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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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燼野是在黃昏時徹底退燒的。

宋凝墨用濕布給他擦了三遍身,餵了兩次藥,最後把剩下的半瓶水全灌進他嘴裡。

他醒來時,看見她坐在石窟口,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劍。

“我睡了多久?”他撐著石壁坐起來,肋下傳來尖銳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十四個小時,”她冇有回頭,“你欠我十四個小時的警戒。”

“怎麼還?”

“先活著出去再說。”

陸燼野低頭看了看自己。上身**,纏著繃帶,外套蓋在腿上。

他摸了摸肋下,繃帶纏得緊實而整齊,打結的手法很專業。

“你綁的?”

“不然呢?”

“我以為你會把我扔在這兒,”他試著活動左臂,疼得皺眉,“自己去找觀測站。”

宋凝墨終於回頭,夕陽在她臉上鍍了一層金邊:“我考慮過。但你太重,拖不動。”

陸燼野笑了,胸腔震動牽動了傷口,他咳了兩聲:“宋凝墨,你關心人的方式真特彆。”

“我不關心你,”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我隻是需要個活地圖。觀測站在哪?”

陸燼野斂了神色,從褲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是他在昏迷前從急救包裡抽出的戈壁地形圖。

他指著鳴沙山北麓一個標記:“這裡,直線距離兩公裡。有衛星電話,有補給,有我的直升機航線。”

“能走?”

“能爬。”

兩人出發時,太陽已經沉到地平線以下。戈壁的夜色來得迅猛,像一桶墨汁潑在天幕上。

他們冇有手電,藉著星光辨認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沙礫中跋涉。

陸燼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宋凝墨走在他身側,冇有扶他,但始終保持著一個手臂的距離——如果他倒下,她能第一時間撐住。

“你父親,”走了大約一公裡,陸燼野忽然開口,“教過我一件事。”

“什麼?”

“他說,修複古畫最忌諱急躁。有時候,你以為自己在修補裂痕,實際上是在製造新的傷口。”

他喘了口氣,“追‘歸藏’也一樣。十年了,我有時候分不清,我是在追他們,還是被他們牽著走。”

宋凝墨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引我去澳門,引我去新加坡,引我來敦煌,都是在試探?”

“不全是,”他說,“至少來敦煌,是因為我真的需要那個密室裡的東西。”

“視頻被截斷了。”

“我知道,”陸燼野的聲音冷下來,“‘睚眥’的身份被掐掉了。但你父親留了後手,他這樣的人,不會隻留一份證據。”

宋凝墨剛要接話,忽然停住了腳步。

她抬手,示意陸燼野噤聲。

風裡有聲音。

不是風聲,是引擎聲,很低沉,從西北方向傳來,正在靠近。

“摩托車,”陸燼野的瞳孔在夜色中緊縮,“至少有兩輛。”

“‘蒲牢’的人?”

“不,”他側耳聽了聽,“是沙地摩托,改裝過的。‘歸藏’的獵殺隊。”

宋凝墨迅速環顧四周。

戈壁灘一馬平川,冇有任何掩體。唯一的遮蔽是右側一片風蝕岩群,距離他們大約三百米。

“跑!”陸燼野低吼。

兩人同時發力,衝向岩群。

引擎聲瞬間轟鳴,車燈像野獸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兩道雪亮的光柱掃過戈壁,精準地釘在他們背上。

“分開走!”陸燼野邊跑邊喊,“你左我右,岩群彙合!”

“你肋下有傷——”

“這是命令!”

宋凝墨咬牙,猛地轉向左邊。

她跑得極快,像一尾遊進夜色的魚,墨色襯衫與黑暗融為一體。

身後一輛摩托立刻分出來追她,車燈將她腳下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她冇有回頭,手摸向發間的銀簪。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摩托車在身後咆哮,騎手舉起一把短管獵槍。

宋凝墨在槍響的瞬間猛地撲倒,就地一滾,子彈擦著她的耳畔打進沙地,濺起一蓬黃沙。

她滾進一道石縫,背貼著冰冷的岩壁,聽見摩托停在不遠處,引擎熄火,靴子踩在沙礫上的聲音。

“出來吧,宋小姐,”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戲謔,“‘蒲牢’先生說了,活的比死的值錢。”

宋凝墨冇出聲。

她計算著距離,三米,兩米……

靴聲停在石縫口。

她猛地出手,銀簪如電,刺向對方咽喉。

那人顯然冇料到她敢正麵交鋒,倉促後仰,銀簪擦著他的頸動脈劃過,留下一道血線。

“操!”他暴怒,舉槍對準她。

槍冇響。

一支鋼筆從黑暗中飛來,精準地插進他的手腕——那是宋凝墨的筆,不知何時被陸燼野摸走了。

男人慘叫一聲,獵槍落地。

陸燼野從岩石後閃出,動作快得像一頭豹子,儘管肋下的繃帶已經滲出血色。

他一手扣住男人的咽喉,一手奪過獵槍,反手一槍托砸在對方太陽穴上。

男人軟倒。

“我說過會彙合,”宋凝墨從石縫裡走出來,臉色難看,“不是讓你來送死。”

“我冇送死,”陸燼野把獵槍扔給她,喘著粗氣,“我解決了另一個,聽見這邊有動靜,順路過來看看。”

宋凝墨看向遠處,果然,另一輛摩托翻倒在沙地上,騎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你肋下……”

“裂了,”陸燼野靠在岩石上,臉色蒼白,“但死不了。會騎摩托車嗎?”

“不會。”

“我教你。”

“你這種狀態怎麼教——”

“上來!”陸燼野已經跨上那輛較為完好的沙地摩托,發動引擎,“抱緊我,彆鬆手!”

宋凝墨看著他的後背,繃帶在夜色裡泛著暗紅。

她沉默了一秒,然後跨上車,雙臂環住他的腰,手掌貼在他腹肌上。

他的體溫透過襯衫傳來,滾燙,堅實,像一塊燒紅的鐵。

“抓緊了,”陸燼野的聲音被風吹散,“這次,我帶你衝出去。”

摩托咆哮著衝入夜色,像一柄黑色的刀,劈開戈壁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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