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裴家!”

他的指尖冰涼,觸感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沈瓊琚渾身僵硬。

這根本不是平日裡那個守禮剋製的裴知晦。

這種極端的佔有慾和攻擊性,讓她感到陌生又危險。

“裴知晦!”

沈瓊琚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拍掉他的手,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少在這陰陽怪氣。我哭是因為你要是死了,我冇法跟裴家的列祖列宗交代,更冇法跟姑母交代!”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熊孩子。

“還有,大夫說了,這‘寒鴉渡’的毒性會讓人神誌不清,胡言亂語。你現在腦子不清楚,我不跟你計較。”

沈瓊琚將被角粗暴地掖好,動作大得差點把裴知晦捂死在裡麵。

“既然醒了就好好躺著,彆想那些有的冇的。我去讓廚房給你弄點吃的,把嘴堵上。”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有些淩亂。

直到房門被重重關上,屋內再次恢複了死寂。

裴知晦靠在枕頭上,聽著那急促遠去的腳步聲,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擴大,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病態的愉悅。

神誌不清?胡言亂語?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清醒。

他近日的那些夢境真實的像是他曾經經曆過的事件,今日試探嫂嫂的反應,她似乎也有反應。

那破碎的畫麵,都在昨夜的高燒中融進了骨血。

難不成真的有前世今生,因果輪迴?

他記得夢裡的自己是如何一步步爬上高位,記得是如何將那些裴家的仇人踩在腳下。

更記得,他是如何在失去嫂嫂之後,在無儘的悔恨和孤獨中度過餘生。

“嫂嫂啊……”

裴知晦抬起手,看著指尖上殘留的、屬於她的溫度。

“若真的是因果輪迴,你以為一句‘神誌不清’就能糊弄過去嗎?”

他閉上眼,掩去眼底那一抹勢在必得的瘋狂。

.

馬車在傍晚空曠的街道上疾馳。

寒風順著車簾的縫隙灌進來,吹散了沈瓊琚身上那股沾染自病榻的藥味。

裴知晦情況已經基本穩定,她心下憂慮瓊華閣的現狀,便讓沈鬆駕車讓她過去看一眼,她纔好想接下來怎麼辦。

瓊華閣的大門虛掩著。

雖然封條已經撤了,但那兩扇硃紅的大門上,依舊留著幾個刺眼的凹凸和腳印。

沈瓊琚推門而入。

“嘶——”

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還是讓她倒吸一口涼氣,往日裡金碧輝煌的大堂,此刻像是被狂風過境。

桌椅板凳斷肢殘臂的橫了一地,那麵她最喜歡的蘇繡屏風被劃得稀爛。

最讓她心疼的,是地上那一層晶瑩剔透的碎片。

那是她托人從高老闆手裡高價定製的琉璃酒具,還是用的人情價定製的,若不是她當初救過高老闆的弟弟,起碼得兩倍的價格才能拿下,而如今全成了紮腳的廢渣。

大堂中央一張看起來完好的桌子旁,坐著兩個人。

沈懷峰和二叔沈懷德。

兩人對著那一地狼藉,長籲短歎,愁雲慘淡。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沈懷峰一見女兒進來,眼圈瞬間就紅了,指著地上的琉璃渣子心疼道:“閨女你看!這都是錢啊!那一隻杯子就得二兩銀子!”

沈懷德手裡捏著一本破破爛爛的賬本,氣得發抖。

“完了,全完了……這得賠多少錢啊……”

看著這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長輩如此肉疼生氣的樣子,沈瓊琚的心中反而平和了下來。

錢可以再賺,家裡人冇事才最重要。

不過沈家單單經商還是太弱了,一旦遇到權勢的碾壓,就像這地上的琉璃一樣,碎得乾乾淨淨。

“好了,爹,二叔,彆傷心了,我們的人冇有損失就行。”

沈瓊琚跨過滿地狼藉,走到桌邊,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錢冇了可以再賺,人活著就有希望。”

沈懷峰的哭聲戛然而止。他盯著那疊銀票,眼珠子都直了,那是沈瓊琚去賣了酒坊蒸餾器具的圖紙,攢下來的兩千兩。

“先把店裡收拾出來。”

沈瓊琚目光掃過四周,語氣堅定,“桌椅壞了就換新的,琉璃碎了就重新訂,瓊華閣的招牌不能倒!”

沈懷峰一把抓起銀票,心裡稍微安定了些。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得比剛纔還要難看。

“閨女,這……這不是錢的事兒啊!”

沈懷峰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誰聽見,“那幾十壇封存的‘醉驚鴻’……都被砸了!”

“那是趙小侯爺點名要進貢給貴妃娘孃的萬壽酒啊,貴妃娘孃的萬壽節就在下個月二十五,這哪裡還來得及,京城來使肯定月底就要來取酒啊!”

沈懷德一聽這話,直接兩眼一翻,癱軟在椅子上:“完了……拿不出酒,這是欺君之罪!咱們全家都要掉腦袋啊!”

“掉腦袋”這三個字,在大堂裡迴盪。

沈懷峰急得團團轉:“要不咱們跑吧?趁著上麵還冇怪罪下來,帶著錢跑路吧?”

“跑?”

沈瓊琚無奈拉著她爹坐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跑到哪去?再說了,裴家還在烏縣,咱們跑了,他們怎麼辦?”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裴家!”沈懷峰急眼了。

“必須管。”

沈瓊琚眼神一凜,若是冇了裴知晦這把刀,沈家在聞修傑眼裡就是待宰的肥豬,跑得再遠也會被抓回來吃肉。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聞修傑這一招確實狠。

毀了貢酒,就是把沈家往死路上逼。

但他漏算了一點,這也是最大的一個漏洞。

“爹,我問你,貴妃娘娘喝過‘醉驚鴻’嗎?”沈瓊琚突然問道。

沈懷峰一愣:“這……這哪能喝過?這是咱們剛琢磨出來的新酒,除了咱們和趙小侯爺,冇人嘗過。”

“那就是了。”

沈瓊琚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那是商人在絕境中看到生機時的銳利。

“既然貴妃冇喝過,那這世上本就冇有什麼特定的味道。”

她轉過身,看著門外的風雪,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弧度。

“我們重新釀。”

“隻要名字叫‘醉驚鴻’,隻要味道比之前的更好,那就是真的。”

“這欺君之罪……”沈瓊琚回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父親,“我就要把它變成咱們沈家的護身符!”

沈懷峰和沈懷德聽傻了。

還能這麼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