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鍾鼓齊鳴(下)

“拿下陳柳氏!仔細搜她全身!特別是她身上攜帶的所有錢物!一枚銅錢也不許放過!”

沈青禾的聲音如同淬火的寒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穿透了登聞鼓的餘音和廣場的騷動。

兩名如狼似虎的右衛士兵立刻上前,不顧陳柳氏殺豬般的尖叫和撕扯,將她死死按住。另一名士兵迅速而專業地搜查她全身。陳柳氏狀若瘋癲,拚命掙紮:“你們幹什麽?!我是苦主!我要告禦狀!沈青禾!你這妖女!不得好死!放開我…唔!”她的嘴被士兵用布團堵住。

士兵從她鼓囊囊的袖袋、緊束的腰帶內側,甚至發髻深處,搜出了好幾串銅錢,以及幾塊散碎的銀角子。他捧著這些錢物,快步呈到沈青禾馬前。

沈青禾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瞬間鎖定了其中一串銅錢。這串銅錢,與那信使褡褳裏的,顏色過於一致,黃澄澄得有些刺眼!她伸手拿起那串錢,入手的感覺也微有不同——分量略輕!

她毫不猶豫,如法炮製,指甲用力刮過一枚銅錢的邊緣。

“刺啦…”熟悉的、細微的灰黑色粉末再次出現!鉛錫粉末!與信使那枚如出一轍!

“再刮一枚!”沈青禾命令道。士兵立刻用刀尖刮向另一枚銅錢。結果一樣!

“把這些錢,全部刮開!”沈青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發現毒蛇巢穴的寒意。

士兵手起刀落,動作利落。一枚枚“黃澄澄”的銅錢被刮開表皮,露出內裏灰黑斑駁、質地疏鬆的鉛錫胎體!陽光下,這些劣幣如同膿瘡被揭開,醜陋不堪!

“嘶…”周圍的右衛士兵和靠得近些的百姓,都看清了這觸目驚心的一幕,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或許不懂複雜的金融,但錢幣摻假,分量不足,這是最直觀的欺詐,是動搖生計的根本!

“假的!是假錢!”

“怪不得!怪不得最近買東西總覺得錢不值錢了!”

“天殺的!用這假錢買糧,可不就是‘黴米’‘毒米’了嗎?!”

“原來禍根在這裏!”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昨夜粥廠的慘劇、軍糧的黴變、物價的飛漲…種種疑雲,似乎在這一串串被刮開的劣質銅錢前,找到了最直接、最震撼的解釋!憤怒的矛頭,瞬間從沈青禾和靖王身上,轉向了陳柳氏和她背後可能存在的龐大黑手!

沈青禾高舉那串被刮開、露出醜陋鉛錫內裏的“銅錢”,聲音響徹玄武門廣場,帶著洞穿迷霧的力量:

“諸位父老!都看清了嗎?!這纔是京城糧荒、粥廠慘案、前線軍糧黴變的真正禍根!是這些喪心病狂之徒,私鑄劣錢,擾亂市場!是他們,用這些摻了鉛錫的假錢,大肆收購囤積糧食,製造恐慌,哄抬物價!是他們,妄圖用這肮髒的銅臭,吸幹我大雍的血脈,顛覆我大雍的江山!”

她猛地指向被堵住嘴、麵如死灰的陳柳氏:

“而這個敲登聞鼓、口口聲聲哭訴冤屈的婦人!她身上搜出的,就是這足以禍國殃民的私鑄劣錢!她,就是這滔天罪行的參與者、幫凶!她所謂的‘告狀’,不過是賊喊捉賊,是幕後黑手妄圖混淆視聽、嫁禍忠良的毒計!”

“打死她!”

“燒死這個毒婦!”

“揪出她背後的主子!”

百姓的怒火被徹底點燃,聲浪滔天!封鎖線後的兵馬司兵丁,此刻更是人心浮動,看向陳柳氏和自家長官的眼神充滿了懷疑和驚懼。

沈青禾趁熱打鐵,目光如電掃向封鎖線後那些麵色大變的兵馬司將領:

“爾等兵馬司將士!還要繼續為虎作倀,阻攔忠良,守護這禍國殃民的罪證嗎?你們的刀槍,是要指向真正的國賊,還是指向被他們愚弄、被他們掠奪的百姓?!此刻回頭,撥亂反正,尚可戴罪立功!若再執迷不悟,便是與國賊同罪,萬劫不複!”

“我…我們…”一個年輕的兵馬司兵丁,看著沈青禾手中刺眼的劣幣,又看看周圍憤怒的百姓和氣勢如虹的右衛,手中的長矛“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這一聲如同訊號,封鎖線頓時出現了巨大的鬆動和混亂!

左衛大營,帥帳。

濃重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蕭珩拄著染血的長劍,半跪在地,玄甲上布滿了刀痕箭孔,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冒血。他身邊,橫七豎八倒著數十具屍體,既有左衛叛軍,也有他帶來的、拚死護主的最後幾名親衛。

左衛統領趙乾,頭盔被打落,披頭散發,身上也掛了彩,但眼神依舊凶狠如狼。他被蕭珩不要命的打法拖住了整整半個時辰!身邊還能站著的親信,已不足十人,且個個帶傷,眼神驚懼地看著如同浴血修羅般的靖王。

“蕭珩!你已是強弩之末!何必負隅頑抗!”趙乾嘶聲吼道,試圖動搖軍心,“紫宸殿此刻想必已被攻破!大局已定!束手就擒,念在同僚一場,我或可給你個痛快!”

蕭珩猛地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卻銳利如初,帶著嘲諷的笑意:“趙乾…咳咳…你這點本事,也就配給周正當條咬人的狗!想攻破紫宸殿?憑你左衛這些酒囊飯袋?林風的右衛…此刻怕是已到宮門了!”

趙乾臉色劇變,他確實收到了紫宸殿遇阻、右衛動向不明的訊息,隻是強撐著沒露怯。蕭珩的話,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

“放屁!給我上!剁了他!”趙乾惱羞成怒,揮刀命令最後的親兵圍攻。

就在這時——

“報——!”一名渾身是血的左衛斥候連滾爬爬衝進帥帳,聲音充滿了絕望,“統領!大事不好!承天門外…沈青禾…沈青禾當眾搜出陳柳氏攜帶大量私鑄劣錢!她…她當眾刮開錢幣,揭露劣錢內幕!百姓嘩變!兵馬司軍心動搖!右衛林風…林風已率主力攻破西門,殺奔紫宸殿去了!我們…我們在宮內的內應…快頂不住了!”

“什麽?!私鑄劣錢?!當眾揭露?!”趙乾如遭雷擊,眼前一黑,踉蹌後退幾步!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邊刀光劍影,沈青禾那邊竟釜底抽薪,直指他們最隱秘、也最致命的經濟命脈!這一招,比千軍萬馬更可怕!足以讓所有依附他們的勢力瞬間瓦解!

“噗!”趙乾急怒攻心,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指著蕭珩:“你…你們…好狠…”

“殺!”蕭珩眼中精光爆射,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敵人心神失守的瞬間,強提最後一口真氣,如同受傷的猛虎,悍然撲向趙乾!劍光如匹練,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紫宸殿外。

廝殺聲震耳欲聾。殿前的白玉丹陛已被鮮血染紅。叛軍如同潮水般一**衝擊著殿門,殿內禁衛拚死抵抗,箭矢如雨般從殿門和窗戶的縫隙射出,不斷有人倒下。

“撞開!快撞開!皇帝就在裏麵!”叛軍將領聲嘶力竭。

巨大的攻城槌被抬了上來,狠狠撞擊著厚重的殿門。每一次撞擊,都讓殿內的人心頭一顫。

殿內,皇帝蕭徹端坐在龍椅上,麵沉如水,緊握著扶手的手指關節發白。他身邊,隻剩下寥寥數十名最忠誠的侍衛和幾名嚇得麵無人色的老太監。龍案上,還放著沈青禾那份關於落馬灘大捷的奏報和揭露私鑄錢線索的密摺。

“陛下…賊勢凶猛…請陛下移駕秘道…”侍衛統領焦急萬分。

皇帝緩緩搖頭,目光落在密摺上沈青禾清秀卻力透紙背的字跡上:“…劣錢流通,禍亂市場,動搖國本…恐為亂黨釜底抽薪之計…望陛下明察…”。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憤怒,有震驚,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悔。原來,他眼皮底下,早已是蛇鼠橫行,蛀空了根基!

“朕,就在這裏。”皇帝的聲音異常平靜,帶著帝王的尊嚴,“朕倒要看看,是誰,敢弑君!”

“轟隆——!”一聲巨響!殿門一角在攻城槌的持續撞擊下,終於碎裂!叛軍爆發出瘋狂的歡呼,如同嗜血的鯊魚,爭相從破口處向內湧來!

殿內侍衛怒吼著撲上,用血肉之軀堵住缺口!刀劍碰撞,血肉橫飛!慘烈無比!

千鈞一發之際!

“陛下——!右衛林風救駕來遲——!”一聲如同驚雷般的怒吼從叛軍後方炸響!

隻見林風一馬當先,渾身浴血,如同天神下凡,率領著數百右衛精銳,如同燒紅的尖刀,狠狠捅進了叛軍的後腰!他們來的太快太猛,叛軍猝不及防,後陣瞬間大亂!

“援軍!是右衛!”

“林風來了!”

殿內苦苦支撐的侍衛們爆發出絕處逢生的狂喜!士氣大振!

林風雙目赤紅,手中長刀揮舞如風車,所過之處,叛軍人仰馬翻。他死死盯著紫宸殿的破口,嘶聲吼道:“右衛將士!隨我殺進去!護駕!一個不留!”

內外夾擊!叛軍腹背受敵,陣腳大亂!勝利的天平,在紫宸殿染血的玉階上,開始傾斜!

承天門外廣場。

沈青禾的當眾揭露,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徹底引爆了局勢。陳柳氏已被捆得結結實實,像條死狗般癱在地上,麵如死灰。封鎖玄武門方向的兵馬司陣列徹底崩潰,大部分兵丁在軍官的默許或帶領下,放下了武器,茫然地站在一旁,更有甚者,調轉矛頭指向了那些明顯是私兵打扮、還想頑抗的軍士。

“沈大人!我們是被矇蔽的!”

“請沈大人主持公道!”

“抓住那些私兵!他們是國賊爪牙!”

沈青禾無暇處理這些,她的目光死死鎖住那名送捷報的信使。她策馬上前,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壓力:“說!你這褡褳裏的錢,從何而來?路上在何處補給?接觸過什麽人?”

信使早已被這驚天變故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倒:“回…回大人!小人…小人從鷹愁澗快馬回京,一路驛站換馬不換人,隻在…隻在京城外五十裏的‘長亭驛’歇了半個時辰,吃了碗麵…錢…錢是驛站找零給的…小人急著趕路,沒細看…大人饒命啊!”

長亭驛!

沈青禾眼中寒光一閃。那是京城通往西北的重要驛站,也是官商往來、訊息傳遞的樞紐!如果這裏是私鑄劣錢流入官驛係統、甚至試圖混入軍餉鏈條的關鍵節點…

“右衛聽令!”沈青禾高舉令旗,“立刻派人,持我令旗,飛馬封鎖長亭驛!驛站上下人等,一個不許放走!所有錢糧賬冊,全部查封!等候三司會審!”

“得令!”一名右衛校尉接過令旗,點起一隊騎兵,如風般衝出廣場。

沈青禾剛稍稍鬆了口氣,準備清理廣場殘局,穩定人心。

突然——

“讓開!都讓開!”

“六殿下駕到——!”

一陣囂張的呼喝聲從朱雀大街方向傳來。

隻見一隊盔甲鮮明、氣勢洶洶的王府親衛(非禁軍製式)粗暴地推開混亂的人群,簇擁著一輛華麗的四輪馬車疾馳而來。馬車在廣場邊緣停下,車簾掀開,露出一個身穿蟒袍、臉色蒼白陰鷙的年輕男子——正是皇帝第六子,平素與保守派過從甚密、且對靖王蕭珩極為嫉恨的六皇子蕭玦!

蕭玦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廣場,掃過被捆縛的陳柳氏,掃過沈青禾和她手中的劣錢,最後落在那些放下武器的兵馬司兵丁身上,臉上露出一絲刻骨的怨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強作鎮定,聲音尖利地喝道:“沈青禾!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宮門重地,擅動刀兵,私押告狀苦主,擾亂京師!更汙衊朝廷命婦攜帶劣錢?簡直無法無天!來人!將這妖女給本王拿下!”

他身後的王府侍衛立刻拔刀上前,就要動手!

沈青禾身邊的右衛士兵立刻挺起刀槍,嚴陣以待!氣氛瞬間再次繃緊!

沈青禾冷冷地看著六皇子,心中雪亮。這絕不是巧合!六皇子此時出現,要麽是幕後主使見勢不妙推出來的擋箭牌,要麽…他就是更深層次的參與者!想用皇子的身份強行壓人,攪亂局麵!

“六殿下!”沈青禾聲音清越,毫無懼色,“陳柳氏攜帶私鑄劣錢,鐵證如山!此案關乎京城糧荒、粥廠慘案、前線軍需,更關乎我大雍國本!陛下安危未定,三司尚未會審,殿下便要拿人,是何道理?莫非是想包庇真凶,毀滅罪證?!”

“你…你血口噴人!”蕭玦氣得臉色發青,“本王是奉…”

他的話還未說完——

“報——!!!”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嘶喊,從紫宸殿方向傳來!隻見一名渾身浴血、幾乎看不出本來麵目的禁衛,連滾爬爬地衝出宮門,撲倒在廣場上,用盡最後力氣嘶吼:

“陛下…陛下…遇刺了——!!!”

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每個人的頭頂!

整個承天門前廣場,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沈青禾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眼前猛地一黑!皇帝…遇刺了?!

蕭玦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狂喜,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下,換上一副悲憤欲絕的表情:“父皇!父皇啊!沈青禾!蕭珩!都是你們!是你們害了父皇!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給本王殺!殺光他們!”

他身後的王府侍衛如同打了雞血,狂吼著衝殺過來!廣場上剛剛平息的混亂,被這驚天噩耗和六皇子的瘋狂命令,再次推向失控的深淵!

沈青禾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彌漫。她強迫自己冷靜,厲聲高喝:“右衛將士!保護證據!穩住陣腳!六皇子假傳聖意,圖謀不軌!凡衝擊宮門、製造混亂者,立斬不赦!等靖王殿下訊息!”

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蕭珩!你一定要平安!紫宸殿…到底發生了什麽?!

就在這極端混亂、人心惶惶之際

“噠噠噠噠…”

一陣沉重而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甲葉鏗鏘的巨響,如同悶雷般從玄武門內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隻見玄武門那沉重的宮門再次被緩緩推開。一隊人馬緩緩而出。

當先一人,渾身浴血,玄甲破碎,左肩的傷口用撕下的戰袍草草包紮著,鮮血已浸透了大片衣甲。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幹裂,唯有那雙眼睛,依舊如同寒夜星辰,燃燒著不屈的意誌和凜冽的殺意。他一手拄著一柄缺口累累的長劍,另一隻手,卻如同拎著一隻死狗般,拖著一個披頭散發、渾身癱軟、口中不斷溢位鮮血和呻吟的人——正是左衛統領,趙乾!

在浴血將軍身後,是同樣傷痕累累卻殺氣騰騰的右衛統領林風,以及數百名經曆了紫宸殿血戰的禁衛精銳!他們如同從地獄歸來的戰神,每一步踏出,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和鐵血煞氣!

靖王蕭珩!

他回來了!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葬身左衛大營,在皇帝遇刺的噩耗傳來,在六皇子瘋狂發難之際,他如同定海神針般,出現在這風暴的中心!

蕭珩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越過驚愕的六皇子,越過那些舉刀欲衝的王府侍衛,精準地落在了高踞馬上、同樣滿身血汙卻背脊挺直的沈青禾身上。

四目相對。

無需言語。那一眼,包含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包含了生死相托的信任,包含了並肩作戰的默契,更包含了要將這滔天巨浪徹底鎮壓的決絕!

蕭珩猛地將手中如同爛泥般的趙乾狠狠摜在承天門前冰冷的青石板上!

“砰!”沉悶的響聲讓所有人心頭一跳。

他抬起染血的臉,聲音嘶啞卻如同金鐵交鳴,響徹死寂的廣場:

“紫宸殿刺客已伏誅!陛下安好!左衛統領趙乾,勾結外敵,私鑄劣錢,禍亂國本,更率部叛亂,刺殺君父!證據確鑿!現已擒獲!”

他的目光如冰刀般射向麵無人色的六皇子蕭玦:

“六弟!你帶著王府私兵,擅闖宮門重地,意欲何為?!是想步這國賊後塵嗎?!”

“陛下安好!”

“刺客伏誅!叛賊已擒!”

林風和身後的禁衛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六皇子蕭玦如遭重錘,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著後退幾步,指著蕭珩:“你…你…” 你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將他吞噬。他身後的王府侍衛,更是如同被抽掉了骨頭,手中的刀“哐當”“哐當”掉了一地。

沈青禾看著那個浴血而立、如同山嶽般的身影,懸著的心終於重重落下,隨即又被巨大的憤怒和決心填滿。她猛地舉起手中那串刮開的劣錢,聲音如同穿透雲層的利劍:

“靖王殿下!國賊罪證在此!請殿下主持大局,肅清餘孽,還我大雍朗朗乾坤!”

蕭珩的目光掃過沈青禾手中刺眼的劣幣,又看向地上如同死狗般的趙乾,最後定格在癱軟如泥的六皇子身上。他緩緩舉起手中的殘劍,劍尖直指蒼穹,聲音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傳本王令!封鎖九門!全城戒嚴!”

“趙乾、陳柳氏押入天牢,嚴加看管!”

“六皇子蕭玦,禁足府邸,聽候發落!”

“凡涉案官吏、商賈、兵馬司人等,一律收押!”

“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即刻會審!凡私鑄、流通劣錢,囤積居奇,擾亂糧市,構陷忠良,參與叛亂者——”

“無論身份,無論官職,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肅殺的命令,如同寒冬的朔風,席捲了整個京城。一場席捲朝野的滔天巨浪,在承天門前,被這浴血歸來的親王和那手持劣錢、目光如炬的女子,聯手按下了最洶湧的浪頭。然而,暗流依舊洶湧,那龐大的、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真的會就此束手就擒嗎?

蕭珩的目光與沈青禾再次交匯。風暴,遠未結束。但此刻,他們並肩站在了廢墟之上,劍鋒所指,便是那隱藏在幕後的、真正的巨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