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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掌事嬤嬤入宮,卻冇有去鳳儀宮。
轎輦停下時,我抬頭一看,牌匾上寫著三個字——長樂殿。
這是蕭令儀的寢殿。
阿滿臉色一變,正要開口,被我按住了手。
都到這一步了,再退,已經晚了。
我理了理衣袖,抬腳走了進去。
殿內燃著安神香,四周宮人垂首而立,靜得讓人心裡發沉。蕭令儀坐在高位,一身宮裝,妝容齊整,半點不見昨日在宴上那一瞬的失態。
她抬眼看我,唇角含笑。
「沈昭寧,你膽子不小。」
我行了禮,語氣平平,「臣女奉口諭入宮,不敢不來。」
她慢慢放下茶盞,「本宮何時傳了皇後口諭?」
阿滿臉色頓時白了。
我卻並不意外。
她既敢把我誆進來,就說明她急了。
急了,纔會失分寸。
我抬起頭,直視著她,「公主既然費了這番功夫,不如直說,找臣女做什麼。」
蕭令儀看了我半晌,忽然笑了。
「本宮從前倒是小瞧你了。」
「臨川說你隻是個養在深閨的高門貴女,眼裡隻有規矩和臉麵,嚇一嚇,逼一逼,就會認命。誰知道,你倒真敢在瓊林宴上掀桌子。」
她說得輕巧,我卻聽得心口發冷。
前世,他們也是這樣看我的。
他們以為,我被養得規矩溫順,就該乖乖認了這盆臟水,認了這門婚事,認了這條死路。
我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隻淡聲道:「臣女聽不懂公主在說什麼。」
蕭令儀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我麵前。
她離得很近,聲音壓得極低。
「聽不懂不要緊,本宮今日叫你來,是給你一條活路。」
「你現在出去,就去禦前認錯,說你昨日是因為羞怯和怨氣,才故意攀扯陸停舟,攀扯本宮。」
「再去告訴你父親,答應衛臨川的婚事。」
「隻要你肯認,本宮保你沈家無事。你兄長的案子,也可以到此為止。」
我抬眸看她,忽然問了一句:「若我不肯呢?」
蕭令儀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
「那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沈昭寧,本宮能讓你兄長死得不明不白,也能讓你父親步他的後塵。至於陸停舟——」
她頓了頓,眼底帶了冷意。
「他這次命大,下次未必。」
我死死攥住袖中手指。
果然。
兄長的死,真的與她有關。
昨夜官道那場伏殺,也果然是她下的手。
我抬頭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三日前夜裡,公主坐著繡金線海棠的馬車去了狀元府。昨日又讓人滅陳嬤嬤的口。公主既然都敢做,怎麼現在反倒怕臣女說出去?」
她的眼神驟然一厲。
「你查到什麼了?」
我冇有答,隻從袖中取出一小截金線流蘇,攤在掌心。
「這是陳嬤嬤死前攥在手裡的東西。」
「公主認得嗎?」
那截流蘇,是昨夜從陳嬤嬤指縫裡掰出來的。
我昨夜讓人把屋裡一根線頭都收好,果然冇白費。
蕭令儀盯著那截流蘇,臉色終於沉了下去。
她伸手就要來奪,我卻後退一步,將東西收回袖中。
「公主慌什麼?」
「不過是一截流蘇,臣女還冇拿到陛下麵前呢。」
她眯起眼,「沈昭寧,你以為憑這個,就能扳倒本宮?」
「不能。」
我答得很快。
「所以臣女還有彆的。」
這話當然是詐她的。
可人一旦做了虧心事,最怕的就是彆人知道得太多。
果然,她盯著我,神色變了幾變,最後冷笑一聲。
「看來,留你不得了。」
她話音剛落,殿門忽然被人推開。
一道冷厲的聲音響起——
「三公主好大的威風。」
我回頭看去。
來人是皇後。
她身後還跟著兩名宮正司女官,和一個麵色鐵青的皇帝。
蕭令儀的臉,瞬間白了。
我心口猛地一跳。
昨夜從官道回來後,陸停舟隻讓我放心入宮,彆的什麼都冇說。
原來,他早有安排。
皇後冷冷掃過蕭令儀,「本宮何時給過你假傳口諭的權力?」
皇帝的臉色更難看,他盯著蕭令儀,目光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剛纔說,能讓誰死得不明不白?」
蕭令儀膝蓋一軟,當場跪了下去。
「父皇!兒臣不是這個意思!兒臣隻是隻是和沈姑娘說笑!」
我也跪了下來,將袖中那截金線流蘇高高舉起。
「陛下,臣女不敢妄言。隻是這幾日,有人先拿臣女的帕子栽贓臣女,又殺臣女身邊嬤嬤滅口,昨夜還派死士截殺陸少卿。臣女實在害怕,隻能自保!」
皇帝盯著那截流蘇,冇有立刻開口。
一旁的宮正女官上前接過,看了兩眼,低聲道:
「回陛下,此物所用金線和盤扣,確實是宮中尚衣局專供公主府的樣式。」
蕭令儀猛地抬頭,「這不能說明什麼!宮中賞賜往來,本就常有——」
她的話冇說完,皇帝已經冷聲打斷。
「夠了!」
殿內一片死寂。
皇帝看著她,像第一次認識這個最受寵的女兒。
「從今日起,你禁足長樂殿,任何人不得探視。」
「衛臨川、陸停舟、沈昭寧,明日一早,統統給朕上殿!」
我垂首應是。
蕭令儀死死盯著我,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可我一點都不怕。
她越急,就越會亂。
而我要的,就是她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