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走了。

臘月二十三,小年。

我被送進郊區那傢俬人精神病院。

大門是鐵的,刷著綠漆,掉了一塊一塊的鏽。

護工把我推進去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鐵門在身後關上,哐噹一聲。

外麵是灰濛濛的天。

裡麵是長長的走廊,白熾燈滋滋響,地上有股消毒水混著尿騷的味。

林強被押上另一輛車。

男女病區分開,他在南樓,我在北樓。

從那以後,我再冇見過他。

2

第一天,我就明白了這裡的規矩。

護工手裡那根電棍,比醫生的藥管用。

誰不聽話,就是一頓電擊。

誰想跑,被抓回來就關小黑屋,三天三夜不給飯吃。

我隔壁床的女人,四十多歲,也姓張,我叫她張姐。

她也是被家裡“嫁”進來的。

第一天晚上,她湊過來問我:「你也是被家裡送來的?」

「嗯。」

「冤枉吧?」

我冇說話。

她笑了,笑得很難聽:「都冤枉。誰不冤枉?冤枉有用嗎?」

我冇說話。

第三天,她開始鬨。

中午發飯,她把碗砸了。

「我不吃!我冇病!放我出去——」

護工老張走過來。

「張姐,彆鬨。」

「我冇病——」

老張舉起電棍,往她腰上一捅。

滋啦——

她整個人彈起來,摔在地上,抖成一團。

老張蹲下來,看著她的臉:「還鬨嗎?」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老張站起來,掃了我們一圈。

「都看好了。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那天晚上,我聽見張姐在床上哭。

哭了一夜。

我冇睡,聽著她哭。

像聽自己。

三個月後,她真的瘋了。

開始是半夜突然笑,笑得瘮人。

後來是白天蹲在牆角,對著空氣說話。

再後來,大小便失禁,拉在床上都不知道。

老張來查房,捂著鼻子罵:「又他媽拉了。」

用電棍捅她。

她躺在地上,嘿嘿嘿地笑。

我看著她,指甲掐進手心裡。

我告訴自己:不能瘋。瘋了就真完了。

我開始裝。

白天護工查房,我縮在角落髮呆,嘴裡唸叨著「彆打我彆打我」。

晚上夜深人靜,我睜著眼睛想事。

想那個家。

想妹妹那個笑。

想怎麼活著出去。

我偷偷觀察每一個人。

護工老張貪財。有家屬來探視,他湊上去接煙、接紅包。給錢,什麼都敢乾。

有一次我看見林舟來,老張湊上去:「林總,您哥情況還行,就是這邊……那個……缺條煙。」

林舟看他一眼,從兜裡掏出五百塊。

老張笑眯眯地接了。

我記住了。

護工老李膽小。最怕惹事,看見不對勁就躲一邊去。

醫生王主任好色。給女病人檢查,磨磨蹭蹭,手不老實。

我把這些都記在心裡。

第一個月,我冇跟任何人說話。

第二個月,老張開始放鬆警惕。

有一次他發飯,我故意把碗掉在地上。

他罵罵咧咧走過來。

「你他媽——」

我低著頭說:「對不起。」

他愣了一下。

因為旁邊有人看著。

他罵了一句,走了。

我明白了——他不敢當著人麵打。

隻要有人在,我就安全。

隻要冇人,我就是砧板上的肉。

第三個月,張姐死了。

那天早上護工查房,發現她身子都硬了。

老張罵了一句晦氣,用床單一裹,拖出去。

下午就來了新人。

二十出頭,長得挺白淨。

「我叫小芸。」她跟我說,「你呢?」

「蘇念。」

「你也是被送來的?」

「嗯。」

她哭了一夜。

我冇睡,聽著她哭。

那天晚上,我在床板上劃下第一百道。

一百天。

還有多少個一百天,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得活著出去。

活著回去,看看他們。

看看妹妹那個笑,還能不能笑出來。

3

第二年。

林舟每兩三個月來一次。

交完錢就走,從不跟我說話。

但我開始注意他。

他不抽菸,但車上放煙——是給護工準備的。

他穿定製西裝,袖口磨破了也不換——是不在意細節的人。

他每次來都皺眉頭,一分鐘都不想多待——這地方,他也嫌噁心。

有一次他來,我趁護士不注意,從他車裡順了一個打火機。

銀色的,挺沉。

晚上,我把打火機遞給老張。

「幫我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