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鍍金籌碼
黎燼是今年剛來的實習生,倒是冇人有異議,這姑娘履曆漂亮得嚇人。
A大金融係,全國頂尖的金字招牌,GPA接近滿績,低年級時便在國內核心期刊上發表過獨立分析的短文,更有一連串含金量頗高的競賽獎項和項目經曆。
在頂尖名校碩博紮堆,人人都有亮眼背景的彙金,這份屬於一個大三實習生的履曆,依然漂亮得讓人難以忽視。
三年時間,足以將那個從偏遠地區走出來,渾身還帶著與都市格格不入生澀感的女孩,打磨成此刻茶水間裡從容接水的年輕職場人。
所有的惶惑侷促,乃至那點因出身而生的敏感自卑,都被她小心地收斂、碾碎,替換成如今這身清冽利落的銳氣。
剪裁合體的米白色襯衫與黑色高腰西褲,勾勒出挺拔的線條,襯得那張本就出眾的臉,更多了幾分不容輕易靠近的冷感。
李向David作為mentor,起初是帶著有色眼鏡的,最初接到上頭“關照一下”的暗示時,心下難免有些先入為主的看法。
彙金從不缺少來體驗生活的VIP二代,他以為黎燼也不過是其中之一,憑藉關係進來,混夠實習證明便離開。
然而,實際帶教一週後,他便徹底收起了那點輕視。
這女孩對數據的敏感度,報告的邏輯性,以及超出年齡的沉穩周全,遠非尋常實習生可比,某些工作呈現出的老練程度,甚至不亞於組裡一兩年的分析師。
咖啡機運作的嗡鳴聲是茶水間恒定的背景音。
黎燼正低頭接著熱水,指尖感受著紙杯壁透出的溫熱。
抬眼時,恰與走進來的David視線相撞。
“David,關於CRYSTAL項目的初步分析和可比公司估值框架,我已經發到您郵箱了。”她的聲音平靜清晰,像經過濾的冰水,冇有多餘的情緒起伏,“數據來源和假設條件都做了標註,您先看看,有問題我隨時調整。”
彙金資本三十六樓的落地窗外,是CBD鋼鐵森林永不落幕的輝煌,玻璃幕牆反射著暮色時分奢侈的金色餘暉,腳下的城市動脈車流如織,繁華得令人暈眩。
黎燼站在這片光影交錯的核心,身影挺拔,璀璨無比。
David端著馬克杯,聞言臉上露出慣常的和善笑容:“效率這麼高?辛苦了Rin。今天差不多了,早點回去吧。”他這話說得自然,心裡卻清楚,在VP都淩晨兩點還在回覆郵件,分析師把行軍床當家的彙金,週五晚上能準時收工,本身就是一種稀缺的福利。
這份福利,既是對上頭那個模糊但重量級的招呼的迴應,也是對他麾下這位實習生遠超預期的工作質量和那股拚命勁頭的無聲認可。
“Thankyou,David.Haveaniceweekend.”黎燼微微頷首,嘴角勾起的弧度精準地維持在禮貌與疏離之間,是標準的職場微笑。
她不需要多餘的解釋或感激之辭,高效與可靠本身就是她最好的名片。
手機在西裝褲袋裡極輕微地震動了一下,螢幕隨之亮起。
那是設置了特殊震動模式和隱形通知的提示——她的私人手機從不連接公司Wi-Fi,物理隔絕是最基本的謹慎。
黎燼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周圍還在劈啪敲擊鍵盤或低聲講電話的同事,確認無人注意,才側身從口袋中取出手機解鎖。
發信人的備註隻有一個簡單的“L”。資訊內容簡潔,一如發信人一貫的風格:“直接到我這兒。晚上金悅府,見幾位前輩。”
冇有問句,直接是陳述與指令。
黎燼指尖在螢幕上快速劃過,回覆同樣簡練:“收到。”
幾乎是按下發送鍵的同一秒,她便熄滅了螢幕,將手機收回。動作流暢自然,冇有任何值得探究的遲疑或情緒波動。
黎燼走過彙金資本三十六層的走廊,腳步在大理石的地麵上發出規律的輕響。
她的影子被西斜的日光拉長,投在光潔如鏡的牆麵上,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回到那個靠窗,被她收拾得一絲不苟的臨時工位。
她迅速檢查併傳送了最後一封待辦郵件,落款是正式的英文名“RigenLi”——平日裡同事為方便,多簡稱她Rin。
然後,她開始利落地收拾。
合上新款的MacPro,裝入內膽包;散落的紙質檔案按項目分類,整齊碼進檔案夾;那支用來快速批註和演算的Montblanc鋼筆,被精準地插回筆筒。
每一個動作都高效安靜,冇有一絲拖泥帶水,彷彿一台精密儀器在執行設定好的程式。
最後,她從抽屜深處取出一支香奈兒的啞光口紅,對著手機螢幕的倒影補了補妝。
唇色是剋製的豆沙紅,不過分張揚,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本就精緻的唇形。
她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兩秒,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極細微地閃爍了一下,然後迅速歸於沉寂。
十八樓有直達地下車庫的專屬電梯,黎燼刷了卡,金屬門無聲滑開。
電梯轎廂內壁光可鑒人,倒映出她一身得體的職業裝——剪裁合體的米白色襯衫,黑色高腰西褲,外套搭在臂彎。
這一身算不上昂貴,但穿在她身上,自有一種清冽利落的氣質。
電梯下行時輕微失重,黎燼靠在廂壁上,閉了閉眼。
快三年了。
從那個站在A大禮堂台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手心微微出汗地從“L”手中接過獎學金證書的十八歲女孩,到如今站在這部通往另一個隱秘世界的電梯裡。
指尖彷彿還能回憶起那張純黑名片冰涼的觸感,以及那個女人身上若有似無,清冷矜貴的香氣。
路是自己選的,籌碼是自己掙的,機會是對方給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又都精準地踩在了上升的台階上。
冇什麼可抱怨的。唯有清醒,唯有抓住,將每一次機會都轉化為不容置疑的價值。她應該感恩有這個機會。
純黑的梅賽德斯安靜地泊在一旁,車身光滑如鏡,倒映著零星的燈火與流動的光影。車窗是同樣深邃的黑色,將車內與外界隔絕成兩個世界。
黎燼拉開車門,熟練地坐進後排。車廂內瀰漫著熟悉的淡香,皮革座椅微微散發著涼意。
“王叔,辛苦您了。”她朝駕駛座方向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貫的周全。
司機老王從後視鏡裡對她露出和善的笑容:“黎小姐,不用每次都這麼客氣。”
車門關上,輕微的閉鎖聲將外界的喧囂隔絕。
車內自成一方靜謐的天地。
黎燼點亮手機螢幕,微光映亮了她線條清晰的下頜。
她點開置頂的對話框,簡短地輸入:
“已上車。現在過來。”
發送。
幾乎在資訊送達提示亮起的瞬間,她便熄滅了螢幕,將手機靜靜握在掌心。
車身平穩地滑入車道,載著她駛向那個既定的方向,送往那個需要她打起十二分精神麵對的彼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