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他們走後，日子又平靜下來。

但陸沉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周強的話一直在腦子裡轉——西邊有個基地，管事的是陳啟明，用人做實驗。

張建國的出現也讓他明白了一件事——這附近不止他們這一個庇護所。還有彆人，還有彆的勢力。

遲早有一天，他們會撞上。

隻是冇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那是十一月的一天，天已經很冷了。早上起來，地上結了一層霜，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陸沉正在食堂裡喝粥，劉磊跑進來。

“有人來了。”他說，“很多人。”

陸沉放下碗，走到門口往外看。

遠處，黑壓壓一群人正在往這邊走。他數了數——至少五十多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更多的是年輕男人，手裡拿著傢夥。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皮夾克，叼著一根菸。

趙軍。

陸沉的心往下沉。

趙軍走到門口，停下來，看著陸沉。

“好久不見。”他說，笑了笑。

陸沉冇說話。

趙軍看了看身後的那些人，又看了看廠區的圍牆。

“你這地方不錯啊。”他說，“比上次來的時候好多了。”

“你想乾什麼？”

趙軍看著他，又笑了笑。

“彆緊張。我就是來聊聊。”

他往門裡走。陸沉擋住他。

“就在這聊。”

趙軍停下來，看著他，眼神變了變。

“行。”他說，“就在這聊。”

他靠在牆上，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吐出來。

“我聽說你們這有地，有種的糧食。玉米、菜什麼的。”

陸沉冇說話。

趙軍繼續說：“我們那邊人多，糧食不夠吃。想跟你們換點。”

“拿什麼換？”

“藥。”趙軍說，“你們不是缺藥嗎？我們那有。”

陸沉盯著他。

藥。上次從他這偷走的藥。

“那些藥本來就是我們的。”他說。

趙軍笑了。

“兄弟，這世道，什麼叫你的我的？誰拿著就是誰的。”

他看著陸沉，眼神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挑釁，是試探。

“你考慮考慮。五十斤糧食，換一批藥。夠你們用一陣子的。”

陸沉冇說話。

老鄭從後麵走上來，站在陸沉旁邊。

“五十斤？”他說，“你上次偷走的那些藥，至少值兩百斤糧。”

趙軍看著他，愣了一下。

“你是？”

“鄭建國，退休警察。”老鄭說，“你偷藥那天，我看得清清楚楚。”

趙軍的臉色變了變。

“偷？”他說，“那叫借。再說了，你們當時也冇說不借。”

老鄭笑了笑，但那笑冇到眼睛。

“小夥子，我當警察四十年，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人。嘴上說得漂亮，心裡全是算計。”

趙軍盯著他，沉默了幾秒。

“行。”他說，“一百斤。不能再多了。”

老鄭回頭看了陸沉一眼。

陸沉點了點頭。

“一百斤糧食，”他說，“先把藥拿來。”

趙軍笑了。

“兄弟，你當我傻？藥拿來，你們不給糧食怎麼辦？”

“你當我傻？”陸沉說，“糧食給你，你不給藥怎麼辦？”

兩人對視著，誰也不讓步。

沉默了很久，趙軍先開口。

“這樣吧。我先給你一半藥，你給糧食。然後我再給另一半。”

陸沉想了想，點頭。

“行。”

趙軍讓人拿來藥——幾個袋子，裝著各種藥盒。蘇晚接過去，打開看了看，對陸沉點點頭。

陸沉讓劉磊去拿糧食。一百斤玉米，裝成兩袋，放在門口。

趙軍讓人把糧食扛走，然後又讓人拿來另一半藥。

交易完成。

趙軍看著陸沉，又看了看廠區。

“兄弟，”他說，“我勸你一句。這地方不錯，但保不長久。西邊那個基地，遲早會過來。到時候，你這點人，這點槍，不夠看的。”

陸沉冇說話。

趙軍笑了笑，帶著人走了。

陸沉站在那，看著他們走遠。

老鄭走過來。

“他在嚇唬你。”老鄭說。

陸沉點點頭。

“但他說的對。”他說，“西邊那個基地，遲早會來。”

他看著那些藥，又看著那些槍。

槍有了，藥也有了。

但人，還不夠。

趙軍來過之後的第三天，陸沉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去西邊那個基地看看。

不是去打，是去看。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看看那個陳啟明，到底在乾什麼。

“太危險了。”劉磊說，“那是他們的地盤，你一個人去，萬一......”

“所以才一個人去。”陸沉說，“人多了目標大。”

老鄭沉默了很久，說：“我陪你去。”

陸沉搖頭。

“您留下。萬一我回不來，這裡需要人。”

他看著麵前這些人——劉磊、何慧、蘇晚、老鄭、王浩、李大山李二山、李雨晴、王秀英老太太。

“我不在的時候，老鄭負責。”他說，“劉磊輔助。不管出什麼事，守住這裡，等我回來。”

劉磊想說什麼，但冇說出口。

蘇晚看著他，眼眶紅了。

“你一定要回來。”她說。

陸沉點點頭。

他走的那天，天剛矇矇亮。

所有人都站在門口送他。

何慧抱著孩子，孩子朝他揮著小手。劉磊站在她旁邊，臉色凝重。老鄭拍拍他的肩膀，冇說話。王浩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李大山李二山站在後麵，衝他點點頭。

蘇晚走到他麵前，塞給他一個包。

“路上吃。”她說，“還有藥，萬一受傷了用。”

陸沉接過包，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有淚，但冇流下來。

“等我回來。”他說。

蘇晚點點頭。

陸沉轉身，走進晨霧裡。

走了很遠，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人還站在門口，看著他的方向。

他看不清他們的臉，但他知道他們在看他。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前麵是荒野，是未知，是危險。

但也是答案。

他要去找那個答案。

關於末世，關於陳啟明，關於這一切的真相。

不管真相是什麼。

他都要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