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京郊的清晨,空氣中浮動著一種略帶酸澀的酒麴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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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瓊琚站在半山腰的石階上,看著腳下那座被圍牆圈起來的莊子。

這裡不再是她初買時那副荒涼破敗的模樣。

幾十口巨大的酒缸整齊地排列在晾曬場上,新修的曲房和發酵池冒著騰騰熱氣,工人們穿梭其間,忙碌而有序。

沈瓊琚緊了緊身上的青色披風,眼底映出一抹少見的生機。

「沈東家,按照您說的,這批酒已經進了窖池,發酵七七四十九天後,便能出第一罈原酒。」

高鴻快步走上山坡,手裡拿著一卷厚厚的調度圖。

這個在北境酒樓歷練出來的年輕人,如今褪去了當初的青澀,舉手投足間多了一份沉穩。

沈瓊琚接過圖紙,指尖劃過上麵標註的幾條運輸線路。

「北境路途遙遠,運費和損耗太高,咱們不能總指望烏縣的存貨。」

她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斷。

「這京郊的酒坊必須儘快出酒,不僅要供得上瓊華閣,更要留出一部分,做成耐儲存的燒刀子。」

高鴻點頭應道:「我辦事,你就放心吧。」

沈瓊琚合上圖紙,目光投向遠方連綿的山脈。

這半個月來,她藉口在莊子上靜養,實則每日都在與高鴻復盤商隊的細節。

高鴻自幼跟著商隊走南闖北,對物流調度和貨運風險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

沈瓊琚發現,他在管理酒坊和統籌貨源方麵的天賦,甚至超過了在酒樓迎來送往,於是一直把他留在酒莊上。

「大少夫人,那位嵐校尉……又來了。」

高鴻說這話時,神色有些古怪,甚至帶著一絲無奈。

沈瓊琚眉頭微蹙,轉身看向莊子大門的方向。

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正停在那裡,馬背上的男人穿著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袖口被皮護腕緊緊扣住。

他是嵐一山。

羽林軍校尉,二十九歲,一個在京城武將圈子裡小有名氣的「硬骨頭」。

裴家當年在北境軍中名聲極響,裴父與裴知晁生前改良的強弩鐵劍,至今仍是不少將士手中的保命符。

隨著裴知晦高中狀元,那些感念裴家恩情的武將們,心思也跟著活絡了起來。

他們不在乎沈瓊琚商戶女的身份,更不在乎她是個寡婦。

在這些刀口舔血的漢子眼裡,沈瓊琚長得美,能賺錢,更重要的是,她釀出的酒夠烈。

「沈姑娘!」

嵐一山翻身下馬,動作矯健得像是一頭獵豹。

他右臂曾受過重傷,雖然現在拉不開強弓,但那一身虯結的肌肉依然透著強悍的力量感。

他拎著兩隻剛打下來的野兔,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臉上帶著那種粗獷而憨厚的笑容。

「今日去西山巡防,順手打了兩隻肥的,給姑娘添個菜。」

沈瓊琚微微屈膝,禮數週全,卻透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嵐大人客氣了,莊子上不缺吃食,大人請回吧。」

嵐一山像是冇聽見這趕客的話,隨手將野兔扔給一旁的高鴻。

「高兄弟,拿去收拾了,晚上咱們喝兩盅。」

他自來熟地走到沈瓊琚身邊,那股子混合著汗水與草木氣息的男性壓力,讓沈瓊琚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沈姑娘,你這莊子修得真是不錯,就是這圍牆矮了些,防不住那些偷酒的小賊。」

嵐一山一邊說著,一邊挽起袖子,露出了佈滿傷疤的小臂。

「正好,我今日休沐,幫你把那幾個壞掉的門栓修一修。」

沈瓊琚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中一陣無力。

這半個月,嵐一山幾乎天天都來。

提親的帖子他已經送了三次,每一次都被沈瓊琚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可他就像感覺不到尷尬一樣,退了帖子就直接人過來。

幫忙挑水,幫忙劈柴,甚至還幫高鴻去城裡調撥過一批緊俏的硝石。

「嵐大人,您貴為羽林軍校尉,做這些雜事,實在是大材小用。」

沈瓊琚試圖勸退他。

嵐一山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那雙被風沙磨礪得異常明亮的眼睛緊緊盯著她。

「沈姑娘,我是個粗人,不懂你們京城那些彎彎繞繞。」

「我隻知道,你是個好姑娘,不該在這莊子裡守著個牌位過一輩子。」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變得認真。

「裴二郎如今是狀元郎,他前途無量,以後定要娶高門貴女。」

「你待在那狀元府,日後定然不自在。」

「跟我走,我冇那些窮講究,我嵐一山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沈瓊琚心頭一震。

一個外人都能看出的處境,裴知晦又怎會不知?

可裴知晦不是想讓她離開,而是想把她永遠藏在陰暗的角落裡。

嵐一山的追求雖然粗魯,卻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陽光下的熱烈。

這讓沈瓊琚感到一絲恍惚。

如果她不是重生的,如果她冇有見過裴知晦黑化後的模樣,或許真的會被這份純粹的赤誠打動。

可惜,她現在隻想跑,跑得越遠越好。

「大少夫人,二爺派人送東西來了。」

沈鬆急促的聲音打破了山坡上的寧靜。

沈瓊琚轉過頭,看見裴安帶著幾名護衛,正抬著幾箱東西走進莊子。

裴安的目光落在嵐一山身上,眼神瞬間變得沉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嵐校尉,別來無恙。」

裴安走到跟前,語氣生硬。

嵐一山也不虛他,冷哼一聲:「裴管家,二爺這幾日忙著修實錄,還有空往莊子上送東西?」

裴安冇有理會他,而是轉向沈瓊琚,躬身行禮。

「大少夫人,二爺說,京城最近風大,怕您在莊子上住不慣。」

「這是他親手挑的幾件狐裘,還有幾盒從宮裡賞下來的補品。」

裴安頓了頓,抬起頭,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沈瓊琚,彷彿在替裴知晦審視她。

「二爺還說,明日宮中大宴過後,他會親自來接您回府。」

沈瓊琚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

親自接她回府?

一旁的嵐一山察覺到了沈瓊琚那一瞬間的僵硬,他跨前一步,擋在了沈瓊琚麵前。

「回去轉告你家狀元郎,沈姑娘在這裡住得很舒心,就不勞他費心了。」

裴安冷笑一聲,目光越過嵐一山的肩膀,落在沈瓊琚身上。

「大少夫人,二爺的脾氣,您是知道的。」

這句話,在沈瓊琚耳邊炸響。

她看著裴安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恐怕裴知晦已經發現了她不僅僅是在「靜養」。

「告訴你主子,我知道了。」沈瓊琚深吸一口氣。

裴安走後,莊子裡的氣氛變得極其壓抑。

高鴻走到沈瓊琚身邊,壓低聲音道:「沈東家,商隊已經組建的差不多了,隻是有些年輕的夥計還需要調教……」

「那便交給你了。

而此時,在翰林院昏暗的燈火下,裴知晦正盯著一張密報。

密報上記錄著:嵐一山與沈瓊琚在山坡私語,姿態親昵。

裴知晦手中的毛筆被生生折斷,墨汁濺在他潔白的官服上,像是一朵盛開的惡之花。

「嵐一山……」

他低聲呢喃,眼神中翻湧著足以毀滅一切的瘋狂。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