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攪弄風雲

【第279章 攪弄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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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葉宣執念已消,魂魄再過不久便會遁入輪迴之道,是以這幾日,葉朝日日都在盼著葉期與明硯舟能早些趕回青州。

彆離苦,但若因未能親口道彆而留有遺憾,則更苦。

葉期踽踽獨行多年,她不願見他的人生中,再留有那樣深重的遺憾。

前去送信的兵士三日前已然出發,算算腳程,這兩日也該返程了。

營帳中,一燈如豆。

思及此,葉朝垂下眼,繡花針穿針引線,手中的鞋麵上已繡上雲紋,再納個厚實些的鞋底便可成型。

這赫然是男子長靴的樣式,她一針一針繡得格外仔細。

恰逢吳康替夥房送來晚膳,乍然見到便咧嘴一笑:“小娘子真是好手藝,王爺定然會喜歡的。”

葉朝聞言並未開口辯解,隻溫聲問道:“蘇頤今日可好些了?”

“已是好多了,王爺將朝中賞賜下來的貴重藥材都緊著我們用,”他撓了撓頭:“如此蘇頤怎敢不好起來。”

“那便好。”她尚記得那日蘇頤慘白的麵龐,連軍醫都說他傷得極重,能不能好起來端看他自己。

如今得此結果,實在是令人高興。

葉朝頓時如釋重負。

她又等了兩日,可誰曾想先等到的,竟是突厥派使臣前往嶽州和談的訊息。

突厥國主中風、完顏泯代掌朝政的訊息早已傳來大胤,可令人萬萬冇想到的卻是國主竟奇蹟般地清醒了過來。

雖然癱瘓了半邊身子,卻仍舊穩坐國主之位,並不願將皇位傳給唯一的兒子。

瞧清形勢後,突厥境內手握實權的部落主已然蠢蠢欲動。

而完顏泯又怎能善罷甘休?

明明通向那至尊之位的所有阻礙都已被清除,他卻依然不能如願以償。

一番權衡之下,完顏泯一邊四處收買完顏宗的舊部,一邊兵行險招,效仿完顏宗行了那大逆不道之事。

眾朝臣萬萬冇想到,向來懦弱的完顏泯膽大妄為,竟敢向突厥國主每日要喝的藥中投毒。

可他現下冇有完顏芷在一旁出謀劃策,又因病急亂投醫而錯信了人,是以未能順利要了國主的命不說,還將自己搭了進去。

突厥境內紛爭展露頭角,加之大胤奪回城池之後,大有揮兵北上越過居庸關的意思在,至此突厥國主再也坐不住。

他一邊竭力壓下境內部落主的異動,一邊遣使臣向大胤遞來了和談書。

但突厥淩駕於大胤之上多年,這居高臨下的措辭口吻一時難改,這份和談書上倒是大有施捨的意思在。

明硯舟瞧清後不由輕笑一聲,隨即將和談一事按下不發。

那使臣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明硯舟一個明確的答覆,心中已然氣極。

他未經通稟便闖入了主將營帳,盛氣淩人地站在堂下。

本是十分倨傲,可見明硯舟沉沉瞥了他一眼後,再不予他一個眼神,煎熬之下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卸了氣,再無來時的篤定。

斟酌了片刻,那使臣終是不安道:“王爺,和談於兩國而言,實是百利而無一害。大胤當今陛下初登大寶,根基未穩,我國主乃是不願見兩國百姓受大戰牽連,民不聊生纔有此一提。今日您既瞧見突厥的誠意……”

“誠意?”明硯舟掀起眼皮,周身威嚴再不遮掩,他彷彿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情:“若本王未曾記錯,如今與過去截然不同,現下乃是我大胤占了先機。”

他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和談書,厲聲道:“可你突厥倒是可笑得很,你未經通稟便大膽闖我營帳,加上和談書上一句免我大胤朝貢,在你眼中這竟然算誠意?”

“本王今日不殺你,便已是大度了!”

那使臣見他所言絲毫不留情麵,麵上憤慨已起,可又想起他口中所陳乃是不爭的事實,便又閉緊了嘴,麵色驟然難堪起來。

明硯舟見他不應聲,又是一陣輕笑:“且我大胤新君初登大寶是不假,但你突厥的境況,怕是並不如你所說的那樣樂觀吧?”

那使臣聞言頓時喉間一哽,抬眼便見明硯舟那似乎看透了一切的眼神,心中頓時急跳起來,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恭敬道:“王爺說笑了,傳言不實,還請您明鑒。”

明硯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卻並不開口,直將對方看得心虛至極,這才垂下眼:“既然你突厥形勢一片大好,國主又何必遣你來這一趟。照本王之見,這場仗還是要繼續打,誓要分個高低勝負纔好!”

他語氣淡淡,卻使得對方的心都提起來。

當著明硯舟的麵,那使臣也不敢抬手拭汗,隻僵著身子一動也不動。

內衫緊貼在背上,冷風一吹,渾身戰栗已起,半晌後,他才重拾了聲音,藉口身體不適從主將營帳中退了出來。

……

突厥意欲和談,而大胤拒不接受的訊息不脛而走,大胤百姓聽聞,俱是揚眉吐氣,高聲道好!

汴京城,皇宮之中。

明驍舟眸色沉沉地看著殿中端坐的女子,片刻後開口道:“公主此言何意?”

完顏芷抬起眼,眼中沁滿真誠:“陛下怎會不知,如今突厥內憂外患,再經受不住紛飛的戰火。且大胤如今百廢待興,定也渴望和平,是以我願回到突厥,設法促成兩國和談一事。”

明驍舟抬手翻了翻桌案上明硯舟八百裡加急送來的奏摺,笑道:“可據朕所知,突厥使臣已至嶽州,所攜和談書上早已載明瞭國主的意思。”

“那陛下對我突厥開出的條件,可還滿意?”

明驍舟勾起笑,卻並不開口。

完顏芷幾乎是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又道:“陛下,如今兩國孰強孰弱,一眼便可分辨,父皇如今隻不過不願接受現實罷了。若陛下能允我回突厥,我定會為兩國安穩著想,竭力去說服父皇給予大胤一個豐厚的條件!”

明驍舟靜靜地看著她,眼中分明大有深意在。

“陛下何以如此看我?我一屆女流之輩,向來短視,若方纔此言有何不妥之處,還請見諒。”

“朕從不敢小看女子,”未等她說完,明驍舟便開了口,眼中分明是審視之色:“世俗束縛了女子的腳步,這才使得世間之事大多是由男子完成,但這並不能說明什麼。”

“誌存高遠之事,女子亦可為之。”

完顏芷聞言,神情頓時一怔,思忖了許久後,她才笑起來:“陛下此言,倒是極合我心意。”

見她卸下偽裝,明驍舟這才站起身:“公主今日求見,究竟所圖為何?”

斟酌了半晌,完顏芷抬起眼:“陛下,我突厥國主如今纏綿病榻卻後繼無人,朝堂上雖仍有他的餘威在,但每況愈下,也撐不了多久。之後若是部落主設法繼了位,依照他們的野心,那兩國交界之處,定然是紛爭不斷。”

她看向鑾座上的明驍舟,眼神中再不加掩飾,隻見厚重深意:“這場戰爭,大胤與突厥俱是元氣大傷,兩國百姓也再不能承受連綿的戰火。但突厥總要有新君繼位,既如此,那個人為何不能是我?”

明驍舟至此總算明白了她的來意,但心中也無過多的震驚,隻端起一盞茶湊近鼻尖輕嗅了下:“那些部落主確實野心勃勃不可小覷,可對朕而言,你亦是如此!”

“陛下儘可寬心些,您方纔說得不錯,世俗對女子束縛深重,須知我舊時在突厥,既無心腹,也無實權。是以我若懷著這般願景回去,等著我的是唯有朝臣百姓的質疑以及部落主的打壓。那些明裡暗裡的醃臢事,我絕無可能避開。”

“到得那時,突厥的形勢隻會更加複雜,大胤自可趁機休生養息。”似乎怕他不信,她又誠懇道:“我不求您幫我,隻求您將我當成一枚攪弄風雲的棋子。”

明驍舟指尖一頓,他透過氤氳的濕氣看過去,隻見她神情認真又堅定。

將手中茶盞拿遠了些,他溫聲道:“你為何要如此做?”

“經受了這麼多,我再不願將命運交給他人,隻想將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完顏芷微垂了眼,神情中分明是濃重的諷刺。

片刻後她繼續道:“無論我能否成事,對陛下而言,皆是百利而無一害,是以還請陛下慎重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