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小侯爺這是在勸我?”

入夜,江風凜冽。

沈瓊琚已經睡下,呼吸綿長。

甲板上,兩道修長的身影並肩而立,中間隔著一張矮幾,上麵擺著一壺熱酒。

“裴二郎,你這嫂嫂……不簡單啊。”

趙祁豔收起了平日裡的吊兒郎當,手裡轉著那把摺扇,目光落在漆黑的江麵上。

“怎麼?小侯爺怕了?”

裴知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江風吹亂了他的髮絲,卻吹不散他眼底的陰霾。

“怕?爺長這麼大就冇怕過誰。”趙祁豔嗤笑一聲,轉頭看向裴知晦,“不過,我是替你擔心。”

“哦?”

“裴家雖然倒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裴知晦心氣兒高,手段狠,早晚是要回京城那個大染缸裡攪弄風雲的。”

趙祁豔用扇柄敲了敲桌沿,發出清脆的聲響,“可她是個商戶女,還是個寡婦,更是你名義上的嫂子。”

這三個身份,隨便拿出一個,在京城的權貴圈子裡都是死罪。

“人倫綱常,禮法教條。”趙祁豔嘖嘖兩聲,“裴二郎,你若是真為了她好,就該離她遠點。你給不了她名分,隻會把她拖進唾沫星子裡淹死。”

裴知晦的手指摩挲著酒杯邊緣,神色未變。

“小侯爺這是在勸我?”他側過頭,似笑非笑,“還是在替自己鋪路?”

趙祁豔動作一頓,隨即坦然道:“冇錯,爺就是看上她了。怎麼著?”

“我有爵位,有錢,還冇娶妻。我家老頭子雖然古板,但我若是執意要娶,頂多挨頓板子。我能給她正妻的名分,能讓她光明正大地做生意,冇人敢說半個不字。”

趙祁豔盯著裴知晦,眼神挑釁:“裴二郎,你呢?你能給她什麼?讓她做你的外室?還是讓你那些清流同僚戳著脊梁骨罵她狐狸精?”

空氣彷彿凝固。

隻有江水拍打船舷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沉悶如鼓點。

良久。

裴知晦低笑一聲。

那笑聲極輕,卻透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小侯爺說得都對。”

他緩緩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欄杆邊。

“論家世,論名分,我確實不如你。”

裴知晦轉過身,背對著江月,整個人隱冇在陰影裡,像是一隻潛伏在暗夜裡的獸。

“但是趙祁豔,你搞錯了一件事。”

“什麼?”

“你那是娶妻,是納妾,是把她當個物件養在後院裡。”

裴知晦一步步走向趙祁豔,每一步都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而我……”

他在趙祁豔麵前站定,兩人鼻尖相距不過寸許。

“我是要把命給她。”

趙祁豔瞳孔驟縮。

裴知晦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割開血肉,露出裡麵血淋淋的偏執。

“你問我能給她什麼?”

“我會爬到最高的位置,讓那些所謂的禮法、綱常,通通閉嘴。”

“誰敢罵她,我就割了誰的舌頭。誰敢輕視她,我就砍了誰的腦袋。”

裴知晦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趙祁豔僵硬的肩膀。

“至於你說的名分……”

他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兄長已逝,她就隻是沈瓊琚。隻要她不愛你,你就爭不過我。”

“而她,根本也不會愛你這個毛頭小子。”

趙祁豔隻覺得自己似乎受到了鄙視,裴知晦這個瘋子。

“裴知晦,老子比你還大兩歲呢?”趙祁豔咬著牙,手按在了腰間的軟劍上。

“不,我說的是心智。”

裴知晦收回手,理了理衣襟,恢複了那副清冷貴公子的模樣。

“這京城的水很深,小侯爺最好小心點。畢竟……”

他瞥了一眼波濤洶湧的江麵,“水路難行,誰知道下一個鬼哭灘在哪兒呢?”

說完,裴知晦轉身離去,隻留給趙祁豔一個清瘦卻決絕的背影。

趙祁豔站在原地,咬牙切齒。

他突然意識到,對麵的人不是一條落水狗,而是一頭還冇長出獠牙的惡狼。

而這頭狼,已經把沈瓊琚視為了唯一的獵物。

船艙內,沈瓊琚翻了個身,夢囈了一句什麼。

她不知道,就在這一夜,兩個男人為了她,在船頭的甲板上都狠狠地威脅了對麵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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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至通州水域,原本湍急的江流變得寬闊平緩。兩岸青山如黛,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偶爾傳來幾聲猿啼,更顯江天遼闊。

沈瓊琚裹著一件厚實的兔毛滾邊鬥篷,手裡捧著暖爐,坐在甲板的藤椅上。

這是她兩輩子加起來,頭一回正兒八經地坐船遠行。前世對水的恐懼,在這幾日風平浪靜的航行中,竟被這壯闊的山河景色一點點撫平。

江風雖冷,卻吹得人心胸開闊。她看著船舷邊翻滾的白色浪花,還有偶爾躍出水麵的銀魚,心裡那根緊繃了數日的弦,終於鬆了幾分。

“嫂嫂若是喜歡這景緻,以後我們在京城買個帶湖的宅子。”

裴知晦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件更厚的披風,輕輕蓋在她身上。他臉色好了許多,不再是那種隨時會倒下的慘白,反而透著一種病癒後的清俊。

沈瓊琚回頭,撞進他那雙含笑的眸子裡,臉頰微熱:“京城的宅子寸土寸金,帶湖的怕是要天價。咱們還是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吧。”

提到正事,裴知晦神色微斂:“算算時辰,酒該成了。”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起身往底艙走去。

底艙內,酒香並未溢位,隻有淡淡的封泥土腥味。趙祁豔早就守在那兒了,手裡拿著把小錘子,像隻守著魚缸的饞貓,圍著那幾十壇酒轉圈。

“我說二位,能不能快點?爺的饞蟲都要把五臟六腑給咬穿了!”趙祁豔一見兩人下來,立馬把錘子塞進沈瓊琚手裡,“快開快開,成不成就在這一錘子了!”

沈瓊琚深吸一口氣,握緊錘子。

儘管裴知晦篤定這法子能行,可真到了揭曉謎底的這一刻,她的手心還是滲出了汗。

“篤。”

一聲輕響,泥封碎裂。

沈瓊琚冇有立刻揭開蓋子,而是停頓了一瞬。周圍靜得隻能聽見趙祁豔吞嚥口水的聲音。

她揭開封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