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瞬間不見。
顧寧逃回老屋時,全身濕透。
她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喘氣。
電腦螢幕還亮著。
她把錄音筆連上電腦,導入那段新錄的音頻。
波形圖跳出一串尖銳的鋸齒,像心電圖驟停。
放大後,背景裡竟夾著微弱的發動機聲,接著是一聲女孩尖叫:“爸——!”
音頻在此刻中斷。
顧寧的指尖懸在鍵盤上,遲遲落不下去。
那尖叫太真實,彷彿下一秒就要衝破螢幕。
屋外風更大了,窗欞被吹得咯吱作響。
顧寧把電腦合上,蠟燭火苗在黑暗裡縮成一粒黃豆。
她想起船老大的話:十年裡沉了七條船。
又想起快遞袋上那行字:給阿寧。
磁帶、礁石、暗流、沉船、咳嗽、尖叫……所有碎片像潮水一樣朝她湧來。
顧寧深吸一口氣,從揹包裡拿出備用錄音筆,貼上標簽:“第一章·返鄉錄音。”
然後,她對著窗外的黑色礁石,輕聲說:“阿信,我來了。”
風把燭火吹斜,牆上的人影晃了一下,像老人在點頭。
天剛亮,潮聲如鈍刀磨石般,隔著窗欞一下一下銼進顧寧的耳膜。
她睜眼時,屋裡還浮著昨夜的蠟味,燭淚凝成歪斜的小山。
她冇急著出門,先把錄音筆插上電腦,把昨夜礁石裡錄到的那段“爸——!”
反覆聽了三遍。
聲音帶著水霧的顫,像從深井裡撈上來的回聲。
聽第四遍時,她忽然注意到背景裡還有另一種節奏:嗒、嗒、嗒,極輕,卻穩定得像心跳。
聲紋軟件判讀為金屬敲擊——頻率 180 次/分,與小型快艇怠速聲吻合。
顧寧把波形截頻儲存,檔案夾命名為“暗流”。
做完這一切,她才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阿信的老屋比夜裡看上去更頹敗。
屋頂的火山石壓著黑瓦,縫隙裡長出鹽角草。
堂屋地麵是粗糲的水泥,卻乾淨得反常——冇有漁網、冇有魚乾,也冇有老人該有的藥瓶或痰盂。
唯一的傢俱是一張矮桌,桌上擺著望遠鏡、一把塑料直尺、一隻停了的三針表。
顧寧拉開抽屜,一股樟腦味衝出來。
裡頭碼著一摞快遞袋,封口完好,最上麵那張快遞單日期停在“2025-08-09”,也就是老人去世前七天。
寄件人:林秀、林浩、林悅——老人的三個子女。
收件人:父親 阿信。
郵戳卻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