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寧回到公寓時,雨把整座城市的霓虹泡得發脹。
鐵門外的水窪裡躺著一隻濕透的快遞袋,。
寄件人欄隻有兩個字:阿信。
她蹲下去拆袋,指尖沾到鹽霜——袋子在雨水裡泡過,卻仍頑固地帶著海腥味。
裡麵是一支最老式的小型磁帶,透明殼裡卷著咖啡色的磁條,標簽上用圓珠筆寫著“給阿寧”。
阿寧。
除了父母,再冇人這樣叫她。
可父母去世多年,而“阿信”這個名字,她隻在三個月前的一篇訃聞裡見過:“……老漁夫阿信,終年八十七歲,病逝於孤山島,島上僅存居民為其送終。”
那天她把這則短訊剪進選題庫,打算做一篇《被遺忘的角落》。
稿子還冇動,磁帶卻先找上門。
顧寧在二手市場淘來的隨身聽裡塞進磁帶,按下 PLAY。
嘶——嘶——先是漫長的浪聲,像有人在空房間裡來回倒海水。
接著是一記重咳,聲帶摩擦得像曬裂的帆。
那聲音黏著痰,又帶著鐵鏽味,逼得人喉嚨發緊。
“咳……咳……”浪聲退去,留下突兀的空白。
顧寧以為結束了,正準備翻麵,耳機裡忽然擠進一句極低的氣音:“彆回來,這裡危險。”
那聲音像貼著耳膜刮過去。
顧寧猛地拔掉耳機,窗外的雨聲瞬間漲滿房間。
磁帶停了。
計時器停在 01′57″。
她連夜把音頻導進電腦。
波形圖在螢幕上拉出兩道平靜的長線,中間有一處極細的尖峰。
放大、降噪、再放大,那句低語清晰地浮出來:“彆回來,這裡危險。”
聲紋對比軟件給出結果:說話人男性,年齡 75-90 歲,肺部纖維化晚期特征。
和阿信的年齡吻合。
但阿信三個月前就已下葬。
磁帶是誰寄的?
那句警告是對誰說?
顧寧盯著螢幕上那條尖細的波形,心裡像被礁石劃開一道口子。
次日清晨,她向台裡遞了出差申請:目的地孤山島,選題《孤島最後一人》。
高鐵轉大巴,再轉漁船。
船老大把柴油機拉得震天響,海霧像濕棉被蓋在甲板上。
“記者同誌,你去孤山做啥?
那島邪性。”
船老大遞來一支菸,“十年裡沉了七條船,全是吃人暗流。”
顧寧搖頭謝絕,目光落在遠處的黑點上。
霧散時,孤島像一塊被劈下的礁石,突兀地杵在天與海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