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三日後,姐姐啟程前往金陵。
我抱著孩子去送她。
城外的長亭邊,秋風蕭瑟,落葉滿地。姐姐穿著一身素色的襦裙,披著藕荷色的披風,站在馬車旁。她的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阿瑜。”她拉著我的手,“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去金陵接你。”我握住她的手,聲音堅定,“到那時候,冇有人再能阻攔你做任何事。”
姐姐低下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塞進我手裡。
“這是我給孩子做的幾件小衣裳,還有一雙虎頭鞋。”她抿了抿嘴,眼眶又紅了,“本來想再多做幾件的,隻是走得急......”
“夠了。”我打斷她,將她用力抱進懷裡,“姐姐,夠了。”
姐姐的肩膀顫抖著,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我們姐妹在長亭邊相擁而泣,秋風捲起落葉從我們身邊掠過,像是一聲聲低迴的歎息。
前世的我們,從來不曾這樣擁抱過。
那時候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是猜忌、怨恨、嫉妒,以及蕭行淵精心編織的謊言。我們被那些東西裹挾著,一步一步走向深淵,直到兩個人都粉身碎骨。
可這一次不一樣了。
馬車轆轆遠去,姐姐從車窗探出身來朝我揮手。她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官道儘頭。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馬車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動。
“主子,該回去了。”雲袖輕聲提醒。
“走吧。”
我抱著孩子上了馬車,在搖搖晃晃的車廂裡,拆開姐姐給我的那個小布包。
幾件小衣裳,針腳細密,繡著吉祥如意的花紋。一雙虎頭鞋,黑眼圓瞪,栩栩如生。還有一封信。
我拆開信,姐姐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阿瑜親啟。
這一去金陵,山高水長。有些話,當麵說不出口,便寫在信裡。
我知道你在京城要做什麼。你有你的決斷,我不攔你,也攔不住你。從你告訴我真相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柔柔弱弱的阿瑜了。
我隻是想讓你知道——
無論你做什麼決定,無論結果如何,姐姐永遠站在你這邊。
我冇有什麼能給你的,隻有這一句話。
保重。
若蘭。”
我摺好信,把它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馬車顛簸著駛向京城的方向。
遠處的天邊,烏雲正在聚攏,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而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回到王府後,日子似乎又恢複了平靜。
可這平靜底下暗流湧動的程度,隻有我知道。
大約又過了半個月,朝中出了一件大事。
戶部尚書沈懷瑾上摺子彈劾四皇子蕭行淵,指控他在送往邊關的軍糧中摻沙牟利,並指使戶部吏員偽造賬目、陷害太子。摺子中附有詳細的賬目證據和一個關鍵人證的供詞。
這份彈劾摺子,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滔天巨浪。
據說聖上看了摺子後,沉默了很久。
他冇有立刻下旨徹查,也冇有召見蕭行淵。他隻是把摺子留中不發,然後讓人去了一趟太子府,問了幾句話。
問的是什麼,冇有人知道。
可當天晚上,三皇子就進了宮。
他帶去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百壽圖。
一樣是那個戶部小吏的完整供詞。
百壽圖被當眾拆開,夾層裡的偽造信件被一封一封地抽出來,擺在聖上的禦案上。那些信件模仿得太子的筆跡,模仿得幾乎以假亂真。可假的終究是假的,經不起仔細比對。
而那個小吏供出了一切——他是如何被威脅的,他的妻兒被藏在哪裡,他又是如何被迫在遺書上寫下誣陷太子的話。
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蕭行淵。
聖上震怒。
當天夜裡,禁軍包圍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