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色蓋著“退件”或“無人簽收”。

她數了數,一共三十七件,從 2015 年 9 月到 2025 年 8 月,跨越整十年。

快遞袋大小不一,最輕的是檔案封,最重的是鞋盒,外麵纏著加固膠帶。

顧寧挑了最近的鞋盒,掂掂重量,像是一雙男式工裝靴。

她用鑰匙劃開封口,裡麵卻不是鞋——而是一雙被塑料膜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色雨靴,靴筒裡塞著一把摺疊傘和一張疊成方塊的防水布。

傘骨上貼著便利貼:“爸,颱風季到了,彆捨不得穿新鞋。

——小浩”便利貼的膠已經老化,一觸就碎。

顧寧又拆第二件。

扁平方盒裡是一台 7 寸的電子相框,螢幕貼著出廠膜,電池倉空著。

盒底壓著說明書與一張全家福:老人抱著三個孩子在碼頭,背景是尚未泛黑的礁石。

第三件是一包真空海產禮盒,保質期三年,早已脹袋發臭。

袋口貼著女兒林悅的字條:“今年公司發的年貨,您嚐嚐,彆老吃鹹菜。”

她拆到第十件時,屋外雲層壓得更低,像個鍋蓋扣在島上。

所有快遞都未拆封,卻按年份碼得整整齊齊。

感覺那老人像在守著一個儀式:收到、寫上日期、放進抽屜,然後等待退件。

顧寧忽然意識到,抽屜裡缺了 2018 年 7 月的記錄。

她翻遍全屋,在廚房米缸後麵找到一隻被老鼠啃過的快遞袋——裡麵是一盒褪色的生日蛋糕蠟燭,數字“80”斷成兩截。

快遞單上備註欄寫著:“爸,八十歲生日快樂!

我們 7 月 9 日船票已訂,當天到。”

可郵戳卻蓋著“2018-07-11 退件”。

顧寧把這張快遞單攤在桌上,與剛纔的防水筆記本放在一起。

筆記本封麵寫著“潮位記錄”,內頁是老人用鉛筆畫的曲線圖,精確到厘米。

最後一頁冇有圖,隻有一行字:“北緯 30°17′42″,東經 122°41′08″,暗流改向,船毀人亡。”

座標正對礁石外 300 米處。

午後,悶雷滾過海麵。

顧寧把拆出的東西一件件拍照、編號,再原樣放回。

她需要這些快遞保持“無人拆封”的狀態,才能繼續演好“記者隻是借宿”的戲碼——島民對她還處在禮貌而疏離的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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