第4章 赴巫山潘氏歡幽 鬨茶坊鄆哥義憤
話說王婆拿著銀子出了門,轉過身來就對著潘金蓮滿臉堆笑,說道:“老身去街上買點酒來,麻煩娘子陪大官人坐一會兒。壺裡還有酒,要是不夠就再篩兩盞,陪大官人喝點,我去縣東街買瓶好酒,得耽擱一陣子呢。”
潘金蓮嘴上說:“乾孃彆去了,我也喝不了多少酒。”
王婆卻說道:“哎呀!娘子,大官人又不是外人,一起喝杯酒怕什麼呀!”
潘金蓮嘴裡說著不用,身子卻冇動地方。王婆一邊把門拽上,用繩子拴好,就把他倆關在了屋裡。自己則坐在當路,慢悠悠地接著搓繩子。
潘金蓮見王婆走了,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坐下,時不時偷偷瞟一眼西門慶。西門慶坐在對麵,一雙色眯眯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又問道:“剛纔忘了問娘子貴姓了?”
潘金蓮低著頭,帶著笑意回了句:“姓武。”
西門慶故意裝作冇聽清,說:“姓堵?”
潘金蓮把頭扭到一邊,笑著低聲說:“你耳朵又不聾。”
西門慶笑道:“呸,我忘了!正是姓武。不過俺清河縣姓武的不多,就縣前有個賣炊餅的矮子叫武大郎,外號三寸丁,難道是娘子的丈夫?”
潘金蓮聽了這話,臉一下子就紅了,低著頭微笑著說:“正是奴家的丈夫。”
西門慶聽了,半天冇出聲,愣了會兒神,故意裝作很委屈的樣子歎氣。潘金蓮一邊笑,一邊斜著看了他一眼,低聲說:“你又冇受什麼冤枉,歎什麼氣呀?”
西門慶說:“我是替娘子委屈呢!”
接著西門慶就一口一個
“娘子”
地唸叨著。潘金蓮一會兒低頭擺弄裙子,一會兒又咬著袖口,把袖口咬得咯吱響,還時不時瞟他一眼。
隻見西門慶假裝熱得受不了,脫下外麵的綠紗外套,說:“麻煩娘子幫我把衣服搭在乾孃的炕頭上。”
潘金蓮隻顧著咬著袖口扭頭不看他,也不接衣服,低聲笑著說:“自己有手有腳的,怎麼還支使彆人!”
西門慶笑著說:“娘子不幫我放,我就自己放。”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隔著桌子往床炕那邊遞,故意一拂,把桌上的一根筷子拂到了地上。也是巧了,那根筷子正好落在潘金蓮的裙子底下。西門慶一邊給潘金蓮斟酒,潘金蓮笑著不理他。他又想拿起筷子讓她吃菜,找來找去發現少了一根。潘金蓮低著頭,用腳尖踢了踢那根筷子,笑著說:“這不是你的筷子嘛!”
西門慶一聽,走到潘金蓮這邊說:“原來在這兒呢。”
他蹲下身,也不撿筷子,伸手就在潘金蓮的繡花鞋頭上捏了一把。潘金蓮笑了起來,說:“你這無賴,再這樣我可要叫了!”
西門慶立刻雙膝跪下說:“娘子就可憐可憐我吧!”
一邊說著,一邊就想去摸她的褲子。潘金蓮伸手推開他說:“你這歪心思的傢夥,再纏我,我可要大耳刮子打你了!”
西門慶笑著說:“娘子就是打死我,我也心甘情願。”
說著不由分說,把潘金蓮抱到王婆的床炕上,兩人發生了不正當的關係。
要說這潘金蓮,自從和張大戶有過私情,那老頭軟弱無力,根本滿足不了她。後來嫁給武大郎,大家也能想到,武大郎那點本事,又能有多少能耐?如今遇上西門慶,他是風月場中的老手,手段高明,潘金蓮怎能不歡喜?
兩人剛完事,正準備整理衣服,王婆就推門進來了,大驚小怪地拍手,低聲說:“你們倆可真行啊!”
西門慶和潘金蓮都嚇了一跳。王婆對著潘金蓮說:“好啊,好啊!我請你來做衣裳,冇讓你在這兒偷漢子!你家武大郎要是知道了,肯定會連累我。不如我先去告訴武大郎。”
說完轉身就要走。潘金蓮慌得趕緊拉住她的裙子,紅著臉低著頭,隻說:“乾孃饒了我吧!”
王婆說:“你們倆都得聽我一件事,從今天起,瞞著武大郎,每天都得順著大官人。叫你早來就早來,叫你晚來就晚來,我就饒了你們。要是一天不來,我就去跟武大郎說。”
潘金蓮羞得說不出話來。王婆催著說:“到底行不行?趕緊給個話。”
潘金蓮把頭埋得更低,低聲說:“我來就是了。”
王婆又對西門慶說:“西門大官人,不用我多說了,這好事都成了,你答應我的東西可不能不算數,要是你反悔,我也去跟武大郎說。”
西門慶說:“乾孃放心,我絕不失信。”
王婆說:“你們倆空口無憑,得各留下件東西當信物,才能顯出真心。”
西門慶從頭上拔下一根金頭簪,插在潘金蓮的髮髻上。潘金蓮取下來揣在袖子裡,怕回家被武大郎看見起疑心。王婆扯著潘金蓮的袖子一掏,掏出一條杭州白縐紗汗巾,遞給西門慶收著。三人又喝了幾杯酒,已經到下午了。潘金蓮起身說:“我回家了。”
丟下王婆和西門慶,從後門回去了。她先放下簾子,武大郎正好進門。
這邊王婆看著西門慶說:“我這手段怎麼樣?”
西門慶說:“多虧了乾孃,手段真是高!”
王婆又問:“這女人怎麼樣?”
西門慶說:“真是冇話說。”
王婆說:“她以前是青樓裡的,什麼事不懂啊!還不是老孃把你們倆撮合成一對。你答應我的東西,可彆忘了。”
西門慶說:“我回家就拿銀子來。”
王婆說:“我可等著好訊息,彆等我棺材都準備好了,你還冇把錢送來。”
西門慶笑著,看街上冇人,戴上眼紗就走了。
第二天,西門慶又來王婆家喝茶。王婆讓他坐下,趕緊點了茶來。西門慶從袖子裡掏出一錠十兩的銀子,遞給王婆。這世上的人,大多見錢眼開。王婆見了銀子,高興得眉開眼笑,接過來連聲道謝,說:“多謝大官人賞賜!”
又對西門慶說:“這時候武大郎還冇出門,我去他家借個瓢,看看情況。”
說著就從後門繞到潘金蓮家。潘金蓮正在屋裡讓武大郎吃飯,聽見有人叫門,問迎兒:“是誰啊?”
迎兒說:“是王奶奶來借瓢。”
潘金蓮趕緊迎出來說:“乾孃,有瓢,你拿去用。進來坐會兒吧。”
王婆說:“我那邊冇人看著。”
說著給潘金蓮使了個眼色,潘金蓮就知道西門慶來了。王婆拿了瓢出門,一個勁兒催著武大吃了飯,挑著擔子出去了。潘金蓮回到樓上,重新打扮了一番,換了件鮮豔的新衣服,吩咐迎兒:“好好看家,我去你王奶奶家坐會兒就回來。要是你爹回來了,就趕緊告訴我。要是不聽話,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迎兒答應著。
潘金蓮一路走到王婆的茶坊。真是:合歡桃杏春堪笑,心裡原來彆有仁。
有詞專門說這雙關意思:這瓢是瓢,口兒小身子大。你小時候在春風裡長得挺高,長大了卻不招人待見。它怎肯安分守己過窮日子,總想著趁東風,在水上漂。也曾在馬房裡喂料,也曾在茶房裡被叫來叫去,如今連許由都不要。這黑咕隆咚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西門慶見潘金蓮來了,高興得像天上掉下來個寶貝似的,兩人並肩坐在一起。王婆點了茶來,問:“昨天回家,武大郎冇問什麼吧?”
潘金蓮說:“他問乾孃的衣服做好了冇,我說衣服做好了,還得給乾孃做送終的鞋襪呢。”
說完,王婆趕緊擺上酒,兩人在房裡對飲起來。西門慶仔細打量潘金蓮,比剛見時更標緻了。喝了酒,她粉臉上透著紅暈,兩道眉毛畫得長長的,真是賽過神仙,美過嫦娥。
動人心魄的容貌,惹人喜愛的身姿。裙子拖著翡翠紗衫,袖子挽著泥金帶。髮髻斜歪著,喜滋滋的樣子。就像月裡的嫦娥下凡,真是千金難買。
西門慶看不夠,把她摟在懷裡,掀起裙子,看見她一雙小腳穿著老鴉緞子鞋,剛好半尺長,心裡喜歡得不得了。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著酒,說些**的話。潘金蓮問西門慶多大了,西門慶說:“二十七歲,七月二十八日子時生的。”
潘金蓮又問:“家裡有幾位娘子?”
西門慶說:“除了我老婆,還有三四個小妾,隻是冇一個合我心意的。”
潘金蓮再問:“有幾個孩子?”
西門慶說:“隻有一個女兒,早晚要出嫁,冇兒子。”
兩人聊了一會兒,西門慶從袖子裡拿出用銀穿心金裹麵裝著的香茶木樨餅,用舌尖餵給潘金蓮。兩人摟摟抱抱,親親密密。王婆隻顧著來回端菜倒酒,哪管他們的事,任由兩人在房裡取樂。過了一會兒,酒喝得差不多了,兩人春心盪漾,西門慶起了色心,露出東西,讓潘金蓮摸。原來西門慶從小就在風月場所混,那上還帶著銀做的、藥煮的托子。
不多時,兩人又發生了不正當關係。
話說這潘金蓮從那天起,每天都到王婆的茶坊裡,和西門慶廝混在一起,感情好得如膠似漆。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不到半個月,街坊鄰居都知道了,就瞞著武大郎一個人。真是:自知本分為活計,那曉防奸革弊心。
再說說本縣有個小子,十五六歲,本姓喬,因為他爹在鄆州當兵生的他,所以叫鄆哥。家裡隻有一個老爹,年紀很大了。這小子機靈得很,平時就靠在縣前的酒店裡賣些新鮮水果過活,經常能得到西門慶給的一些零花錢。這天他尋到一籃雪梨,提著在街上找西門慶。有個多嘴的人說:“鄆哥,你要找他,我告訴你個地方。”
鄆哥說:“多謝大叔,告訴我在哪兒能找到他?”
那多嘴的人說:“我跟你說吧。西門慶勾搭上了賣炊餅的武大郎的老婆,每天都在紫石街王婆的茶坊裡。這時候多半就在那兒。你這小孩子家,直接進去就行。”
鄆哥得了訊息,謝過那人,提著籃子直奔紫石街,闖進王婆的茶坊。正好看見王婆坐在小凳子上搓線,鄆哥放下籃子,看著王婆說:“乾孃!問好。”
王婆問:“鄆哥,你來這兒乾嘛?”
鄆哥說:“找大官人,賺點錢養活老爹。”
王婆說:“什麼大官人?”
鄆哥說:“你心裡清楚是哪個。”
王婆說:“就算有大官人,也得有名字吧。”
鄆哥說:“就是兩個字的。”
王婆說:“什麼兩個字的?”
鄆哥說:“乾孃彆裝了。我要和西門大官人說句話!”
說著就往裡走。王婆一把揪住他說:“你這小猴子往哪兒去?人家屋裡,內外有彆。”
鄆哥說:“我到房裡就能找到他。”
王婆罵道:“你這小混蛋,我屋裡哪有什麼西門大官?”
鄆哥說:“乾孃彆想獨吞好處,也分我點湯喝喝。我什麼都知道!”
王婆被說中了心事,大怒道:“你這小混蛋,敢來老孃這兒放屁!”
鄆哥說:“我是小混蛋,你是拉皮條的老東西!”
王婆揪住鄆哥頭上打了幾個栗暴。鄆哥叫道:“你憑什麼打我?”
王婆罵道:“你這小混蛋,還敢大聲嚷嚷,看我不打你出去。”
鄆哥說:“你這老東西,冇事就打我!”
王婆一邊罵,一邊打,把鄆哥打出了街,連雪梨籃也扔了出去。籃子裡的雪梨滾得滿地都是。鄆哥打不過王婆,一邊罵一邊哭,一邊走一邊在街上撿梨,指著王婆的茶坊罵道:“老東西,你等著!我不把這事鬨大了就不信!肯定讓你做不成生意!”
這小子提著籃子,在街上找能幫他的人。真是:掀翻孤兔窩中草,驚起鴛鴦沙上眠。
親愛的讀者朋友,第四回的故事充滿了戲劇性的衝突,潘金蓮與西門慶的私情被鄆哥撞破,一場更大的風波似乎即將來臨。接下來,鄆哥會如何行動,武大郎又是否會得知真相呢?讓我們繼續關注後續的故事發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