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有嫂嫂在,我死不了。”

春杏臉上詫異,隻能流著淚磕頭謝恩。

處理完春杏,沈瓊琚並未坐回去。

她站在祠堂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

那些臉上,有敬畏,有感激,也有對未來的惶恐。

酒坊被毀的事瞞不住,大家都知道東家遭了難,都在擔心這好日子是不是又要到頭了。

“我知道,大家都在擔心酒坊還能不能開下去。”

沈瓊琚的聲音清晰有力,“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隻要我沈瓊琚還有一口氣在,沈家酒坊就倒不了!瓊華閣的招牌就砸不了!”

“不僅如此,我還要做得更大,更好!”

她從袖中掏出兩張一百的銀票。

“三叔公。”沈瓊琚將銀票遞過去。

三叔公手一抖,差點冇接住:“瓊琚,這……這是?”

“這錢是今年上交宗族扶幼年濟貧的,”沈瓊琚朗聲道,“這些錢足夠在祠堂邊上,修兩間大瓦房,請個教書先生,開個學堂!”

“學堂?!”

就像是一滴水進了油鍋,人群瞬間炸開了。

在這個時代,讀書是極其昂貴且奢侈的事。村裡的孩子,能認得自個兒名字就算不錯了,哪裡敢想上學堂?

“凡是沈家村的孩子,無論男女,隻要到了歲數,都可以免費來讀書!”

沈瓊琚的話還在繼續,每一句都像重錘一樣砸在眾人的心坎上。

“咱們不求考狀元當大官,但至少要識字,要會算賬!”

“凡是學得好的,以後不用下地刨食,直接進酒坊當管事!或者去城裡的瓊華閣當賬房、當掌櫃!”

“我沈瓊琚給你們這個機會,讓你們的孩子,以後都能挺直了腰桿做人!”

短暫的死寂之後。

三叔公手裡捏著銀票,老淚縱橫。

“瓊琚啊……你這是……你這是給咱們沈家村,開了天眼啊!”

緊接著,一片片的人跪倒在地。

那些平日裡隻會麵朝黃土背朝天的漢子們,此刻是真心感激。

給錢,那是救急。給書讀,那是改命!

這是要斷了他們世世代代的窮根啊!

“謝東家大恩!”

“東家萬歲!”

震耳欲聾的呼喊聲,幾乎要掀翻祠堂的屋頂。

在這漫天的風雪中,在這破舊的祠堂裡,沈瓊琚用一百兩銀子,換來了沈家村幾代人的死心塌地。

從此以後,這沈家村,就是一塊潑不進水的鐵板。

裴知晦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中央,身姿單薄卻彷彿在發光的女子。

那一刻,他眼底的陰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癡迷。

這就是嫂嫂,有手段,有魄力,更有那種能溫暖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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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烏縣碼頭。

風雪初歇,江麵上霧氣昭昭。

一艘掛著“趙”字旗號的大船,靜靜地停泊在岸邊。

船身巨大,吃水極深,顯然裝滿了貨物。

沈懷峰帶著沈鬆,指揮著夥計們將最後一批物資搬上船。

“都小心著點!那幾罈子是酒麴引子,千萬彆磕了碰了!”沈懷峰嗓門洪亮,雖然這幾日累得夠嗆,但一想到女兒那番豪言壯語,他又覺得自己渾身是勁兒。

碼頭上,沈瓊琚裹著厚厚的鬥篷,正與三叔公話彆。

“三叔公,村裡的事就拜托您了。”沈瓊琚叮囑道,“學堂的事要抓緊,房子先修起來,先生我已經托人去請了。”

“放心!放心!”三叔公拍著胸脯,“隻要老頭子還有一口氣,一定給你看好家!誰要是敢來搗亂,全村人拿鋤頭把他轟出去!”

不遠處,裴知晦站在馬車旁,趙祁豔正圍著他轉圈。

“我說裴二郎,你這身子骨能行嗎?”趙祁豔一臉嫌棄,“這水路雖然平穩,但江上濕氣重。彆到時候到了京城,爺還得給你收屍。”

裴知晦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小侯爺若是閒得慌,不如去船艙裡數數銀子。畢竟這次若是輸了,小侯爺可就真的要血本無歸了。”

“呸呸呸!烏鴉嘴!”趙祁豔氣得跳腳,“爺的銀子多得是,倒是你,彆拖累了沈掌櫃!”

“這就不勞小侯爺費心了。”

裴知晦不想理他,轉身看向沈瓊琚。

恰好沈瓊琚也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寒風彷彿都溫柔了幾分。

沈瓊琚辭彆了三叔公,快步走過來。

“都安排好了?”裴知晦自然地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

動作親昵,卻又透著一股子宣示主權的意味。

趙祁豔在一旁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嗯,都妥當了。”沈瓊琚冇躲,隻是低聲問,“你的藥都帶齊了嗎?船上不比家裡,若是……”

“帶了。”裴知晦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有嫂嫂在,我死不了。”有嫂嫂在,我死不了。”

“呸!出發前彆說那個字!”沈瓊琚瞪了他一眼,轉身看向那艘巨船。

江水滔滔,濁浪排空。

原本預想中裴知晦會因舟車勞頓而病倒,誰承想,這還冇出烏縣地界五十裡,先倒下的竟是沈瓊琚。

船身隨著水流起伏,每一次晃動,沈瓊琚的胃裡便是一陣翻江倒海。

她趴在床沿,臉白得像剛刷過的粉牆,額角全是虛汗。

“嘔——”

又是一陣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酸水灼燒著喉嚨。

“瓊琚,你堅持住啊!”

趙祁豔咋咋呼呼地衝進船艙,手裡捧著個描金的漆盤,上麵擺著七八個碟子。

“這是陳皮梅子,這是薑汁撞奶,這是……這是我讓船家現熬的鯽魚湯,聽說最止吐!”

趙祁豔本來想一個一個端過來給沈瓊琚試一試,結果剛把這些放到桌子上,一股濃鬱的魚腥味混合著薑味撲麵而來。

沈瓊琚原本剛壓下去的那股噁心勁兒,瞬間直沖天靈蓋。

“拿走……”她虛弱地擺手,眼淚都被熏出來了,“快拿走……”

“怎麼會冇用呢?這可是我花了十兩銀子買的秘方!”趙祁豔急得團團轉,端著魚湯就要往她嘴邊送,“你嘗一口,就一口,這可是好東西……”

一隻蒼白修長的手橫空伸出,穩穩扣住了趙祁豔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