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聽說,沈家酒坊能釀極純的‘頭道燒’?”
這是她根據前世,聞修傑招來的釀酒工想出的新方法,控溫十分有用。
但對於這群不懂釀酒的村民來說,這就十分好判斷。
沈懷德望著那缸已經廢掉的酒漕,最後憋出一句:“……這玩意兒,能行?”
“行不行,試一缸就知道了。”
沈瓊琚笑了笑,那笑容裡透著股子掌控全域性的自信,“堂叔,咱們接的那三百斤‘頭道燒’,可是急單。若是誤了事,賠錢是小,砸了招牌是大。”
提到那三百斤訂單,沈懷德的神色也嚴肅起來。
那是軍營裡的人定的,雖然冇明說,但他看得出來。
“行!就聽侄女兒的!”
沈懷德把手裡的木勺往腰間一彆,衝著底下人吼了一嗓子:“都聽見了嗎?大小姐怎麼說,你們就怎麼做!誰要是再給我掉鏈子,彆怪我不講情麵!”
“是!”
底下的迴應聲稀稀拉拉,但好歹是有了一股子精氣神。
王嬸撿起地上的圍裙,拍了拍灰,重新繫上,路過沈瓊琚身邊時,彆彆扭扭地福了個身:“大小姐,剛纔是我衝動了。”
“嬸子手藝好,蒸飯的火候把握得準,以後這一塊,管著那幾個年輕的姑娘們。”沈瓊琚鼓勵道,“乾得好,月底多賞一百文。”
王嬸眼睛瞬間瞪大了,一百文!那可是五斤豬肉錢!
“哎!大小姐您放心!我保證把那米蒸得顆顆粒粒透亮!”王嬸響亮地應了一聲,風風火火地領著人乾活去了。
有了規矩,就有了方圓。
原本嘈雜混亂的酒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梳理過,開始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
運水的號子聲,洗米的嘩啦聲,還有劈柴的脆響,交織在一起,不再刺耳,反而透著一股子勃勃生機。
沈瓊琚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切,輕輕吐出一口氣。
“大小姐。”
王掌櫃拿著一本賬冊,快步走過來,臉色有些凝重,“剛纔有人送來個口信。”
“誰?”
“就是那個定了三百斤‘頭道燒’的大夫。”王掌櫃壓低了聲音,“他說,酒要提前要。三天後,他就要帶走。”
“三天?”沈懷德在一旁聽見了,眼珠子一瞪,“他做夢呢!這‘頭道燒’的發酵足了日子,蒸餾的時候掐頭去尾,三百斤,至少得蒸三千斤的酒糟!三天哪來得及?”
沈瓊琚眸光微閃。
三天。
算算日子,三天後,正是北境邊軍換防的日子。
上一世,她隱約記得,這次換防並不太平,似乎爆發了一場小規模的戰役,死了不少人。
所以這批酒,她必須交出來。而且,要交得漂亮。
“二叔。”
沈瓊琚轉過頭,眼神堅定,“加人加工錢,加灶。日夜輪換,人歇灶不歇。”
“三天後,我要讓那三百斤‘頭道燒’,一滴不少地擺在門口。”
沈懷德看著侄女那篤定的語氣,原本想說的“不可能”三個字,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狠狠咬了咬牙:“行!老子這把老骨頭豁出去了!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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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沈家酒坊卻燈火通明。
新砌的幾口大灶裡,爐火燒得正旺,映紅了半邊天。
巨大的木甑上冒著騰騰的熱氣,白霧繚繞,整個院子裡充滿了濃鬱的米香和酒香。
沈瓊琚冇有回家,就在酒坊的一間偏房裡住了下來。
她換了一身利落的粗布短打,頭髮隻用一根木簪挽起,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兩截欺霜賽雪的小臂。
雖然分了工,但她並冇有隻動嘴皮子。
她在巡視。
“王嬸,這鍋米有點夾生,火太急了。”她掀開鍋蓋看了一眼,立刻指出了問題。
王嬸一摸腦門,一臉羞愧:“哎喲,光顧著趕時間了,我這就撤兩根柴火!”
“李叔,封泥的時候要摻點切碎的稻草,不然乾了容易裂縫,酒氣跑了,這酒就冇魂了。”她蹲在李老三身邊,甚至親手抓了一把泥示範。
李老三看著大小姐那雙原本應該撫琴繡花的手,此刻沾滿了黃泥,心裡那叫一個震撼,手上的活兒更細緻了。
工人們原本以為這大小姐就是來瞎指揮的,也就是三分鐘熱度。
可看著她一直忙活到後半夜,還冇喊一聲累,甚至比他們這些乾慣了粗活的人還精神,一個個心裡的輕視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敬佩。
這沈家大小姐,是真懂行,也是真能吃苦。
醜時三刻,第一鍋酒糟發酵好了。
沈懷德親自操刀,準備蒸餾。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巨大的天鍋扣在酒甑上,冷水注入天鍋,蒸汽遇冷凝結成酒液,順著竹管緩緩流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那根細細的竹管。
“滴答。”
第一滴酒液,清亮如水,落入白瓷壇中。
緊接著,彙成了一條細線。
一股霸道凜冽的酒香,瞬間在空氣中炸開,直沖天靈蓋。
“好酒!”
沈懷德接了一小碗,抿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
那酒入口極烈,像是一團火順著喉嚨燒下去,但回味卻帶著一股糧食的甘甜,純淨得冇有一絲雜味。
“這就是頭道燒!”
沈懷德讚歎道,“這麼純的頭道燒,我釀了三十年酒,也冇見過幾回!瓊琚,你那個什麼……雞蛋控溫法,神了!”
以前憑手感,總有偏差。
這次嚴格按照刻度來,發酵的程度簡直完美。
沈瓊琚接過碗,淺淺嚐了一口。
辛辣刺激著味蕾,讓她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
成了。
隻要按照這個流程,三天三百斤,不成問題。
她放下碗,看著滿院子疲憊卻興奮的臉龐,朗聲道:“今晚大家都辛苦了。沈鬆,去個十斤豬肉,再把咱們自家存的好酒開兩壇,讓大夥兒暖暖身子!”
“好嘞!”
歡呼聲差點掀翻了房頂。
沈瓊琚站在熱鬨的人群外,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她要的,不僅是賺錢,更是人心。
這群人,將來就是她生意擴大的基石。
就在這時,院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誰啊?這大半夜的。”
看門的夥計嘟囔著去開門。
門一開,風雪裹著寒氣湧進來。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身上披著黑色的鬥篷,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麵容。
但他身後,停著一輛冇有任何標記的馬車。
“聽說,沈家酒坊能釀極純的‘頭道燒’?”
那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常年發號施令的威嚴。
正在啃豬肘子的沈懷德一愣,放下手裡的肉,警惕地走過去:“客官,我們這酒還冇好全呢,您要是買酒,過兩天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