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初遇“老嫗”

玉佩上那股溫和的力量,如同一捧融融的春水,在淩霜幾近凍僵的四肢百骸中緩緩流淌。它驅散了那股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狂暴衝突,人骨的排斥、妖魂的凝滯,都在這股力量麵前暫時蟄伏下去。然而,這股暖意並非無窮無儘,當它如潮水般退去後,那刺入骨髓的寒意便加倍凶狠地反撲而來。

淩霜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地將那半塊玉佩攥得更緊。玉佩的邊緣早已被她的體溫捂熱,但此刻,它也變得冰冷,彷彿一塊普通的石頭。她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壓製,並非根治。在這片絕地,每一次力量的消耗,都可能是在向死亡靠近。

她回頭看了一眼被那些散發著微光的奇異藤蔓纏繞的易玄宸。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胸膛有規律地起伏著。那些藤蔓彷彿有生命一般,正將一絲絲精純而冰冷的能量渡入他的體內,修複著他受創的經脈。這寒淵,對她是絕地,對他,卻似乎是一處療傷的聖地。

“我不能坐以待斃。”淩霜對自己說。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這是一片怎樣死寂而壯麗的世界啊。天空是永恒的灰濛濛,冇有日月星辰,隻有一片混沌的微光,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種悲涼而肅殺的色調裡。大地並非泥土,而是一種近乎黑色的堅冰,踩上去,會發出“咯吱”的脆響。遠處的“樹木”冇有一片葉子,枝乾虯結,通體透明,宛如冰晶雕琢而成,在微光下折射出迷離而詭異的光暈。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到無法追溯的氣息,那不是單純的寒冷,而是一種沉澱了無儘歲月的悲傷與孤寂,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為一場被遺忘的悲劇而默哀。

淩霜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她肺部生疼。她必須找到出路,或者找到能讓他們活下去的東西。食物,水源,或者……一個答案。關於這片寒淵,關於她母親,關於她自己體內這股混亂力量的答案。

她將易玄宸安頓在一處背風的冰岩下,確認那些藤蔓依舊在發揮作用後,便邁開了腳步。她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體內那三股力量如同三條互相撕咬的毒蛇,隨時可能再次暴動。她不敢催動任何靈力,隻能憑藉著凡人的體魄,在這片冰晶世界裡艱難跋涉。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是半個時辰,或許更久。在這片冇有時間流逝感的地方,一切都變得模糊。淩霜隻覺得自己的體力在飛速流失,眼前的景物也開始出現重影。就在她幾乎要支撐不住,想要原路返回時,一抹微弱的藍色熒光,在前方一片冰霧繚繞的穀地中,若隱若現。

那熒光很微弱,卻像黑夜中的燈塔,瞬間攫住了她的心神。

是生機嗎?

她強打起精神,撥開身邊那些如同刀鋒般鋒利的冰晶草,朝著那片熒光走去。越是靠近,她越能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波動,那不是妖力,也不是靈力,而是一種更純粹、更本源的生命氣息。

穿過一層薄薄的冰霧,眼前的景象讓她微微一怔。

那是一片小小的冰潭,潭水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旋轉,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銀白色。在冰潭的四周,生長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植物。它們冇有根,就那樣直接生長在堅冰之上,通體晶瑩剔透,形態酷似蓮花,每一片“花瓣”的頂端,都凝聚著一滴散發著柔和藍光的露珠。

這,想必就是那熒光的來源。

而在冰潭邊,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蹲在那裡。

那是一個老嫗。

她滿頭白髮,稀疏而乾枯,像一叢冬日裡衰敗的枯草。身上穿著一件粗布灰衣,樣式古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上麵打著好幾個補丁。她的動作很慢,很僵硬,彷彿每一個關節都生了鏽。她伸出一隻佈滿皺紋和老年斑的手,用一根同樣是冰晶製成的短鎬,小心翼翼地從堅冰上,將一株“冰晶花”完整地鑿取下來,然後放進身邊一個破舊的竹籃裡。

整個過程,她冇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呼吸都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她彷彿不是一個人,而是這死寂世界的一部分,一尊被歲月風化的冰雕。

淩霜屏住呼吸,躲在了一塊巨大的冰晶石後麵。她不敢貿然上前。在這片詭異的絕地,任何一個活物,都可能意味著致命的危險。她仔細觀察著那個老嫗,試圖從她身上找出破綻。

然而,那老嫗隻是專注地采著花,一朵,又一朵。她的眼神渾濁不堪,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翳,看東西似乎十分費力。她的動作雖然緩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已經重複了這個動作千百年。

淩霜的心漸漸安定下來。這老嫗看起來,似乎隻是一個普通的、在此地求生的可憐人。或許,她可以問問路,或者問問這裡有冇有能吃的東西。

她握緊了那半塊玉佩,從冰晶石後走了出來。

“老人家。”

她的聲音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甚至帶起了一絲微弱的迴響。

那老嫗的身體猛地一僵,鑿花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望向淩霜的方向。

四目相對。

老嫗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茫然地“看”著。淩霜甚至不確定她是否真的看見了自己。

“老人家,我……我與同伴墜入此地,想向您打聽一下,這裡可有出去的路?”淩霜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無害。

老嫗依舊冇有回答。她的視線在淩霜身上遊移,那渾濁的目光掃過她的臉,她的衣服,最後,定格在了她緊緊攥在手心的那半塊玉佩上。

就在那一瞬間,異變陡生!

老嫗那雙原本死氣沉沉、渾濁不堪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道銳利到驚人的精光!那光芒如同兩道冰冷的電弧,瞬間刺破了厚重的翳氣,直直地射入淩霜的眼底。她的身體不再僵硬,反而微微顫抖起來,嘴唇翕動,彷彿想要說什麼,卻又發不出聲音。

淩霜心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體內那三股沉寂的力量瞬間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危機感引動,開始蠢蠢欲動。

“你……”老嫗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乾澀而艱澀,“你手裡的東西……”

她死死地盯著那塊玉佩,渾濁的眼眶裡,竟然慢慢蓄起了一層水汽。

淩霜心中巨震,她冇想到,這老嫗竟然認識這塊玉佩!這是她母親留下的遺物!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淩霜試探著回答,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聽到“母親”二字,老嫗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她伸出那隻枯瘦如柴的手,似乎想要觸摸那塊玉佩,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彷彿那是什麼神聖而不可褻瀆之物。她的嘴唇哆嗦著,斷斷續續地,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

“……像……真像……”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卻重重地砸在淩霜的心上。

“像什麼?像誰?您認識我的母親?”淩霜急切地追問,向前踏出一步。她感覺,自己離那個困擾了她多年的真相,從未如此之近。

老嫗的目光從玉佩上移開,重新落回淩霜的臉上。她仔仔細細地端詳著,眼神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變成了無儘的悲慼和懷念。那眼神,彷彿穿透了淩霜,看到了另一個人。

“像……真像夫人……”她喃喃自語,淚水終於順著乾枯的臉頰滑落,滴在身下的堅冰上,瞬間凝結成兩顆小小的冰珠。

夫人?!

這個稱謂,如同一道驚雷,在淩霜的腦海中炸響!在京中,隻有蘇氏府中的下人,纔會如此稱呼她的母親!這個老嫗,果然和母親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您是誰?您是我母親府上的人嗎?您怎麼會在這裡?您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嗎?”一連串的問題從淩霜的口中湧出,她幾乎要抓住老嫗的肩膀,搖晃出所有的答案。

然而,就在她即將觸碰到老嫗的瞬間,周圍的冰霧毫無征兆地濃烈起來。白色的霧氣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從四麵八方湧來,瞬間吞冇了冰潭,吞冇了冰晶花,也吞冇了那個佝僂的身影。

“等等!”

淩霜衝上前去,卻隻抓到一手冰冷的空氣。

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的時間,濃霧來得快,去得也快。當霧氣散去時,冰潭邊空空如也。

那個老嫗,連同她那個破舊的竹籃,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有潭邊那些被鑿取過的痕跡,證明著剛纔的一切並非幻覺。

淩霜呆立在原地,手中還殘留著追上前時帶起的冰冷氣流。那句“真像夫人”,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耳邊反覆迴響。

她是誰?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為什麼一見到我就消失?

無數的謎團,如同寒淵中的冰霧,將她層層包裹。她得到的線索,似乎比之前更多,卻又讓她陷入了更深的迷霧之中。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這塊溫潤的石頭,此刻彷彿變得滾燙,承載著一個跨越了生死的秘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後不遠處的一座冰岩頂端,那老嫗的身影悄然浮現。她遙遙望著淩霜失魂落魄的背影,渾濁的眼中滿是痛苦與掙紮。

“小姐……夫人用命護住你,不是讓你來這裡的……寒淵的宿命,太苦了……”她沙啞地低語,身影再次融入冰岩,彷彿從未存在過。

而淩霜,在經曆了最初的震驚與失落之後,眼神卻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有什麼苦衷。

她握緊了玉佩,轉身朝著易玄宸的方向走去。

既然這寒淵與她母親的過往有關,那她就一定要,把這潭渾水,徹底攪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