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有一天,吳芳去找他。

她站在地頭,看著他一個人在那刨土。

“李大山。”

李大山冇停手。

吳芳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你這樣不行。”

李大山還是冇停。

吳芳伸手,按住他的鋤頭。

李大山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弟冇了。”他說,“我得替他活著。”

吳芳看著他。

“活著不是這麼活的。”

李大山愣了一下。

吳芳繼續說:“你這樣乾,遲早把自己乾死。你弟想看到你這樣?”

李大山冇說話。

吳芳鬆開手。

“我哥死的時候,我也這樣。後來我想明白了,活著不是為了拚命,是為了替他們好好活。”

她轉過身,走了。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

“你要是想乾,明天我跟你一起乾。”

她走了。

李大山站在那,看著她的背影。

風吹過來,吹動他的頭髮。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鋤頭。

鋤頭上沾著土,黑黑的,濕濕的。

他想起李二山最後一次和他一起乾活的樣子。

那天太陽很好,李二山在他旁邊,一邊刨土一邊哼歌。他哼的歌很難聽,走調走得厲害,但他愛哼。

李大山那時候嫌他吵,讓他閉嘴。

他冇閉,繼續哼。

現在想聽他哼,聽不到了。

李大山蹲下來,把臉埋在手裡。

哭了。

他很久冇哭了。

李二山死的時候他冇哭,埋的時候他冇哭,這幾天一個人乾活的時候他也冇哭。

現在他哭了。

蹲在地頭,哭得像個孩子。

吳芳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她冇過去。

她知道,他需要這樣哭。

哭了很久,李大山站起來,擦乾眼淚。

他拿起鋤頭,繼續乾活。

第二天早上,吳芳來找他。

她拿著鋤頭,站在地頭,等著他。

李大山看著她。

“真來?”

吳芳點頭。

“真來。”

兩人開始乾活。

乾了一上午,把那一壟地翻完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李大山坐在老位置上——那是李二山以前坐的地方。

他端著碗,慢慢吃。

吳芳坐在他對麵,也慢慢吃。

食堂裡很安靜。

但那種安靜,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是死寂,是一種默契的安靜。

活著的人,都在吃。

吃完,繼續乾活。

有一天,何慧來找李大山。

她抱著劉念,站在地頭,看著他。

“大山叔。”

李大山停下鋤頭,看著她。

何慧走過去,把劉念放下來。

劉念已經會走了,搖搖晃晃地站在那,看著李大山。

“叫爺爺。”何慧說。

劉念張開小嘴,喊:“爺爺。”

李大山愣住了。

他看著這個孩子,看著那張小臉,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蹲下來,伸出手。

劉念不怕他,走過去,抓住他的手。

那小手很小,很軟,很熱。

李大山握著那隻手,眼眶紅了。

“乖。”他說,“乖。”

何慧站在旁邊,看著他。

“大山叔,你得活著。這孩子,還等著你教他種地呢。”

李大山抬起頭,看著她。

然後他點點頭。

“好。”

他站起來,看著那片地。

“等他會走了,我教他。等他會跑了,我帶他下地。等他長大了——”

他頓了頓。

“等他長大了,這片地,就歸他了。”

何慧的眼淚流下來。

但她冇擦,隻是笑著。

風吹過來,很暖。

劉念站在那,仰著小臉,看著李大山。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知道,這個爺爺,手很暖。

那天晚上,陸沉坐在廠房頂上,看著星星。

老鄭上來了,坐在他旁邊。

他的傷好得差不多了,走路利索多了。

“李大山怎麼樣了?”老鄭問。

陸沉想了想。

“好點了。”

老鄭點點頭。

“何慧那招,管用。”

他看著遠處。

“人活著,得有個念想。李二山冇了,他念想冇了。現在有個孩子,念想又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