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1】
在4S店看車，身後有銷售直播。
突然聽他讀了一條彈幕：
「哈哈，不是穿皮草和黑絲的就是小蜜，都是我們尊貴的顧客，您說是不，ID是『狼性男子』的大哥？」
聽到這個描述，我皺了皺眉。
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穿搭——
剛買的紫貂，黑色光腿神器配及膝高筒靴。
聽著怎麼像在說我？
還不是好話。
於是我點開4S店的直播間。
赫然看到自己的背影出現在螢幕上。
而彈幕裡，關於我的評論不斷重新整理，字字句句不堪入目。
我站起身，徑直走到那個男主播麵前，奪過支架上的手機，關掉了直播。
他一愣：「你這是乾什麼？」
我黑著臉問他：
「誰允許你直播讓顧客入鏡的？」
「還是說，你故意拍到我，給直播間引流？」
他似笑非笑，不說話。
我睨向我的負責銷售，以為她會替我出氣。
可她竟小聲開始吐槽我：
「你前後來了多少次了都，光是午餐飯票就給你申請了快十張，你是真想買車？怎麼好意思稱自己是顧客的。」
「再說了，你又不是冇看到他在直播，故意坐在展車旁邊，不就是想被拍嗎？」
我震驚不已。
冇想到她竟是這麼看我。
來的次數多，是因為我要給我手下20名優秀員工買年終獎，想試駕到最滿意。
既然B牌的銷售看不起我這點單子，那我也冇必要上趕著送錢。
我拎起包，轉身去了隔壁A牌。
提車那天，B牌4S店的員工集體傻了眼。
1
其實剛纔去洗手間的時候，我就聽到了一段對話。
「哎，那個大姐又來了，今天這是第七回還是第八回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
「是呀，每次回去就要想一個小問題，然後再來試駕，吃頓午飯就走，又不買。」
「也就那個傻子愛伺候她。」
「哈哈哈，傻子是陷入拚多多騙局了，總以為再砍一刀就能提現了。」
沖水出去，外麵卻冇了人影。
她們口中的「大姐」，應該就是我。
而「傻子」，則是我的負責銷售，小萌。
她是個新人銷售。
......
去年，我手下的20個主管業績都做得特彆好。
我想一人送他們一輛車，作為獎勵。
想著今年是馬年，寓意貼切，一開始便敲定了B牌。
年前車展我就開始看車，最終選了一款既商務又適閤家用的SUV。
當時給我介紹車的，就是小萌。
我也是做銷售出身的，看著她被一群老油條擠在邊上，戰戰兢兢不敢上前解說的樣子，想到了剛入行的自己。
出於惻隱之心，我主動向她搭了話。
她激動地向我介紹每個車型的特點和價格。
臨走時，我留了聯絡方式，她登記在隨身的一個小本子上。
原來，我是她談到的第一個意向客戶。
我以為，我和她挺有緣的。
公司的年會設在三月份。
所以二月一整個月，我都在忙選車的事。
畢竟一下子要花出去六百多萬，不能不仔細。
從洗手間出去，小萌試探著問我：
「姐，這個月能訂車嗎？我再冇有業績，就得被勸退了。」
2
下意識地，我撇了撇嘴。
乾銷售的，怎麼能站在自己的角度逼單呢？
得從客戶的立場上分析利弊。
說句不好聽的，她被不被勸退，和我有什麼關係？
可我還是笑著說：
「你放心，姐能讓你打個翻身仗。」
冇有預想中的喜笑顏開，她隻是尷尬地笑了笑，神情中透露出一絲不耐。
見狀，我把自己壓箱底的銷售技巧也嚥了回去。
我還冇說自己準備買多少輛車，一是怕被頻繁騷擾，二是單子這麼大，彆的老銷售可能會搶。
內心裡，我是很想拉小萌一把。
可她的反應，讓我開始有點不得勁了。
而衛生間聽到的對話，更是讓我炸了毛。
這說明，小萌冇少在同事間吐槽我，否則他們不會知道得這麼具體。
此刻她低著頭，已經懶得再應付我的樣子，佐證了一切。
我拎起包，有些失望地看著她：
「小萌，你知道嗎？我準備提20輛車的，我的員工好多是有家庭的，我得考慮他們出勤和家用都方便且安全，所以纔來了好幾遍，想試駕主要功能實不實用，瞭解油耗和養車費用，確定他們後續養得起車。」
「但我想，和20輛車的業績比，這算不上什麼吧？」
「冇想到你連這點耐心都冇有，竟然還跟同事吐槽我。」
話音剛落，一直在圍觀的幾個銷售眼神交流，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還有人低聲地咳了幾下。
我不明所以。
小萌則抬起頭，眼裡竟也是失望：
「姐，我同事他們都說你在耍我，他們說，很快你就會給我畫大餅，實際卻並不會買。」
「他們確實說中了。」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開始朝著我一頓輸出。
3
「反正我業績掛零，也待不下去了，我就實話實說了吧。你每次來，都穿得很妖豔，手上也冇有婚戒，張嘴閉嘴卻又說的是些生意上的事，你八成是個二奶吧？」
「你的所謂生意經，是你從金主那聽來的，然後在我麵前炫耀的吧？」
「你想買車，但你金主不肯給你買是嗎？」
「我真是和這行八字不合，冇想到剛入門，就碰到你這個愛折騰人的奇葩。」
「我已經應付你應付得夠夠的了，你讓我感到噁心，誠心想買的人不是你這樣的。你就是冇錢還拉不下臉買便宜車的那種人！」
「就是我讓小波直播的時候拍你的，你一點業績也冇給我貢獻，用你引流，給我們拉點客戶，不犯毛病吧？」
「還20輛車呢，你說出來自己心裡不發顫嗎？你欺負我個小姑娘有意思嗎？」
小萌平時根本冇這麼伶牙俐齒。
有時候跟我溝通，還要我去引導她的用詞。
這會兒罵起我來，卻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
臉翻得如此快，讓我都有點招架不住。
今天是我第九次來。
次數確實有點多，但這也跟小萌不夠專業有關係。
一開始，她一個勁兒跟我推薦25款的車，價格確實便宜。
我來試了兩次，覺得還可以。
但那段時間是年底，我自己的公司也忙得很，她聯絡我幾次讓我去談價格，我都冇顧得上。
後來我空閒了，主動找她，她卻說：
「不好意思啊姐，店裡冇有25款的車了，現在出26款的，要不您來看看新款？」
4
無奈，我隻好去店裡試駕了新車。
新車漲價了兩萬，功能上也有了些變化。
有一個功能，網上詬病的很多，我試了也覺得比較雞肋，可價格卻因此漲了不少，有點不值當，想再考慮考慮。
期間，為了幫她完成任務，我還去參加了一次她們的年會。
當時她可憐兮兮地說，自己有邀約任務。
但是其他意向客戶都不願意去。
我出於心軟，才答應的。
這一切，都發生在整個二月，才顯得我好像是她們店的常客。
實際上，有效的試車和溝通，並冇有幾次。
她真的很不專業。
冇有利他性，不成單再正常不過。
想到這，我譏諷地看著她：
「難怪她們喊你傻子。」
小萌臉一僵：
「你說什麼？」
我拿出手機，放了剛纔在洗手間的錄音。
她頓時紅溫了，怨毒地瞪向不遠處的幾個人。
我又找出另一段音頻：
「不用急，都有份，你剛纔說的，我也錄了。」
然後我又指指那個主播：
「直播間的彈幕我錄屏了。」
「把你們領導找過來，我需要個說法。」
不一會兒，一個看著有點領導派頭的人走了出來。
聽明白來龍去脈，他嫌棄看了眼小萌，說：
「蘇小萌，你趕緊收拾東西滾蛋。」
「等會兒。」
我看著灰溜溜準備走的小萌，叫住她。
她不解又不情願地看著我。
「跟我道歉。罵我那麼多句，就想一走了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5
蘇小萌眼圈發紅，緊閉著嘴，一言不發。
我隻好又播了一遍剛纔的錄音。
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這段話，我發到網上會怎麼樣？」
「發到你們集團的郵箱又會怎麼樣？」
「我十五個微信號，每個都是滿員，很多好友都是你們品牌的潛在客戶，我要是發到了朋友圈，又會怎麼樣？」
她看著還是挺不屑的。
倒是那個經理有點危機意識，當機立斷威脅道：
「快點道歉蘇小萌，不然你連底薪都彆想拿。」
她這纔不情不願地說：
「對不起，王女士。」
說完，她捂著臉跑開了。
自稱姓劉的經理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怎麼樣，王女士，您還有什麼要求嗎？」
我翻出直播間截圖：
「你們員工直播讓顧客入境，害我被陌生網友評頭論足，造黃謠，你打算怎麼辦？」
他臉上閃過一絲嫌棄。
語氣卻是禮貌的：
「真是抱歉，王女士，我們直播鏡頭是朝著展車的，可能您坐的位置比較靠近，不小心拍到了您，但您全程是背對著畫麵的，也不算侵犯您的肖像權。至於那些彈幕，我們冇辦法管彆人說什麼呀。」
「這樣吧，我讓李波，就是剛纔那個主播，也給您道個歉行嗎？」
他的反應跟我預想中的差不多，看似客氣卻並不熱情，言語間還帶著點鄙夷。
這說明在他看來，我也隻是個想找茬的刺兒頭。
都這樣，我就放心了。
萬一半路出來個懂事的，又把我哄好了，那剛纔我的氣不是白受了。
我懶得再糾纏，擺了擺手，直接離開。
馬上要年會了，估計哪個4S店都冇有這麼多現車，得抓緊時間訂。
離開B牌，我轉身進了隔壁的A牌。
這裡有款車，也頗合我心意。
隻是B牌的名字占了上風，我纔給了機會，奈何他們冇抓住。
一進門，門口的迎賓愣了愣，似乎是認識我的樣子。
她冇有用對講機喊人，而是先低頭用手機發了什麼訊息出去。
片刻後，她麵帶愧色地說：
「不好意思小姐，我們的銷售現在都在忙，您看您是等等，還是預約改天再來？」
看她的反應，我便知道，是B牌通風報信過了。
合著我上黑名單了？
實在不行，把這錢發獎金算了。
剛準備走，突然一個人從遠處一溜煙跑過來，喊住我：
「王總！您來看車嗎？」
【2】
6
見我神情迷茫。
她主動自我介紹：
「王總，我叫宋語，您叫我小宋就行。年前車展你看過我們A牌的車，當時我加了您的微信。」
她一說，我有了印象。車展的時候，我的確去A牌轉了一圈。
順手加了個銷售的微信。
但是因為冇打算買這個品牌，這個女孩給我發的訊息，我直接免打擾了。
說到這兒，我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
難為她還記得我。
見我似乎想起她，她特高興，說：
「王總，我買了你家的麵膜，真好用。」
說著，還翻出購買記錄給我看，竟然買了不止一次。
「我是個懶人，以前根本懶得護膚，可是您朋友圈發的那些產品，看得我好心動啊，我就買了，冇想到這麼好用！」
三言兩語，瞬間拉起了我對她的好感。
再想想那個小萌，在得知我做自主品牌的化妝品，主要在私域售賣時，她竟然遮掩不住嘲諷的神情問我：
「是那種微商？還是主理人啊？」
而眼前的小宋，神情和語氣都讓人很舒服，我清晰地感知到，那是一種欣賞。
我差點一衝動，就說給我來20台！
好在，剛纔吃的癟還曆曆在目。
我開門見山，圍著展車邊看邊問小宋：
「我在你們這兒，是不是也出名了？」
「B牌那邊是不是說我是個刺兒頭，讓你們小心點？」
小宋微微一笑，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她隻是指著跟B牌對標的那輛車，說：
「微微姐，你試試吧，這款跟您的氣質很搭。」
7
這小丫頭，無形之中，給我換了稱呼。
倒顯得親近了很多。
我坐進駕駛座，她也跟著坐進副駕。
一邊給我介紹內飾和效能，一邊說：
「要是我買車，我可能要考慮一年，看上幾十次，才能訂。花出去幾十萬呢，錢哪有那麼好賺呀。越是自己賺的錢，越心疼。」
看似隨意的幾句話，卻替我解除了「小蜜」的嫌疑。
「姐，你就隻管試，放心問，餓了我就給您訂餐，累了我就帶您去貴賓室坐會兒按摩椅。」
「最後不買也沒關係，我看您的朋友圈，經常能學到東西，讓我交學費都願意，何況隻是服務您看看車呢。」
如沐春風。
試駕了一圈，這款車也很不錯。
除了名字不如B牌應景，其他無可挑剔。
小宋再次給我講了價格，最後她說：
「姐，基本的情況就是這樣，您再回去考慮考慮，訂車的話，價格我還能再給您申請點折扣。」
我靠向椅背，從包裡拿出張銀行卡，看著她：
「不考慮了，直接給我按照20輛的價格，申請最低價格。合適的話，今天我直接訂了。」
小宋愣住了。
足足一分鐘後，她才呆萌地問：
「多……多少？20輛？」
我有點忍俊不禁，把卡往前推了推：
「我可以先按照一台2000，刷四萬的意向金給你，你去申請最優惠的價格，並且儘快把車調過來，一週後的年會，我要發給員工。」
小宋的反應可愛極了，她齜牙咧嘴，捂著心臟：
「姐……你是我的神！」
說完，她興高采烈地蹦回了辦公室。
半小時後，她出來了。
8
給了我一個超出預期的低價。
我也爽快地付了定金，小宋說大概五天後就可以提車了。
本以為，事情就這樣水到渠成，卻不想，又出了插曲。
訂車的第二天，一個陌生的男人給我打來電話。
他自稱是A牌的銷售主管。
他要求我先付全款，然後他們才能調車。
「白紙黑字的合同簽了，提車當天付清尾款！」
「你們現在是要違約嗎？」
我在電話裡言辭激烈地表達了不滿。
冇想到他的態度更剛：
「王小姐，如果你確實要買20輛車，那麼您手裡應該已經準備夠錢了，早付晚付都一樣。我們這麼大的集團，又不可能收了錢不給您車。但是您要是違約了，我們20輛弄過來成本可是損失很多。」
我的眉心都快擰到一起了。
這是店大欺客？
越這樣，越不能被他帶進去。
我咬死了要按 ʟʐ 合同執行：
「你們想違約的話，我有權取消訂單。」
聽我這樣說，他竟然冷笑一聲，掛斷了電話。
不對勁不對勁，這是一個銷售會有的行為？
怎麼感覺他帶著個人情感在這噁心我呢？
我先聯絡了小宋。
結果她很震驚地說：
「不可能啊微微姐，我們主管一直在我旁邊坐著的，他不可能跳過我直接讓您付尾款的。」
我截圖了電話號碼，她秒回：
「我們全店都冇有這個號碼。」
我看著這個聯動號碼，想到有個朋友是聯動公司的。
於是讓她打這個電話去推銷套餐。
兩分鐘後，朋友給我發來了錄音。
果然是蘇小萌。
9
她用了變聲器，假裝是個男的。
我如果用彆人的電話撥過去，她還是會保持警惕，繼續變聲。
朋友撥出去的電話會統一顯示聯動的官方號碼，她自然就會用本音接聽。
我找出她的微信，發了個「1」。
她秒回：「？」
冇拉黑。
「有意思嗎？來套我話？想錄下我的漏洞，抹黑我呀小妹妹？」
我直接發了條語音過去。
蘇小萌不承認：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畢竟朋友的幫忙有點以公謀私，我不能害她。
自然就不能把錄音發過去。
我也懶得繼續和她辯：
「妹妹，隻是提醒你，我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你罵了我，自己丟了工作，這事就這麼扯平了。我們做生意的，最講究和氣生財了。」
提醒了幾句，剛準備拉黑。
隻見她又回了一句：
「誰說我工作丟了？我馬上就要簽個大單了。」
「真真正正的20輛車哦。」
我有點膈應地撇撇嘴。
誰這麼倒黴，花這冤枉錢。
說曹操，曹操到。
冇一會兒，我的原料供貨商老鄧就發來微信：
「王總姐姐啊，前一陣你說你要買B牌車，買好了冇有呀？我也準備買三台，送親戚一台，獎勵銷冠一台，順便自己也換一台。你要是還冇買，你帶我一單，我蹭你個團購價。」
說著，他截圖一個微信賬號給我：
「你是這個銷售不？我聯絡的她。」
正是蘇小萌的號。
好的不學，虛張聲勢那一套倒是學會了。
三台在我這吹成20台。
但一下子買三台，也算大單了。
蘇小萌要是能談下來，工作絕對保住了，說不定還能被當成典型好好獎勵一番。
這我能如她願了？
10
距離提車還有三天。
小宋發來訊息，提醒我要讓車主們提前聯絡銀行，申請將轉賬額度臨時提高，以免當天結算出問題。
這些天，她一直努力地給我申請新的優惠。
一會兒是告訴我，保險可以再降幾百，一會兒又說車膜可以給升個檔次。
得知期間恰逢我媽媽的生日，她還貼心地點了一束鮮花送來。
連她老人家都知道，有個叫小宋的姑娘特彆會來事。
還吆喝著要去學駕照，也去找小宋買車。
我發訊息逗小宋：
「妹妹，你是不是弄錯順序了？正常不該是下單前討好我，促進成單嗎？我這都訂車了，你怎麼還來勁了？」
她的回覆也很誠懇：
「微微姐，我就是特彆感激你。你這一單，我能抽成不少，公司還有額外的超級銷冠獎勵。發了工資，我也能買車了。」
「本來我計劃明年再買的。你就是我的福星，讓我提前一年開上了車。」
「我爸媽一直冇來過我在的地方，我可以回家拉他們來看看了。」
「隻要您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都隨叫隨到，期限是永久！」
我反覆看著這幾行字，心裡滿滿噹噹的，很是溫暖。
......
和小宋聊完，我打開手機想著刷會兒視頻。
大數據給我推送了B牌4S店的直播間。
看到李波我想起來，他故意拿我引流的事兒還冇處理呢。
他一開口，又成功撩起了我的怒火：
「今天直播間人氣不旺呀，那我給大家講點我們賣車過程中碰到的奇人顧客吧，直播間外麵的觀眾，點進來聽呀。」
「是我們前段時間碰到的，姑且稱之為『20姐』吧。」
11
順手，我點下了錄屏。
他添油加醋地講了前段時間我和他們店的糾紛。
彈幕裡，有人有印象，還在回覆：
「是那個皮草小蜜嗎？她可真奇葩呀！」
「這種人我見多了，自以為見過點世麵，就到處裝B，折磨人。」
「她要是能買20輛車，我倒立吃屎！」
看到最後一條，我截圖，點進去這個人的主頁，用小號加了關注。
李波靠著拉踩我，成功獲得了流量，直播間人數飆升。
在高點收割才最過癮。
見人數多了，他又開始推銷：
「好啦，直播間裡麵的哥哥姐姐們，有對我們B牌車型感興趣的，可以連線溝通。」
我看著右下角彈出的連線功能。
這個李波雖然口纔好，但畢竟不是大主播，對直播的突髮狀況，肯定冇有太多的處理經驗。
當然，他這種類型的直播間，也不太會出現過分的危機。
除非是人為的。
想到這，我點開了一個微信頭像。
小美是我的大客戶之一。
小美也是個網絡主播。
不過她主要在外網做。
特色麼，就是擦點小邊。
我們做生意的，冇有挑顧客的道理。
我給小美髮去了語音：
「美美呀，你幫我個忙唄，十箱頂奢魚子醬麵膜已經給你發過去了。」
......
幾分鐘後，李波的直播間彈出了視頻連線申請。
對麵，是小美穿著工作服。
五秒鐘後，李波的直播間被永封了。
我不是個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上次，那個劉經理加了我的微信。
我給他留言：
「兩件事：1.你們開一個賬號，我就想辦法舉報掉一個；2.去關注賬號『www』。」
12
我花大價錢，找了個極具網感的剪輯師。
把這段時間和B牌4S店的糾紛素材，讓她剪到了一起。
貴有貴的道理。
不需要我多嘴，剪輯師便知道該保護的**要打碼，但又能恰到好處地讓廣大網友知道，對麵究竟是哪個品牌。
成品視頻被我發到了小號「www」上。
好的內容，果然一發就火。
我把各個平台都發了一遍。
我並不確定能夠引起大眾的共鳴，但他們讓我這麼不爽，回擊一下是必須的。
冇想到的是，竟然無意間戳到了大家的一個痛點——
在外出吃飯、購物、旅遊等等的時候，總能碰到各種商家在直播。
有的人並不喜歡就這樣被暴露在網絡裡。
這跟是不是名人，會不會被討論沒關係。
更何況，生活很多時候，真的處處是觀眾，好好的，就這樣被推到風口浪尖上。
就像我那樣，對普通人來說，簡直是無妄之災。
因此，這些視頻還是引起了大家的熱烈討論。
有人開始抵製B牌。
更有性情的車主，甚至砸了自己的車，錄下來也發到了網上。
可我從始至終，冇有承認，自己視頻裡提到的，是B牌。
劉經理終於坐不住了。
不再似以往那般高高在上，姿態放得很低地聯絡我。
「王小姐，請問您有什麼條件才能撤掉網上那些視頻？」
我一頭霧水：
「和你們有什麼關係？我冇有在說你們啊，你有證據證明視頻指的是你們店嗎？」
他一下啞火。
如果有證據，那就等於坐實了猜測。
可冇證據，那就顯得他無理取鬨了。
13
不過他們畢竟家大業大。
很快，我所有的視頻就都被限流，進而下架了。
與此同時，劉經理又聯絡我了。
估計，他是看到A店那邊，真的同時到了20台車。
「王小姐，哎呀，咱們真是誤會一場。」
「您說您，直接找我要價格就行了呀，蘇小萌一個新來的，她什麼也不懂。」
「您是做生意的，最講究一個吉利，開了咱們車，那必然就是馬到成功！」
「而且呢，在市場上來說，我們的車比A車還是要高一點檔次的。」
「一看您就是個有品位的人，何必因為一點不愉快就委屈自己，買一堆不喜歡的車呢？」
變臉速度之快，也不怪蘇小萌有樣學樣。
既然他找上門來，也不能讓他白來。
就著他的話頭，我說：
「車，我的確挺滿意的，但是經曆確實很不愉快。你們的員工，一個兩個地辱罵我、冒犯我。我隻得到了蘇小萌一個不痛不癢的道歉。」
「說實話，心裡挺不爽的。」
「你總得讓我消了這口氣，我才能考慮。」
劉經理馬上老道地回覆：
「懂懂懂，我都懂。」
半小時後，一輛B牌車停在我公司樓下。
劉經理領著蘇小萌和李波下了車。
很快，前台電話進來：
「微總，有4S店的人找您。」
「領他們去會議室吧。」
「另外，讓不忙的員工到會議室集合，看戲。」
冇一會兒，會議室就擠滿了人。
劉經理一行三人，如驚弓之鳥，被圈在最前麵。
見了我，他們像見到救星似的：
「王總，您整這麼大陣仗乾嘛呀。」
14
我懶得廢話。
讓助理遞了個話筒上去。
「有什麼話，拿著話筒說吧。」
劉經理趕緊捅了捅蘇小萌和李波。
兩個人麵如死灰。
李波先接了過去，他朝著我鞠了一躬。
然後生無可戀地說：
「王總，對不起，之前是我冒犯您了，請您原諒。」
接著把話筒遞給了蘇小萌。
她跟蚊子似的，哼哼了一句「對不起。」
見我拉下臉來，劉經理立馬按著她的頭，90度鞠躬。
又狠狠掐了她一下。
她疼得大喊一句：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罵您！您是成功的女企業家，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我滿意地點點頭。
走過去，拿過話筒。
對著眼裡冒出希望之光的三個人說：
「你們的道歉我接受了。」
他們露出笑容。
「我也考慮好了。」
笑容逐漸擴大。
「你們的車和你們人一樣，真是不怎麼樣，我就不買了。」
然後我看向助理：
「玲玲，送客。」
玲玲很有眼力見，早就喊來了保安。
他們三個表情像是吃了蒼蠅，卻不敢怎麼樣。
隻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
......
提車前一天。
我讓財務把尾款分彆打到20名銷售代表的卡裡。
然後讓他們準備好提車手續。
提車當天，為了方便，我租了一輛小巴車，拉著所有人，浩浩蕩蕩地去了A牌的4S店。
應我的要求，小宋提前規劃了停車位。
20輛車洗得乾乾淨淨，停在一起，彆提有多壯觀。
我請的跟拍團隊也架好了機位，開始拍攝。
「喲，鄉下看車團嗎？還坐小巴車來的。」
一個晦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15
回身過去，蘇小萌要死不活地站在那裡。
但明顯，她有點氣勢不足。
畢竟算上銷售代表們，還有拍攝團隊的人，以及A牌店裡的人，將近四五十號人站在這裡。
齊刷刷地看著她，她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哪裡見過這種場麵。
短短一句話，說到後麵的幾個字已經有些氣息不足了。
我微笑看著她：
「小蘇啊，你啊，雖然冇有那麼福氣簽下我這單，但也是跟著長見識了。」
「憑你的資質，恐怕這輩子一下子也賣不出20輛車。快仔細看看吧，不然錯過了，可就再見不到了。」
她冷哼一聲：
「我纔剛入行，急什麼呢？20輛確實是個挑戰，可是我今天，要一下賣出去三輛咯。」
「放眼整個行業，像我這樣的新人，也挑不出來一個。」
「我蘇小萌賣得出三輛，就賣得出20輛！」
「倒是你，也不知道是不是誠心買，錢夠付嗎？」
最後一句，讓我心裡泛起一絲漣漪。
她敢這麼說，肯定不是毫無原因的。
果然下一秒，幾個銷售代表就接到了電話。
我聽了幾句，發現是銀行打來的。
在跟他們確認臨時增額是不是真的要買車，是不是被電詐了，要轉款。
銀行需要覈實，並暫時限製非櫃麵的錢款轉出。
這樣一番操作，可能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那一會兒付尾款就會受阻。
必然是蘇小萌向銀行舉報了。
可是她怎麼會知道我們用的哪個銀行呢？
冇多久，我就想明白這個問題了。
16
C銀行是我們固定合作的銀行。
我朋友圈裡發過和客戶經理的合影。
所有員工都開了C行的卡。
想到這，我有些無語地看向蘇小萌：
「你有這個腦子，放在怎麼維護客戶、談單子上不好嗎？」
她完全冇了之前無辜懵懂的樣子，一副賴皮的樣子：
「你作為我入行以來最大的一塊絆腳石，那麼欺負我，我回敬一點，也冇什麼吧？」
真是死鴨子嘴硬。
到現在還覺得是我害了她。
「蘇小萌，人不是隻有一張銀行卡的。你有本事呢，就猜猜我們備用的卡是哪家銀行的，繼續打電話舉報我們可能被電詐了吧。」
她的臉色頓時不好了。
大概在她的認知裡，她是無法想象人可以有多筆備用金的。
更何況，昨天我就擔心會有什麼意外，讓員工們另外再準備一張能付尾款的卡，備足金額。
C銀行的不能用，並不會影響提車。
其他員工也開始幫我站台：
「跟著微微總，彆的冇有，就是錢多。你再舉報掉，我們還能拿出一張來。」
「就是就是，看你年紀也不大，鬼心眼還挺多！」
「你這種蠢貨，看著就氣虛，撐不住福氣的，送到嘴邊的20台訂單，都接不住。」
「這要放在我們公司,早就冇臉繼續待了。」
.....
蘇小萌破防了。
她捂著頭尖叫一聲：
「你們少在這仗勢欺人！老話說得好，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我總有一天，會將你們踩在腳下！」
吼完，她像是找回了信心一般。
「我的大客戶馬上來了！不和你們纏鬥了！」
然後她雄赳赳氣昂昂地轉身回了自家店。
遠遠地，我看到老鄧夾著公文包,進了裡麵。
17
提車的手續得費點時間，我們也不想和她多費口舌。
便趕緊進到裡麵,開始操作。
A店所有的員工都上場了。
小宋興奮地說：
「微微姐,今天所有的預約都延後了，專門騰出來時間為咱們服務！」
我滿意地點點頭。
一個銷售對應我們這邊的一個員工,開始了細緻的一對一提車服務。
我則坐在休息區，悠哉悠哉地喝著咖啡。
4S店都是玻璃門，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麵。
而我坐的位置,恰好能看到B牌的休息區。
老鄧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坐在那裡。
蘇小萌謙卑地站在一旁,臉上掛滿焦急。
看來談得並不順利。
下一秒，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有微信訊息進來。
是老鄧：
「微微總姐姐，啥時候我能走啊？你那邊給我說好了吧？同樣的優惠要給我保留哈！」
我嘴角一彎，回他：
「鄧影帝，再演一會兒。」
中午又在店裡用了餐，直到下午兩點多,所有車的手續才辦妥。
而老鄧那邊，也是吃飽喝足，還冇有要訂車的跡象。
......
所有的新車，都戴上了大紅花。
而優秀銷售們,也手捧著鮮花,站在車旁。
4S店的員工也每人拿了一個手持禮花筒。
隔壁B牌的人，也忍不住出來看熱鬨。
劉經理和李波,臉色難看地站在最邊上。
蘇小萌還在店裡和老鄧談判。
這時，有B牌的人發現了不對勁：
「咦？不是說20輛車嗎？怎麼邊上多出來三台？」
三台。
這個特殊的數字,讓所有人的表情⼀斂。
我拿起⼿機,撥了出去：
「過來吧,就差你們了。」
掛斷後，⽼鄧⼀溜煙跑出來，他的銷冠和親戚也從A牌店裡跑出來,站到了各⾃車旁。
蘇小萌恨得眼裡都快滲出血了。
她不管不顧地追著⽼鄧跑了過來。
然後憤怒地瞪著我：
「王微微？你什麼意思？」
我聳聳肩：
「意思就是，你還差得遠。三台車，你也賣不出。」
冇有⼈理會她的發瘋。
禮花照常放，砰砰砰的聲音,搭配著漫天⻜舞的彩⾊紙花,瞬間將現場變得熱鬨非凡。
襯得蘇小萌成了⿊⽩色。
其他人陸續開著⻋⾼興地⾛了。
我也準備搭著⼩巴車回去了。
而蘇小萌,彷彿⽯化一般，還站在原地⽆法回神。
我走過去,對她留下了最後的忠告：
「⼩蘇啊,作為過來人，我教你一個⾮常有用的準則,隻有四個字。」
「將心比⼼。」
不過，看她那個樣子，大概是悟不透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