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僧

(1)

馬車在泥濘的山路上顛簸前行,駱晨曦的思緒隨著車輪的轉動越飄越遠。她依舊記得十二年前她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的,以及,在這十二年的過往。

"小主,到了。"零三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普圇寺的朱紅色大門在陰雲下顯得格外肅穆。

駱晨曦剛下馬車,就聽見寺內傳來悠揚的鍾聲。她深吸一口氣,檀香的味道讓她稍稍平靜。

"施主請隨我來。"

一位小沙彌雙手合十

"住持已在禪房等候。"

駱晨曦微微詫異:"住持知道我要來?"

小沙彌笑而不語,引著她穿過曲折的迴廊。禪房內,一位白眉老僧正在煮茶,茶香氤氳中,他抬頭看向駱晨曦

"施主可還安好?"

駱晨曦心頭一震。

六年前的一個雨夜,是這位老僧在街頭攔住了她,給了她一串佛珠,告訴她

“既來之則安之"。

“若有解不開與這個世界有關的事,便來普圇寺。”

"大師..."

她聲音有些哽咽

"我..."

老僧示意她坐下,遞過一杯清茶

“可是為姻緣之事煩惱?"

駱晨曦捧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

"我不想被安排婚事,可在這個世界..."

"施主可知..."

老僧打斷她

"你手上的那串水晶,為何十二年未斷?"

駱晨曦低頭看著腕間的佛珠,確實,十二年過去,絲線依然牢固。

"因為絲線是特製的。"

老僧意味深長地說

"就像施主,雖是異世之魂,卻與這具身體完美契合。既如此,為何不信這也是天意?"

窗外突然響起驚雷,駱晨曦猛地站起

"可我不想認命!"

老僧不慌不忙地又倒了杯茶

"施主誤會了。老衲是說,既然天意讓你來此,必有其道理。你帶來的那些...想法,或許正是改變這個世界的契機。"

駱晨曦愣住了。十二年來,她起初克製著現代人的思維,生怕被人當作異類。可現在...

"大師是說,我可以..."

"阿彌陀佛。"

老僧雙手合十,

“施主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問老衲?"

離開普圇寺時,雨已經停了。駱晨曦站在台階上,望著天邊透出的一縷陽光,突然笑了。

"零三,回府。"

她聲音輕快

"我要去見父親。"

零三驚訝地看著自家主子突然明亮的眼神

"小主是想通了?"

駱晨曦摸了摸腕間的佛珠,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的笑:"不是想通,是想開了。既然老天讓我帶著現代記憶來這裏,那我何必委屈自己做個循規蹈矩的古代小姐?"

馬車駛離寺廟時,誰也沒注意到禪房視窗,老僧望著遠去的車影,喃喃自語:"異星降世,風雲將起啊..."

(2)

馬車剛駛入南國府大門,駱晨曦就聽見府內傳來一陣嘈雜聲。她掀開車簾,看見一個陌生嬤嬤正滿頭大汗地指揮著下人們搬運一個個大紅木箱,正往庭院裏送

"這是做什麽?"

駱晨曦跳下馬車問道。

管家一見是她,連忙行禮

"大小姐回來了。這些是寧遠將軍府送來的聘禮,老爺正在前廳接待寧遠將軍呢。"

駱晨曦心頭一跳,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寧遠軍府?那不就是寧休城的爹?

她快步穿過迴廊,遠遠就聽見父親爽朗的笑聲和另一個低沉的男聲交談。走到廳前,她故意放重了腳步。

"晨曦回來了?"

南國公轉頭笑道

“快來見過寧將軍”

駱晨曦緩步走入廳內,目光直接對上了坐在客位的寧大將軍—寧遠。這位年近五十的將軍雖然鬢角已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在他身旁,站著一個身著墨藍色錦袍的年輕男子,正是寧休城。

"見過寧將軍。"駱晨曦規規矩矩地行禮,卻故意忽略了寧休城

寧休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晨曦丫頭長大了啊。"

寧遠打量著駱晨曦,滿意地點點頭,

“上次見你還是個小丫頭,現在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南國公跟著笑了笑,駱晨曦當然懂他們此番前來的意圖。

寧遠將軍雖和阿父同為正二品武將,但寧遠將軍年事已高,依舊為國效力,阿父尊敬得很,礙於這個,阿父隻能應答。

駱晨曦心頭一驚,正要開口,卻聽寧休城突然說道

“父親,南國公,不如讓我和晨曦妹妹單獨說幾句話?"

兩位長輩相視一笑,寧遠拍拍兒子肩膀

"去吧,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話要說。"

落晨曦無奈翻了個白眼,撞見阿父也有些尷尬的笑,無奈,隻好應了。

花園涼亭裏,駱晨曦冷著臉看向遠處

"寧公子有什麽話快說,我還要去找父親。"

寧休城不慌不忙地倒了杯茶推到她麵前

“這麽討厭我?"

"討厭談不上,"

駱晨曦哼了一聲

"就是看不慣你們這種把女子當貨物般議親的做法。"

蕭啟明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道

“你果然與眾不同。不過..."

寧休城突然湊近,壓低聲音

"其實我也不想娶你。"

駱晨曦猛地轉頭,瞪大眼睛

"你說什麽?"

寧休城悠閑地靠在欄杆上

“我爹非要我來提親,說南國公府的大小姐知書達理...”

輕笑一聲,

“現在看來,傳言果然不可盡信。"

駱晨曦氣得拍案而起,

“笑話,我琴棋書畫都是蕭啟明教的,你竟敢覺的我不知書達理?”

寧休城突然正色

“不如我們做個交易?你配合我演場戲,我保證這門親事成不了。"

駱晨曦狐疑地眯起眼睛,

"什麽意思?什麽叫演戲”

寧休城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我心上人在北境從軍,這是她寄來的家書。

他的眼神突然溫柔

“我答應過要等她回來。"

駱晨曦接過信,看到信封上娟秀的字跡

"寧郎親啟",

駱晨曦的神色漸漸緩和

“所以...?”

寧休城狡黠一笑

"你隻需要在長輩麵前表現得刁蠻任性些,我爹最討厭不懂禮數的姑娘....到時候他自然會主動退親。"

...這不就是我本性嘛……本色出演嘍

駱晨曦將信還給他,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

"成交。不過...”

駱晨曦故意壓低聲音

“你得告訴我那位姑娘是誰,居然能讓寧大將軍的公子如此癡心。"

寧休城警惕地後退一步

“你想知道啊?你真的想知道?”

駱晨曦趕忙點了點頭。

哪有八卦不聽的道理。

寧休城對著駱晨曦擺了擺手,示意她過來湊近點。

駱晨曦微露疑惑,不過還是湊近了些。

寧休城對著她的耳朵低語。

“明天我爹設宴,記得來砸場子。"

駱晨曦懵了。

寧休城輕聲笑了出來

“你來,我就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