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佛堂驚魂與暗門玄機

急促的腳步聲和粗暴的呼喝聲如同追魂索命的鼓點,瞬間將沈知微逼入了絕境!前有身份不明的灰衣人和開啟門縫的神秘女尼,後有步步緊逼、隨時可能拐進這條小巷的搜捕衙役!她如同被堵在死衚衕裏的獵物,無處遁形!

慈雲庵那扇開啟的黑色門縫,此刻不再是希望之門,更像是一個充滿未知凶險的旋渦入口。進,可能自投羅網;不進,立刻就會被身後的衙役發現!

電光火石之間,沈知微眼中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她沒有選擇!槐樹下的灰衣人身份不明,但庵堂內的女尼,至少在她開門的瞬間,目光曾掃過自己藏身之處!那一眼,絕非無意!她是在等待!等待自己出現!

“速呈‘紫微’!” 絲絹上的使命如同最後的火炬,灼燒著她的理智。賭一把!賭這慈雲庵,就是通往“紫微”的路徑!賭那個開門的女尼,就是妙真師太!

在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即將踏入巷口的刹那,沈知微用盡全身力氣,如同離弦之箭般從斷牆後猛地衝出!她不再隱藏身形,不再顧忌槐樹下那個灰衣人驚愕的目光,目標隻有一個——那扇開啟的門縫!

她的速度極快,動作決絕!幾乎是擦著槐樹的陰影,在灰衣人下意識伸手欲攔的瞬間,身影已經撲到了庵堂門前!

門縫後的女尼——妙真師太,那張清瘦淡漠的臉上,此刻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她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瞭然,又似乎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但動作卻快如閃電!

就在沈知微撲到門口的瞬間,妙真師太的手臂猛地伸出,一把攥住了沈知微冰冷顫抖的手腕!力道之大,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沈知微猛地拽進了門內!

“砰!”

沉重的黑色木門在沈知微身後轟然關閉!隔絕了外麵熹微的晨光,也隔絕了槐樹下灰衣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以及巷口已經清晰可聞的衙役呼喝聲!

“搜!仔細點!看看有沒有人跑進去!” 衙役粗暴的喊聲被厚重的木門削弱,變得沉悶而遙遠。

門內,是驟然降臨的昏暗與死寂。

沈知微被拽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手腕被妙真師太攥得生疼。她急促地喘息著,驚魂未定地抬頭,打量這處暫時的避難所。

眼前是一個小小的天井,青石板鋪地,積著薄薄的灰塵和幾片枯葉。正對著的,是庵堂的正殿,殿門虛掩,裏麵黑黢黢的,隻能隱約看到一尊蒙塵的佛像輪廓,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陳舊的檀香味。整個庵堂靜得可怕,彷彿隻有她們兩個活人。

妙真師太鬆開了手,退後一步,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在昏暗中審視著沈知微,目光掃過她狼狽不堪的衣著、包紮的傷口和蒼白驚惶的臉。她的眼神平靜依舊,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他們……在找你?” 妙真的聲音清冷平和,如同山澗冷泉,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沈知微的心髒仍在狂跳,她強自鎮定,點了點頭,聲音幹澀嘶啞:“是。外麵……還有您的人?” 她指的是槐樹下那個灰衣人。

妙真師太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淡淡道:“槐下之人,非友非敵。不必理會。” 她的話模棱兩可,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跟我來。”

說完,她轉身,步履無聲地朝著正殿旁一條狹窄陰暗的走廊走去。她的背影瘦削挺直,青灰色的緇衣在昏暗中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沈知微不敢遲疑,立刻跟上。她不知道妙真要帶她去哪裏,但直覺告訴她,必須跟上。這庵堂處處透著詭異,但妙真剛才的出手相救,至少暫時讓她脫離了衙役的追捕。

走廊狹窄而幽深,兩側是斑駁脫落的牆皮。妙真師太在一扇毫不起眼的、似乎通往雜物間的小木門前停下。她伸手在門框上方一個極其隱蔽的凹陷處按了一下。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械聲響起。緊接著,那扇小木門旁邊的牆壁——一塊看似與其他牆麵毫無二致的青磚區域,竟然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入口!一股更加陰冷、帶著泥土和陳年香燭氣息的氣流從洞口湧出!

暗門!這慈雲庵內,果然別有洞天!

沈知微心中劇震!這精巧的機關,絕非普通庵堂所能擁有!

“進去。無論聽到什麽,不要出聲。” 妙真師太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側身讓開,示意沈知微進入。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沒有絲毫猶豫,矮身鑽進了那個黑暗的入口。在她進入的瞬間,身後的牆壁再次無聲地合攏,將最後一絲天光徹底隔絕。

絕對的黑暗瞬間將她吞噬!伸手不見五指!隻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裏回響。空氣冰冷而凝滯,帶著濃重的塵土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淡薄的血腥氣?還有那股熟悉的、雪魄草的苦澀清冽?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緊!這裏……不久前有人來過?受過傷?或者……

她屏住呼吸,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壁,一動不敢動。妙真師太沒有進來。外麵,庵堂裏似乎傳來了動靜。

“開門!京兆府搜查要犯!” 衙役粗暴的拍門聲和呼喝聲,穿透牆壁,隱隱傳來!

緊接著,是沉重的大門被緩緩拉開的“吱呀”聲。

“阿彌陀佛。” 妙真師太那清冷平和的聲音響起,聽不出絲毫慌亂,“官爺何事?”

“奉令搜查!昨夜有要犯逃竄,可能藏匿於此!可有見到形跡可疑之人?” 衙役的聲音帶著官腔和不容置疑。

“貧尼一直在庵中清修,未曾見外人。” 妙真的聲音波瀾不驚,“庵堂狹小簡陋,官爺可自行檢視。” 她的語氣坦然,甚至帶著一絲出家人特有的淡漠。

外麵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翻動東西的聲音,似乎衙役真的在庵堂裏搜查起來。翻箱倒櫃的聲音,詢問的聲音,甚至還有衙役不滿的抱怨聲:

“嘖,這破庵堂,鬼影子都沒一個!”

“頭兒,後麵有個小院和柴房,也看了,沒人!”

“那槐樹下的家夥說看到個影子竄進來?媽的,耍我們呢?”

槐樹下的灰衣人果然指認了!沈知微在黑暗中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冷汗。幸好妙真師太反應夠快,這暗室也足夠隱蔽!

外麵搜查的動靜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衙役們顯然一無所獲。

“打擾師太清修了!走,去別處搜!” 終於,領頭的衙役似乎放棄了,腳步聲和呼喝聲漸漸遠去,庵堂的大門再次沉重地關上。

死寂重新籠罩了庵堂。

沈知微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身體幾乎虛脫。但緊接著,她聽到暗門處傳來輕微的機括聲。

牆壁再次滑開一道縫隙,微弱的光線透了進來。妙真師太平靜無波的臉出現在門口。

“出來吧,暫時安全了。” 她的目光在沈知微身上掃過,似乎在她沾滿泥汙和血漬的棉襖上停留了一瞬,但並未多問。“跟我來。”

這一次,妙真沒有帶她回正殿或天井,而是徑直走向了正殿後方一個更加偏僻、似乎供奉著地藏菩薩的小小偏殿。偏殿內光線昏暗,香燭早已熄滅,隻有一尊蒙塵的地藏像在陰影中靜默。

妙真走到地藏像前,並沒有拜,而是伸手,在地藏像蓮座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蓮花瓣紋路上,用力按了下去!

“哢噠…嘎吱…”

一陣沉悶的、彷彿巨石摩擦的聲音響起!隻見地藏像旁邊的牆壁——整麵牆!竟然緩緩地、無聲地向內旋轉,露出了一個更加幽深、更加寬闊的入口!一股混合著陳舊書卷、草藥和更濃鬱血腥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密室!一個隱藏在佛堂之下的真正密室!

沈知微驚駭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這慈雲庵,哪裏是衰敗的庵堂,分明是一個精心偽裝、機關重重的秘密據點!

妙真師太率先走了進去。沈知微緊隨其後。

密室比想象中要大,像一間書房兼藥室。靠牆是一排書架,上麵擺滿了線裝古籍和一些瓶瓶罐罐。中間一張寬大的書案,上麵散落著筆墨紙硯和一些……染血的布條?牆角有一個簡易的藥爐,爐火已熄,但空氣中還殘留著雪魄草等名貴藥材煎煮後的苦澀氣息。

最讓沈知微瞳孔驟縮的是——

在密室最深處,一個鋪著厚厚稻草和舊棉絮的角落,蜷縮著一個身影!

那人穿著深灰色的、被血浸透又變得暗沉的粗布衣衫,身形枯瘦,氣息奄奄。他的一條手臂用簡陋的木板固定著,胸腹間纏著厚厚的、滲出暗紅血色的繃帶。他的臉埋在陰影裏,看不真切,但那身衣服,那重傷垂死的氣息,還有空氣中濃烈到無法忽視的雪魄草味道……

是那個灰衣人!恒昌典當行外消失,又在城牆根下救了她一命、被她塞了空木盒的灰衣人!

他竟然在這裏!被妙真師太所救?!

沈知微如遭雷擊,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