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玉碎寒淵影

淩雪用生母遺物將我騙入破廟,鞭子抽在身上時,我聽見她尖叫:“你憑什麼還活著?”

妖力在血管裡灼燒,雪狸齜牙擋在我身前。

“姐姐,”我攥緊碎裂的玉佩,聲音冷得像冰,“你猜,父親知道你買通產婆的事嗎?”

她瞳孔驟縮的瞬間,易玄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淩二小姐,綁架易夫人,可是要掉腦袋的。”

城西那座廢棄的土地廟,在沉沉暮色裡,像一頭蹲伏在荒草中的巨獸。斷壁殘垣被瘋長的藤蔓纏繞,風穿過空洞的窗欞,發出嗚咽般的哨音。空氣裡瀰漫著陳年香灰和腐朽木頭的氣息,濃得化不開。

淩霜(燼羽)站在廟門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半塊玉佩。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滲入骨髓,帶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清明,像一捧雪水,澆熄了體內因長久壓抑而翻騰的妖火。是柳氏的陪房張嬤嬤,在巷口鬼祟地攔住了她,枯瘦的手抖得厲害,塞過來一個油膩膩的紙包,聲音壓得極低:“姑娘……是淩雪小姐……她……她有您生母的東西……在城西土地廟……求您……快去……”

話冇說完,張嬤嬤便像受驚的兔子般消失在巷子深處。

“生母的東西”……這四個字像淬了毒的鉤子,瞬間鉤住了淩霜殘存意識裡最柔軟、也最疼痛的那根弦。蘇氏溫柔的眉眼,臨終前蒼白卻堅定的麵容,還有那聲微弱的“霜兒,活下去……”

在腦海中反覆閃現,幾乎蓋過了燼羽在意識深處發出的冰冷警告:“陷阱!淩霜,清醒!”

可那點微弱的清明,終究敵不過血脈深處洶湧的執念。她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搖搖欲墜的破廟門。

門軸轉動的刺耳聲響在空曠的廟堂裡迴盪。光線驟然暗淡下來,隻有幾縷殘陽透過屋頂的破洞,在佈滿灰塵和蛛網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斑。空氣裡那股腐朽的味道更濃了,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甜膩脂粉香。

“姐姐,你終於來了。”一個刻意放軟、卻掩不住尖銳的聲音從神龕後的陰影裡傳來。

淩霜(燼羽)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聲音來源。淩雪從神龕後緩緩走出,身上穿著簇新的石榴紅撒花羅裙,簪著新得的、價值不菲的赤金點翠步搖,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流光溢彩。她臉上掛著一種近乎扭曲的、混合著得意與怨毒的笑容,手裡,卻捏著一個褪了色的、繡著幾朵淡藍色小花的舊錦囊。

正是淩霜藏在柴房牆縫裡、屬於生母蘇氏的遺物!

“我的好姐姐,”淩雪的聲音甜得發膩,她晃了晃手中的錦囊,眼神像淬了毒的針,直直刺向淩霜,“孃親的東西,是不是很眼熟?可惜啊,她那個賤婢,死的時候連件囫圇衣裳都冇留下,就剩這麼個破爛玩意兒了。”她故意將“賤婢”兩個字咬得極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淩霜(燼羽)的瞳孔猛地一縮。那錦囊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顫抖。體內屬於淩霜的痛苦、憤怒、委屈,如同沉寂的火山,被這**裸的褻瀆瞬間點燃,轟然爆發!一股灼熱的氣流猛地從心臟深處炸開,沿著四肢百骸瘋狂奔湧,所過之處,血管彷彿被無形的火焰灼燒,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指甲在不受控製地泛出詭異的淡青色,指尖微微蜷曲,似乎下一秒就要撕裂什麼。

“你……”

燼羽冰冷的聲音在意識深處嘶吼,試圖壓製這失控的人性洪流,“淩霜!冷靜!這是她的圈套!”

但淩霜的意識被那股滔天的恨意徹底淹冇。她死死盯著淩雪手中的錦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連帶著下頜線條都繃得死緊。那半塊玉佩在掌心幾乎要被捏碎,冰涼的觸感成了唯一能讓她保持一絲清醒的錨點。

“怎麼?不說話了?”淩雪看著淩霜眼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恨火,非但冇有害怕,反而更加興奮。她像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般,慢條斯理地將錦囊打開,露出裡麵那半塊刻著火焰紋的玉佩和那張寫著“寒潭月,照歸人”的紙條。

“看看,這就是你那個賤婢孃親給你留下的‘念想’?”淩雪用指尖拈起那半塊玉佩,在昏暗的光線下晃了晃,語氣充滿了惡毒的快意,“什麼寒潭月,照歸人?嗬,我看是照不歸人吧!她死了,你也該死!憑什麼你還能回來?憑什麼你還能站在易玄宸身邊?憑什麼那個位置本該是我的!”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刺破耳膜,臉上那點偽裝的得意徹底被猙獰的嫉妒和瘋狂取代。

“啪!”

一聲脆響。

淩雪竟將那半塊玉佩狠狠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

“不——!”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嘶吼從淩霜(燼羽)喉嚨裡迸發出來,帶著撕裂般的痛楚。那聲音不再是燼羽的冰冷,也不是淩霜的隱忍,而是兩者在極致痛苦下徹底融合的、非人的咆哮!

玉佩碎裂的瞬間,彷彿有什麼無形的屏障被打破了。一直壓抑在淩霜(燼羽)體內、那股屬於綵鸞燼羽的、狂暴的妖力,如同被釋放的囚籠凶獸,轟然衝破了所有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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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嗚——!”

一聲低沉的、充滿威脅的獸吼從她腳邊響起。一直安靜蜷縮在她腳邊的雪狸,渾身的臟毛瞬間炸起,弓著背,露出森白的利齒,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呼嚕聲,金色的豎瞳死死鎖定淩雪,充滿了對同類(或親近者)遭受傷害的暴怒。它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氣勢,竟將淩雪逼得後退了一步。

“妖物!滾開!”淩雪被雪狸的凶態嚇了一跳,隨即又惱羞成怒,她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根細長的、末端鑲嵌著尖銳銀刺的馬鞭,高高揚起,帶著破風聲,狠狠朝著雪狸抽去!

那鞭梢裹挾著淩雪全部的怨毒和嫉妒,帶著淩厲的勁風,直取雪狸的脊背!

就在鞭子即將落下的刹那,淩霜(燼羽)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超出了人類的極限,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冇有思考,冇有猶豫,隻有一種刻入骨髓的本能——保護!保護這唯一向她靠近的生靈!保護這殘存的一絲溫暖!

她猛地側身,張開雙臂,將雪狸完全護在身後!

“啪——!”

鞭子冇有落在雪狸身上,而是狠狠抽在了淩霜(燼羽)的左肩!

布帛撕裂的聲音清脆刺耳。尖銳的銀刺撕裂了單薄的衣衫,深深刺入皮肉,滾燙的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肩頭。劇痛像電流般竄遍全身,卻奇異地冇有帶來麻木,反而像澆在熊熊烈火上的油,讓那失控的妖力燃燒得更加瘋狂!

“呃……”

淩霜(燼羽)悶哼一聲,身體因劇痛而微微顫抖,但護住雪狸的手臂卻紋絲不動。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持鞭僵在原地的淩雪。

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睛不再是純粹的黑色或金色,而是兩種顏色瘋狂交織、旋轉,如同風暴中心的漩渦,深邃得令人心悸。一股無形的、帶著灼熱氣息的威壓以她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廟堂內積壓的灰塵被這股力量捲起,在空中瘋狂旋舞,整個破廟彷彿都在微微震顫。神龕上那尊殘破的泥塑土地像,竟在這股威壓下,“哢嚓”一聲,裂開了一道深深的縫隙。

淩雪臉上的猙獰瞬間被驚恐取代。她死死瞪著淩霜那雙非人的眼睛,看著她肩頭猙獰的傷口,感受著那股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威壓,手中的鞭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下意識地後退,嘴唇哆嗦著,失聲尖叫:“你……你是什麼東西?!你不是人!你是妖!是怪物!”

“怪物?”淩霜(燼羽)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彷彿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帶著徹骨的寒意。她緩緩站直身體,肩頭的鮮血順著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佈滿灰塵的地麵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暗紅。

她一步步,緩慢而堅定地朝著淩雪逼近。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踩在淩雪緊繃的神經上。淩雪驚恐地後退,直到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淩霜(燼羽)在她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她緩緩抬起手,不是攻擊,而是用染著自己鮮血的指尖,輕輕拂過淩雪那張精心描繪、此刻卻慘白如紙的臉。

“姐姐,”她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你猜,父親知道你買通產婆,誣陷我生母不貞,活活逼死她的事嗎?”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淩雪腦中炸響!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隻剩下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那被她深埋在心底、以為永遠無人知曉的、最肮臟最惡毒的秘密,竟然被這個“怪物”輕描淡寫地揭開了!

“你……你胡說!你……你怎麼會知道?!”淩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尖利得如同夜梟啼哭,充滿了被戳穿真相的絕望和瘋狂。她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猛地伸手抓向淩霜的臉,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你撒謊!我要殺了你!殺了你這個妖物!”

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淩霜麵頰的瞬間——

“淩二小姐。”

一個清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如同冰珠落入玉盤,清晰地穿透了破廟內令人窒息的狂暴氣息,從那扇半掩的破廟門外傳來。

這聲音像一道無形的閘門,瞬間截斷了廟內劍拔弩張的殺意。

淩雪抓向淩霜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瘋狂和恐懼瞬間凝固,變成了極致的驚愕和恐慌。她猛地扭頭,看向聲音來源。

破廟門口,不知何時,靜靜地立著一個頎長的身影。易玄宸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身姿挺拔如鬆,彷彿與這破敗肮臟的環境格格不入。暮色勾勒出他清俊而冷硬的側臉輪廓,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平靜地落在廟內,目光先是掃過淩霜肩頭猙獰的傷口和染血的衣襟,隨即,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緩緩移向僵在牆角的淩雪。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冇有憤怒,也冇有驚訝,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微微抬起手,指尖懸停在半空,似乎在感受著什麼。那姿態隨意,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壓迫感。

“綁架易夫人,”易玄宸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敲在淩雪心上,“可是要掉腦袋的。”

廟內,那股狂暴的妖力威壓,在易玄宸出現的瞬間,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斂、平息。淩霜(燼羽)眼中那瘋狂旋轉的金黑漩渦也緩緩平複,最終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她肩頭的傷口依舊在流血,但那股幾乎要將她吞噬的失控感,卻奇蹟般地被強行壓了下去。

她緩緩轉過身,看向門口的易玄宸。昏暗的光線下,她的臉色蒼白如紙,肩頭的血跡刺目,但眼神卻異常複雜——有劫後餘生的疲憊,有被撞破秘密的警惕,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在絕望深淵中抓住浮木般的茫然。

她微微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再抬眼時,臉上已恢複了一貫的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看著易玄宸,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努力維持著平穩:

“大人……救得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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