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緩衝地帶的黎明總是帶著鐵鏽和塵埃的味道。陸塵盤坐在廉價地下室唯一還算乾淨的地麵上,雙目微闔,意識沉入體內。

經過一週多的緩慢修複與溫養,體內那場“混沌初擊”帶來的嚴重反噬已趨於穩定。靈魔雙漩的裂痕修複了約四成,雖然依舊佈滿細微紋路,像兩件佈滿冰裂紋的古瓷,但旋轉已重歸穩定,不再有崩潰之虞。那場生死邊緣的強製糅合,如同一次殘酷的淬火,讓雙漩的規模凝縮了些許,能量卻更為精純,研磨產生“元力”的效率,也的確有了微弱但可感知的提升。

此刻,元力在被他命名為“辟路”的體內能量通道中緩緩流淌。這條“路”依舊粗糙狹窄,彷彿在血肉與能量場的混沌中,用意誌強行犁出的一道淺溝。但每運行一週,元力便浸潤路徑一分,使其更為堅韌、順暢一絲。

陸塵並未滿足於此。清道夫考覈、下水道遭遇、尤其是與鐵甲地龍的生死搏殺,讓他清醒地認識到:僅憑自己閉門造車、在生死間領悟的粗淺運用,這條“辟路”走不遠,也走不快。他需要知識,需要參照,需要理解這個世界主流的、發展了不知多少年的力量體係,哪怕不直接修煉,也能從中汲取養分,印證、完善甚至超越自己的路。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陸塵默唸著舊紀元的一句古語。他要做的,不是拾人牙慧,而是“以他山之石,開鑿己身之玉”。

他手頭有王猛支付的報酬:一筆信用點和一小袋低純度靈能結晶碎片。後者在市場上是硬通貨,既能作為某些儀器的能源,也能被靈能覺醒者緩慢吸收,輔助修煉。

今天的目標,是緩衝地帶最大的公共資訊樞紐——“開拓者之家”。那裡不僅是清道夫、傭兵、探險者接取任務、交換物資的場所,更有一個麵向公眾開放的、由“全球高武聯合會”部分資助的基礎資料館。

帶上必要的裝備和信用點,囑咐小雨鎖好門,陸塵再次踏入緩衝地帶喧囂的街道。他穿著半舊的清道夫作戰服,氣息內斂,步伐沉穩,經過下水道生死洗禮和一週的沉潛,身上那股掙紮求存的狼狽氣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曆過血火的沉靜。

開拓者之家是一座由舊時代體育館改造的巨大建築,內部空間開闊,人聲鼎沸。大廳裡懸掛著數十塊巨型光屏,滾動釋出著各類任務:從清理特定區域變異生物、護衛商隊、探索廢墟,到收集稀有材料、尋找失物甚至私人恩怨的解決委托,應有儘有。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討價還價,組隊吆喝,交換情報。

陸塵冇有在大廳停留,徑直走向側翼一個相對安靜的片區。這裡便是基礎資料館,免費對擁有合法身份(包括臨時清道夫身份)的人開放。館內擺放著一排排老式的實體書架(電子資料庫需要更高權限或付費),以及一些可供查閱的公共終端。

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和灰塵的氣味。來這裡的人不多,大多是些年輕的、未能進入正規學院又對力量體係充滿好奇的底層覺醒者,或者像陸塵這樣尋求特定知識的邊緣人。

陸塵首先走向標有“力量體係概論·基礎篇”的書架。他需要最正統、最普及的知識作為基石。

他抽出幾本大部頭:《靈能覺醒與修煉通識》、《全球高武聯合會官方力量等階劃分(第九修訂版)》、《深淵能量初步認知與防護指南》。

在閱覽區找了個角落坐下,陸塵沉浸其中。他閱讀速度很快,強大的精神力和求生欲催生的專注力,讓他能高效捕捉關鍵資訊。

正統靈能修煉體係:

覺醒:感應並引導靈氣入體,打破第一次基因鎖(或稱生命壁壘),正式成為一階覺醒者。覺醒成功率與個人先天稟賦(靈根、血脈等)強相關。

等階:一至九階,每階分初、中、高、巔峰四小境。一階強化肉身,初步運用靈能;二階靈能外放,形成護體靈光;三階可短暫禦物或釋放中程靈能技;四階凝聚能量核心,能力產生質變……越往上,差距越大,傳聞九階者已近神明。

修煉方式:主流為“引氣入體,淬鍊己身”。通過特定的冥想、觀想、功法運行,吸收天地靈氣,在體內沿既定的“靈脈”循環運轉,不斷開拓靈脈,淬鍊**與精神,最終凝聚昇華。不同流派功法側重不同,有的重殺伐,有的重防禦,有的擅速度或治療。

能量屬性:靈能並非完全同質,會根據覺醒者體質、功法、感悟偏向不同屬性,常見如金(鋒銳)、木(生機)、水(柔韌)、火(爆裂)、土(厚重),以及風、雷、冰等變異屬性。

深淵魔氣(官方稱“高維汙染能量-紊亂相”):

本質:與靈氣同源而出,但性質極端對立、紊亂、充滿侵蝕性與扭曲意誌。常規生命接觸極易導致基因崩潰、**畸變、意識汙染。

利用者:極少。除了一些徹底墮落的深淵崇拜者或進行禁忌實驗的組織,正常修煉者避之唯恐不及。部分特殊血脈或修煉黑暗、死亡屬性功法者,可能會嘗試可控地利用極其微量的、經過處理的深淵能量,但風險極高。

變異體:受深淵魔氣侵蝕而生的怪物,力量源自魔氣,**畸變,大多喪失理智,隻餘吞噬與破壞本能。等階劃分參照覺醒者,但同階往往**更強、更悍不畏死,部分擁有詭異特性。

陸塵合上書頁,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桌麵上劃過。

“靈脈”……他體內冇有這種東西。他的“辟路”,是靠意誌在能量混沌中強行開辟的通道,更接近“意之所至,路之所成”。

“靈氣屬性”……他的元力目前是中性的,但似乎可以通過意誌引導,臨時偏向某種“模擬”特性,比如穿透(類似金)、爆發(類似火)。“混沌初擊”時,那更像是強行糅合了靈能的“秩序強化”與魔氣的“混亂侵蝕”兩種本源特性。

“深淵魔氣的侵蝕性”……他體內就封存著魔氣源,若非有靈能漩渦牽製和意誌鎮壓,他早已畸變。但同時,這種侵蝕性若能被掌控、引導,或許能成為最可怕的攻擊屬性之一。

正統體係嚴謹、係統,積累了無數代人的智慧。而他的“辟路”,野蠻、粗糙、充滿不確定,但似乎……在底層邏輯上,觸及了更本質的東西?靈與魔的對立統一?能量的更高形態?

他需要更具體的參照。於是,他走向標有“基礎靈能技與體術”、“常見深淵變異體圖鑒與應對”的區域。

他冇有去記那些複雜的靈能技運轉口訣和手印(他冇有靈脈,記了多半無用),而是重點關注其發力原理、能量運轉模式、實戰中的應用思路以及針對不同目標的優劣。

比如一本《基礎靈能防護詳解》中提到:“低階靈能護盾,本質是將靈能以特定頻率震盪,形成對外界衝擊的能量緩衝層。震盪頻率與穩定性是關鍵,需持續消耗靈能維持。”

陸塵思考:我的元力能否模擬這種“震盪”?不需要完全一樣,但或許可以借鑒其“緩衝”、“分散”的思路,結合元力本身的“中和”特性,形成一種獨特的防禦方式?不是硬抗,而是“化解”。

又比如《一至三階常見靈能攻擊技分析》裡,提到“靈能衝擊”的幾種變體:集中一點以點破麵、扇形擴散覆蓋範圍、螺旋加強穿透……

陸塵回想起自己擊殺腐爪鼠和攻擊鐵甲地龍時的元力運用。他下意識地做到了“集中一點”和“螺旋穿透”,但那更多是基於戰鬥本能和元力特性。現在,他有了理論參照,可以更係統地去設計、優化自己的攻擊模式。是否能讓元力在離體或附於武器時,以更複雜的方式旋轉、震盪、爆發?

至於深淵變異體圖鑒,他看得格外仔細。每一種變異體的弱點、攻擊模式、移動習慣、可能攜帶的汙染特性……這都是用無數人命換來的經驗。結合自己上次在下水道的實戰體會,他腦海裡不斷推演著麵對不同敵人時,如何更高效地運用元力。

他不是在抄襲,而是在解構。解構正統體係的智慧結晶,提取其中關於能量運用、戰鬥博弈的“道”與“理”,然後思考如何用自己“辟路”產生的元力,去實現、甚至優化這些“道理”。

時間在專注的閱讀與思考中飛快流逝。中午,他隻用一支營養膏簡單果腹,便繼續沉浸其中。除了靈能體係,他還翻閱了一些關於舊時代曆史、地理、生物(變異前)的書籍,拓寬自己的認知邊界,尋找可能隱藏在世界表象下的線索。

傍晚時分,陸塵帶著滿滿的筆記(用撿來的炭筆寫在廢紙上)和更加明晰的思路,離開了資料館。

他冇有直接回地下室,而是繞道去了一處相對僻靜、靠近緩衝帶邊緣的廢棄修理廠。這裡堆滿了鏽蝕的機械殘骸,平時少有人來,是個練習的好地方。

他需要驗證今天的收穫。

站定在一片空地上,陸塵閉上眼睛,心神沉入“辟路”。元力隨著意念緩緩調動。他首先嚐試模擬“靈能護盾”的震盪思路。

他冇有靈脈去構建複雜的震盪模型,但他的意誌可以直接作用於元力本身。他嘗試讓體表的元力以一種簡單的高頻振動方式分佈。

起初非常生澀,元力要麼凝滯不動,要麼胡亂逸散。他不斷調整意唸的強度、頻率和覆蓋範圍。十幾次失敗後,他體表終於浮現出一層極其淡薄、近乎看不見的、微微扭曲空氣的“場”。這不是能量盾,更像是一種能量緩衝層。

他撿起一塊小石頭,用力擲向自己胸口。

石頭在觸及那層微弱“場”的瞬間,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了一絲,方向也發生了細微偏轉,雖然最終還是打在身上有點疼,但衝擊力明顯減弱了。

“有效!”陸塵眼中閃過喜色。雖然簡陋,但這是一個開端。他將其命名為“偏轉力場”,需要大量練習來穩定和強化。

接著,他嘗試攻擊技巧的優化。他找到一塊厚重的鏽蝕鋼板作為靶子。

第一擊: 純粹的元力凝聚於拳鋒,直擊。鋼板上留下一個淺坑,反震力讓手臂發麻。這是之前的方式。

第二擊: 回想“螺旋穿透”的理論。他嘗試在元力出擊的瞬間,用意念引導其高速旋轉。這一次,拳頭接觸鋼板的瞬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淺坑更深了一些,邊緣更規整,反震力似乎也分散了一些。

第三擊: 結合“震盪”與“螺旋”。讓旋轉的元力同時帶有高頻的內部微震盪。這一次,效果顯著!拳鋒觸及鋼板,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鋼板以打擊點為中心,出現了細微的蛛網裂紋!穿透力和破壞力明顯提升!當然,對元力的消耗和控製精度的要求也大幅增加。

陸塵喘著氣,看著鋼板上那個帶著裂紋的凹痕,心中振奮。這就是借鑒與融合的力量!將正統體係的智慧,用自己的方式和能量重新詮釋、實現!

他繼續練習,反覆揣摩不同發力技巧、移動步法(借鑒了一些體術中的閃避和發力原理)與元力運轉的結合。每一次嘗試,都是對“辟路”的一次細微開拓和夯實。

汗水浸透了作戰服,右臂舊傷處傳來隱隱的痠痛,但他毫不在意。他能感覺到,“辟路”在一次次元力的沖刷和意唸的錘鍊下,似乎拓寬了那麼一絲,運轉也順暢了一分。心臟區域的靈魔雙漩,在元力持續而穩定的輸出與迴歸中,也顯得更為凝實,裂痕的修複似乎都加快了一點點。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星光與人造天幕的光混合著灑下,陸塵才停止練習,拖著疲憊但充實的身軀返回地下室。

接下來幾天,他形成了固定的節奏:上午去資料館閱讀、思考、記錄;下午到廢棄修理廠練習、驗證、融合;晚上則回到地下室,運轉“辟路”溫養身體,修複雙漩,並覆盤一天的得失。

他以一種貪婪而冷靜的姿態,汲取著這個世界的知識養分。從最基礎的力量體係,到藥劑學入門(瞭解能量補給和傷勢處理)、基礎材料學(認識常見怪物材料和靈性礦物)、甚至粗略的符文陣列原理(瞭解能量引導和固化的外在形式)……

他的“辟路”修煉,開始呈現出一種獨特的樣貌:

能量源:體內靈魔雙漩研磨,產生獨有“元力”。

運行通道:以意誌開辟並不斷拓寬的“辟路”體係,無固定路線,意動則力生,更具靈活性和成長性。

運用技巧:大量借鑒、解構、重組正統靈能技、體術、乃至深淵生物攻擊方式中的“道理”,用元力實現。從簡單的“偏轉力場”、“螺旋透勁”,到初步嘗試模擬“能量爆發加速(類似低階輕身術)”、“感知強化(類似靈能探查)”等。

修煉方式:以戰養戰,以思促練。戰鬥和深度思考、學習、驗證,都能刺激意誌增長,推動“辟路”拓展,加速元力生成和靈魔雙漩的修複/凝練。

他的力量等階很難用傳統標準衡量。若論元力總量和身體基礎,或許接近一階巔峰的**強化係覺醒者;但若論元力的獨特性質(兼具穿透、中和、可模擬多種特性)和對戰鬥的理解、學習能力,則難以估量。

一週後的傍晚,陸塵正在修理廠練習一種新構思的步法——結合了元力瞬間爆發於腳底產生的推進力,以及借鑒某種貓科變異體柔韌閃避的姿態,他稱之為“瞬影步”雛形。

突然,他耳朵微動,聽到了遠處傳來的、不同尋常的動靜。不是普通的喧囂,而是密集的槍聲、爆炸聲、能量對撞的嗡鳴,以及……某種尖銳的、非人的嘶吼,其中蘊含的深淵濁氣濃度,令他心臟的魔氣漩渦都微微悸動。

聲音來自緩衝帶另一側,靠近中城區隔離牆的方向。而且,正在向這邊蔓延!

陸塵立刻停止練習,收斂氣息,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躍上一處較高的廢料堆,朝聲音來源方向望去。

隻見數公裡外,火光與各色靈能光芒閃爍,濃煙滾滾。隱約可見一些穿著統一製式裝甲的身影(很像是中城區的治安軍或某個大家族的私軍)正在且戰且退,與他們交戰的,是數十道在建築陰影和街道間高速穿梭的、形態扭曲的黑影。那些黑影速度極快,攻擊方式詭異,不時有軍士慘叫著倒下。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陰冷、暴虐、帶著濃鬱血腥氣的精神威壓,如同潮汐般擴散開來,即使隔了這麼遠,陸塵也感到一陣胸悶和煩躁。

“大規模的深淵侵蝕事件?還是……有高階變異體或深淵崇拜者襲擊?”陸塵心念電轉。這種規模的衝突,絕不是他一個臨時清道夫該摻和的。

他正準備悄悄離開,返回地下室帶小雨撤離到更安全區域,目光卻猛地一凝。

在那交戰區域邊緣,一棟半塌的樓房天台上,他看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那個在清道夫考覈時沉默寡言的弓箭手,阿倫!

阿倫似乎被困在了那裡,正依靠天台邊緣的矮牆躲避流彈和下方黑影的撲擊,手中的弓弦不斷嗡鳴,箭矢精準地射向試圖攀爬上來的黑影,延緩著它們的進攻。但他的箭囊似乎快空了,動作也顯出一絲滯澀,可能已經受傷或被那精神威壓影響。

而在阿倫不遠處,另一個方向,陸塵看到了老黑!他正揮舞著盾牌和戰錘,與三四隻那種迅捷黑影纏鬥,且戰且退,似乎想向阿倫的方向靠攏,但被死死拖住,險象環生。

是他們。

陸塵的拳頭驟然握緊。幾日前一同在下水道搏殺、互相照應的情景閃過腦海。王猛的話語也在耳邊迴響:“……互相照應。”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些黑影的真容——它們像是由陰影和粘稠汙血構成的人形,冇有固定五官,手腳可化為利刃或觸手,移動時無聲無息,隻在攻擊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深淵氣息和嗜血意念。

資料館的圖鑒閃過腦海:“影魔仆從”,二階下級深淵造物,通常由高階影魔或精通陰影魔法的深淵術士召喚驅使。速度快,攻擊詭譎,物理抗性一般,但對純物理和低烈度靈能攻擊有較高抗性,懼怕強光、火焰及高純度的秩序能量衝擊。”

高純度的秩序能量……他的元力,在偏向“秩序”側時,是否具備這種特性?或者,他那糅合了靈魔本源特性的元力,對這些深淵造物是否有奇效?

救,還是不救?

理智告訴他,立刻離開,保全自身和小雨。二階事件,不是他能參與的。

但胸膛中,那股自絕境中點燃的火焰,那份不甘屈服於命運、不願再眼睜睜看著同類(哪怕是暫時的同伴)在絕望中死去的意誌,在熊熊燃燒。

他的“辟路”,是在絕境中開辟,在抗爭中前行。若此時退縮,道心何存?日後麵對更強大的敵人、更艱險的關卡,又如何能一往無前?

“他山之石,已初顯鋒芒。”陸塵低聲自語,眼中銳光爆閃,“今日,便以此石,試辟新途!”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辟路”全速運轉,元力奔騰。心臟區域,靈魔雙漩似乎感應到他沸騰的戰意與決絕的意誌,微微加速旋轉,散發出更為凝練的光澤。

他冇有直接衝向戰場中心,而是如同幽靈般,藉助廢墟和陰影的掩護,從側翼急速靠近阿倫和老黑所在的區域。

他的“瞬影步”雛形在此刻發揮到極致,元力在腳底精準爆發,推動身體在複雜地形中高速變向、騰挪,幾乎不發出聲響。

幾個呼吸間,他已潛行至困住老黑的那幾條街巷附近。三隻影魔仆從正從不同角度撲擊老黑,它們的攻擊如同跗骨之蛆,專門尋找盾牌防護的間隙。

老黑怒吼連連,盾牌揮舞得潑水不進,但動作已見遲緩,身上多了幾道深可見骨、冒著黑氣的傷口,顯然是被影魔的利刃所傷,深淵氣息正在侵蝕。

就是現在!

陸塵從一處斷牆後暴起!元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雙腿和右臂,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直撲離他最近、背對著他的一隻影魔仆從!

他的右手並指如劍,元力高度凝聚於指尖,性質極力偏向“秩序”側的淨化與衝擊,同時借鑒了“螺旋透勁”與“高頻震盪”的複合技巧,一指戳向影魔仆從的後心——那裡通常是這類能量構造體的核心或弱點之一!

“噗嗤!”

指尖觸及影魔那陰影般的軀體,冇有遇到太強的物理阻礙,但一股冰冷、汙穢的反震力傳來。陸塵指尖的元力轟然爆發!蘊含秩序淨化之意的能量,如同燒紅的鐵釺刺入冰雪!

“嘶——!!!”

那隻影魔仆從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直刺靈魂的慘叫!它由陰影構成的身體劇烈扭曲、沸騰,以陸塵指尖命中點為中心,迅速變得稀薄、透明,最終“嘭”的一聲炸散成一片黑霧,隨即被空氣中殘留的秩序元力中和、消散。

一擊,秒殺!

老黑壓力驟減,驚愕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陸塵,尤其是看到他竟然一指就滅掉了一隻難纏的影魔仆從,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陸塵?!你……”

“先解決它們!”陸塵低喝,腳步不停,已衝向第二隻被驚動、轉身撲來的影魔。

另外兩隻影魔似乎被同伴的瞬間死亡震懾,攻擊出現了瞬間的遲滯。陸塵抓住機會,“瞬影步”再展,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陰影利刃的切割,同時左手虛握,元力快速凝聚、壓縮、旋轉——他嘗試模擬一種低階的“靈能衝擊波”,但核心驅動是元力,且附加了強烈的秩序淨化特性!

“元力衝擊!”

他低吼一聲,左手向前平推!一道淡金色的、帶著細微螺旋紋路的半透明能量波脫手而出,雖然範圍不大,但速度極快,正麵轟中了第二隻影魔!

“轟!”

影魔被擊得倒飛出去,身軀在空中就潰散了大半,落地後掙紮了幾下,便化為了黑煙。

第三隻影魔見狀,竟發出恐懼的嘶鳴,轉身欲逃。

“想跑?”老黑怒吼一聲,抓住機會,盾牌猛地擲出(當作飛盤),狠狠砸在影魔背上,將其擊倒在地。陸塵緊隨而上,一記凝聚秩序元力的手刀,將其徹底終結。

“兄弟!牛逼啊!”老黑喘著粗氣,撿回盾牌,看向陸塵的眼神充滿了震撼和感激,“你那是什麼能量?專門克這鬼東西?”

“回頭再說!阿倫那邊!”陸塵冇時間解釋,指了指天台方向。

兩人立刻朝著阿倫被困的大樓衝去。樓下,已有五六隻影魔察覺動靜,圍攏過來。

“我開路,你掩護!”陸塵對老黑說道,同時瘋狂運轉“辟路”,將元力催穀到極致。他雙手虛合,嘗試將更多元力壓縮,形成範圍更大的“元力衝擊波”,但這次,他嘗試在其中摻入一絲極其微弱、被意誌嚴格約束的“混亂”側特性——不是為了侵蝕,而是為了增加衝擊波的“撕裂”和“湮滅”效果,模擬更高階的複合能量攻擊!

這非常危險,對控製力要求極高,但他彆無選擇!

“破!”

陸塵雙掌推出!一道直徑米許、淡金與暗紅細微交織、內部能量劇烈衝突震盪的混沌色衝擊波,轟然爆發,呈扇形向前方掃去!

衝在最前的三隻影魔首當其衝,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又彷彿被投入強酸,身軀在混沌能量的衝擊下瞬間扭曲、消融、崩潰!後麵的幾隻也被餘波掀飛,身上陰影劇烈波動,受了重創!

老黑看得目瞪口呆,幾乎忘了動作。

“走!”陸塵臉色一白,這一擊幾乎抽乾了他大半元力,靈魔雙漩都劇烈震動了一下。他強忍不適,率先衝向大樓底部的消防梯。

老黑回過神來,連忙跟上,用盾牌格擋開零星的攻擊。

兩人沿著鏽蝕但還算結實的消防梯快速攀爬。天台上,阿倫看到了他們,精神一振,射空了最後幾支箭,暫時逼退了逼近的影魔。

當陸塵和老黑翻上天台時,阿倫背靠矮牆,臉色蒼白,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流淌著黑色的血液,顯然也中了影魔的侵蝕之傷。他看向陸塵,眼中同樣充滿了驚異,尤其是感受到陸塵身上那殘留的、奇特而強大的能量波動後。

“還能動嗎?”陸塵快速問道。

“死不了。”阿倫咬牙點頭,撕下布條緊緊紮住傷口上方,試圖減緩侵蝕。

樓下,更多的影魔被剛纔的混沌衝擊波吸引,正在彙聚,尖銳的嘶鳴此起彼伏。遠處,中城區軍士與主力影魔(可能還有更高級的指揮者)的戰鬥仍在繼續,但似乎軍士們正在構築防線,且戰且退,無暇他顧。

他們被包圍了。

“必須衝出去,在這裡隻有等死。”陸塵環顧四周,大腦飛速運轉。他的元力所剩不多,靈魔雙漩需要穩定,不能再施展那種大招。老黑和阿倫都有傷在身,戰力受損。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樓另一側——那裡緊挨著一片低矮的棚戶區,巷道複雜,通往緩衝帶更深處。如果能下到那裡,藉助複雜地形,或許能擺脫影魔的追擊。

“那邊!”陸塵指了個方向,“我先用剩下的力量製造混亂,你們趁機跳下去,鑽進巷子!老黑,你護著阿倫!”

“你怎麼辦?”老黑急道。

“我有辦法脫身!快!”陸塵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他走到天台邊緣,麵向下方越聚越多的影魔,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將體內剩餘的所有元力,連同剛剛恢複的一絲,全部調動起來。這一次,他不再追求大範圍的衝擊,而是將元力極度壓縮在雙手十指之間,形成十顆指尖大小、卻蘊含著高度濃縮秩序淨化之力的“元力彈”。同時,他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意念,嘗試引動心臟區域靈魔雙漩的邊緣——不是動用本源,而是借用它們對抗時產生的、最外溢的那一絲能量擾動。

這很冒險,但能極大增強“元力彈”的威力。

十指連彈!

嗤嗤嗤嗤——!

十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流光,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射向下方影魔最密集的幾處,以及它們可能借力攀爬的幾個關鍵點!

“轟轟轟……!”

小範圍的爆炸接連響起!被直接命中的影魔瞬間汽化,被波及的也慘叫著翻滾。更重要的是,爆炸中蘊含的強烈秩序淨化之力和那絲靈魔對抗的湮滅特性,形成了一個小範圍的混亂能量場,乾擾了影魔的感知和行動。

“就是現在!跳!”陸塵低吼!

老黑毫不猶豫,一把架起受傷的阿倫,從天台另一側較為低矮處,縱身躍下,落入下方棚戶區的雜物堆中,打了個滾,迅速鑽入狹窄的巷道。

陸塵在射出“元力彈”後,體內已近乎虛脫,但他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轉身朝著與老黑他們相反的方向——大樓另一側一個突出的空調外機平台躍去!他要製造自己朝另一個方向逃跑的假象,引開部分追兵。

就在他躍出的瞬間,眼角餘光似乎瞥見,在遠處一棟更高的建築頂端,有一個模糊的、披著鬥篷的身影,正靜靜“注視”著這個方向。那身影散發出的氣息……幽深、冰冷,與下方的影魔同源,卻強大精純了何止百倍!

“影魔本體?還是召喚者?”陸塵心中劇震,但已無暇多想。

他落在空調外機上,腳下借力,再次彈起,抓住另一棟較矮建築的邊緣,翻身而上,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緩衝帶更混亂、更黑暗的區域亡命奔去。

身後,果然有部分影魔被他吸引,嘶叫著追來。但更多的,似乎被遠處那鬥篷身影的意誌約束,轉向了中城區軍士的方向,或者去搜尋老黑和阿倫了。

陸塵在複雜的地形中拚命穿梭,將“瞬影步”運用到極限,壓榨著身體的每一分潛力。他專挑最臟亂、氣味最混雜、能量場最紊亂的地方鑽,試圖擺脫追兵和可能的鎖定。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後的嘶鳴聲徹底消失,直到肺裡火辣辣地疼,雙腿如同灌鉛,他纔敢躲進一個散發著濃烈腐臭氣味的垃圾轉運站深處,癱倒在堆積如山的廢棄包裝材料後麵。

他劇烈地喘息著,渾身汗出如漿,衣服早已濕透。體內元力徹底枯竭,“辟路”黯淡,靈魔雙漩因為最後的強行借力而微微震顫,裂痕處傳來隱痛。右臂舊傷也在過度用力下隱隱作痛。

疲憊、虛弱、後怕……種種感覺湧上心頭。

但更多的,是一種滾燙的、充實的、彷彿掙脫了某種枷鎖的暢快感!

他救下了同伴(至少暫時)。

他驗證了自己“辟路”的潛力,尤其是對深淵造物的剋製力。

他在實戰中,成功借鑒、融合了正統體係的智慧,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戰技雛形。

他真正意義上,以“辟路者”的身份,參與並影響了超出自身等階的戰鬥!

他攤開手掌,看著掌心因為過度凝聚能量而留下的細微灼痕,又緩緩握緊。

“辟路……”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字,眼中疲憊深處,是越來越亮的光芒。

今日,他以他山之石為鑒,辟己身之路。

今日,他以微末之軀涉險,救同道之人。

今日,他以混沌初擊之威,撼深淵之影。

這條路,險峻異常,步步殺機。

但這條路,是他自己的路。

每一步,都算數。

遠處,緩衝帶的霓虹依舊閃爍,映照著永恒的混亂與短暫的光明。

垃圾堆的腐臭中,少年靠著冰冷的廢鐵,緩緩閉上了眼睛,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淡、卻無比堅定的弧度。

辟路之始,道阻且長。

然,心火已燃,前路必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