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憶

(1)

十六歲那年,我還是名小混混,街頭女霸王。

半夜開著不知改了多少遍又到賣了多少次的機車,跟一群狐朋狗友,為了刺激,去了荒郊的山上,山路崎嶇,在拐彎處刹車失靈,就那麽從山上摔了下去。

再醒來時,看到的卻是古色古香的房間,以及孩童大的弱小身軀。

轉頭,看到的是一位姑娘趴在床沿邊,睡得很沉。

我想要起身,卻感覺渾身上下疼痛不已,不禁“嘶”了出來。

驚動了趴在床沿邊的姑娘。

看到我睜著眼睛時,一瞬間清醒。

“晨曦!你醒了!”

說完,連忙俯身貼近駱晨曦,輕聲細語。

“晨曦,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告訴姑姑。”

姑姑?

還是很懵,我是知道什麽重生,轉世,複活之類的電視劇小說漫畫,可這種劇情隻發生在電視劇小說漫畫裏啊!

我還沒開口,那個稱自己是姑姑的女子有些著急了。

“晨曦啊,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你別嚇姑姑啊。來人!來人啊!”

屋外的人聽到後,紛紛進來。

一位身材魁梧高大的男人,站在我的旁邊,透過他的眼,是止不住的擔憂。

接著。

是溫熱,布滿老繭的寬厚手掌撫摸了上來。

連帶著聲音也有些嘶啞。

“哪裏不舒服?”

被突如其來的關心,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反應都慢了半拍。

我艱難的搖了搖頭。

“沒....有。”

稚氣的孩童聲,惹得這個馳騁沙場、刀槍不入的男人紅了眼。

(2)

後來我才知道,這具身體的原本小女孩是和她的阿孃要回都城,在荒僻的山上,橫空出現一群殺手,馬夫被殺後,馬受了驚,馬車翻入山底。

他們說找到的時候,是阿孃死死將我護住在身下。阿孃的身體已經僵硬,在她懷裏的我,還有一口氣。

一行幾十人,隻有我活了下來,其餘人皆被殺手殺死。

我在現實中是被家人拋棄的孩子,不懂什麽親情間的那種感情,甚至不認為會有人愛子如命。

但後來聽到姑姑跟我講的時候

我的心竟隱隱作痛。

身上也好痛,可是這種痛感,在現實中和鬥毆打架後的相比,不值一提。

不知怎的,我竟哭了出來。

大概是心中柔軟的防線被摧毀了吧。

姑姑見我哭了,趕忙拿帕子給我擦淚,輕聲哄著

“晨曦乖,不哭不哭,都沒事了。姑姑和阿父一定找到凶手,替我們小晨曦報仇。”

此後的日子裏,姑姑每日都陪著我,教我讀書識字、女紅刺繡。盡管我在女紅上實在笨拙的不像話。

阿父隻要有空,就會帶著我去騎馬射箭,教我強身健體。他們的關愛如涓涓細流,一點點填滿我內心空缺已久的角落。

我第一次對家人有了些認知。

我漸漸適應了這個身份,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

是填補了我那空虛已久的童年。

這對我來講是救贖。

(3)

起初我又不太適應這個世界,常常闖禍。

阿父跟我說

“小曦開心就好。”

“出了事,阿父給你兜底。”

“誰欺負小曦,告訴阿父。”

“我的小曦,生來就是南國府的寶。”

我想霸占著這個身體,感受著前所未有的親情的那種感覺。

一年後。

我的傷養好後,阿父帶我回了他口中的南國府。

那天,南國府所有人都出來迎接。

包括站在眾人麵前的。

蕭啟明。

他身姿挺拔,眉目冷峻,一襲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與周圍熱鬧迎接的氛圍格格不入。

居高臨下,一種王者風範。

我下意識地抓緊了阿父的衣角,他的氣場讓我這個曾經的街頭女霸王都有些怯意。

不過,他生的好看,我不禁盯起他看。

比那明星還好看三分。

蕭啟明微微頷首,目光在我身上一掃而過,那眼神冰冷得好似能凍住人的靈魂。

我心裏有些不服氣,偏要和他對視。

他的嘴角好像勾起了一抹笑。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總能在府裏看到蕭啟明的身影,他總是獨來獨往,做事雷厲風行。有一次我不小心撞到了他,他眉頭一皺,我愣在了原地,這時阿父恰好出現,笑著打圓場。

不過,我可是街頭女霸王,怕他不成?

但是,他好像對任何人都不是很上心,對誰都淡淡的。

哪怕是我闖禍。

好像都不在乎。

(4)

那天,小雨淅淅瀝瀝。

我又在街頭和小孩打起來了,不過對方人多勢眾,我漸漸落了下風。

就在這時,零三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三兩下嚇唬人的招式就趕走了他們。

我站在零三的身後,察覺到身後冰冷的寒意,扭頭的一刻。

望見。

蕭啟明站在遠處冷冷地看著我。他的手下輝月撐著傘,他那清冷俊美的麵龐在煙雲朦朧之中,倒有幾分姿色。

他好像輕蔑地笑了一下,隨後轉身離開。

這讓我有些不服氣。

回到府裏,阿父知道了這件事,不但沒責怪我,還笑著說多虧了蕭啟明。我哼了一聲,說那是他們人太多了。

阿父笑著摸了摸我的頭,跟我說

“小曦啊,你聽阿父說,有的時候,一些事情是不可以靠武力解決的,雖然今天是他們有錯在先。”

“對啊,他們嘲笑我沒有媽,”

說著,我的聲音低了下來。

“我不服,給他們打服了不就好了。”

阿父一瞬間紅了眼,掐了掐我的臉。掐得很用力,然後長呼了一口氣。

“小曦放心,以後不會再有人跟你說這樣的話了。”

“但是小曦答應阿父,不可以向比自己弱小的人動手,比自己弱小的人應該保護。”

我愣了一下,突然感覺鼻子一酸,不知怎的感覺心中最柔軟的一處被狠狠的紮了進去。

吃軟不吃硬啊我。

在這個世界,

重新來過,挺好。

(4)

可晚上躺在床上,我卻怎麽也睡不著,腦子裏全是蕭啟明那輕蔑的冷哼

以及,

他那冰冷又好看的臉龐。

雖然我的這具身體還是六歲大的孩童,但我的心理年齡已經十八了。

一個少女懷春的年紀。

難免有些悸動。

(5)

有時我總是不自覺地留意蕭啟明的行蹤。隻要一看到他,我的心就會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

有一次,我偷偷跟在他身後,想看他到底要去哪裏。沒想到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直直地看向我。我嚇得差點躲到樹後,心想肯定被他發現了。可他隻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便又轉身繼續往前走。

一步一步。

步步不離。

七歲那年,我跟阿父說我要三餐跟蕭啟明吃。阿父尷尬一笑,非說他吃的太素了,沒有我愛吃大雞腿。我偏要去吃。我一到飯點就跑到他的書房,看他吃什麽,我就吃什麽。三個素菜兩碗米飯,頓頓如此。有的時候他忙著處理公務,菜都涼了他才吃。三個月後,我的嬰兒肥都沒了。阿父從邊關回來探親時,心疼不已。指責蕭啟明虐待我。我說素菜好吃,當減肥了。隔日,早上我起床去找他吃早飯,看見桌子上多了一盤紅燒雞腿肉。我愣了一下,看著他。他說

“快吃吧。”

十歲那年,蕭啟明給我請了夫子,我哪能學得進去,何況那還是一對一,我起初想裝一裝,但是一聽不超過一分鍾肯定入睡,那玩意純古文,還是理論。夫子就拿戒尺打我腦袋,第三下的時候,我真的生氣了,我拿起桌子上的書本,就朝夫子砸去。最後一本砸的或許有些“準”,扔到了蕭啟明的腳邊。蕭啟明也不惱,拾起來,把書平整放在手中翻閱,幾秒後,麵無表情地看著我,隨後問我

“我教你如何?”

十三歲那年。府裏來了一群不速之客,他們氣勢洶洶,似乎是來找麻煩的。蕭啟明站在府門口,眼神冰冷,毫不畏懼。我躲在一旁,看著他與那些人對峙,心中竟湧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時,我不知哪來的勇氣,衝了出去,站在了蕭啟明身邊。手拿著劍,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手中的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他朝輝月怒喊

“給她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