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心醫

“往後要注意點,年輕人也不能這麼折騰,之後一週嚴禁房事啊。”

“我還需,注意什麼?”

“沒了,就是得補補,嗨,現在的年輕人哪,真不注意……”

隱約聽見熟悉的手機鈴聲,我睜開眼,四周白茫茫一片,似乎是醫院的病房。抬頭一看,頭頂掛著兩個剛剛空了的吊瓶,我一愣,立時反應過來。是吞赦那林把我折騰得太狠,我又生病了。

聽見推門的動靜,我連忙閉緊了眼裝睡。

關門聲後,屋子裡悄無聲息,我不知他走近了沒有,屏著呼吸,全身都緊繃起來。耳頰冷不丁落下冰涼的觸感,我嚇得一個哆嗦。

“醒了?”耳畔傳來沙啞又沉冷的聲音。

裝睡鐵定是裝不下去了,我把眼皮開啟了一條縫,被他抱坐起來,扯開了被子。我立時渾身一抖,縮成一團:“你要乾嘛?”

“為你上藥。”他坐到床上,環住我的腰,“乖,把褲子脫了。”

“我自己來。”想起這段時日裡他對我乾的,我便羞憤得牙癢。

“敢反嘴,倒是不怕我了?”

我一愣,褲子已被他扒了下來。渾身一緊,我雙手攥住了床單,想叫,被他另一手捂住了嘴,隻好咬住他的手指,牙卻被硌得生疼。上完藥,我已是汗流浹背。

他跟把小孩尿尿似的給我穿上褲子,抹了抹我潮濕的眼角,將我摟到懷裡,用外套裹住了。靜了一會,他才開口:“新婚燕爾,就和你分開,是我太急了,忘了你體弱,往後,會克製些。”

我伏在他胸膛上,敢怒不敢言,也不敢動。

克製你媽,這話你之前就說過,你克製了嗎?

耳朵被咬了咬,尖牙掠過我的耳垂:“你不理我?”

我一縮頭:“不怪你…是…我的錯。”

一開始就不應該瞎撩你,是我大錯特錯。

“你錯哪了?”

我抿了抿唇,不敢亂說話,卻終究忍不住,恨恨道:“色迷心竅,自作自受,都他媽怪我,連是不是人都分不清楚,真是鬼迷日眼。”

靜了一瞬。緊貼我的胸膛裡傳來絲絲氣音,微微震動,他在笑。

我抬眸怯怯看他,不禁一怔,他唇角微綻,矇眼黑佈下麵容如冰川融雪,這是我認識他以來第二次見他這麼笑,上一次,還是在那小鎮雪夜上。心間潮動,我呆住了——我竟然,又想畫他了。

即便知道了他並非人類,是嗜血食人的邪神,即便被他強行突破了底線,做了那樣過分的事…我竟還能對他生出這樣的衝動。

真是荒唐。

想起昨夜畫室裡,我便恨得牙癢,羞恥欲死。

若是換了彆人,我定與他搏命,可吞赦那林,我偏偏拿他沒辦法。

“Burning papers into ashes……”

熟悉的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替我解了圍。我一把抓過手機,來電的是艾琳。我按下接聽,立刻聽見了她焦急的聲音。

“少爺,你沒事吧,怎麼整整兩天都不接電話?樓下的保鏢也不讓我上去,問他們也什麼都不說,可把我擔心死了,你生病了嗎?”

“嗯”,我應了聲,“我沒事。”正要掛電話,我卻突然想起了那個佛牌——那個裝著明洛骨灰的佛牌,是艾琳給我戴上的。

“等等,艾琳,你給我的那個佛牌,到底是哪來的?”

“夫人給的,怎麼了?”

我心一緊:“她親手給你的,中間沒經手過其他人?”

“這倒不是,是她寄過來的,寄到了你家樓下的驛站,當時你不在,我就替你取回來了,寄件人確實是夫人,我也打電話問過她,怎麼了,她親口囑咐我一定要讓你戴著,怎麼了?”

“沒什麼。”

在快遞驛站放過,明洛知道我的地址,也熟悉我的筆跡,那個佛牌很有可能是被明家的人調了包,我媽雖不是親生母親,但一直以來都很疼我,不可能是她要害我,也不可能是艾琳。

“不必害怕,有我在,你舊愛的家族,動不了你。”

貢著邪神防厲鬼是嗎?

我這以後無論是藝術生涯還是人身自由都要給他鎖死了嗎?

我焦慮地一目十行看完了所有微信未讀訊息,回了程綰和爸媽,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微博。如我所料,我的微博炸了鍋,有關於我新作和婚訊的評論與艾特不計其數,而且內容大多都是我被吞赦那林在YICCA上當眾抱住的那張合影。

強忍住想拿手機猛砸吞赦那林腦門的衝動,抬眼看去,這罪魁禍首一臉平靜地注視著我的手機螢幕上的照片,毫無負疚之意,眉梢還微微揚起,彷彿欣然於自己的傑作。

我忽然意識到,他其實可以直接找到我家,卻偏偏選在畫展上出現,就是故意為之,他知道我的七寸在哪,知道怎麼樣能一把掐牢。

好陰險……

我之前怎會覺得他會因為久居山野而心思單純的?

不能這麼認命。

“我去方便一下。”我拿著手機站起身,見吞赦那林跟在身後,進了洗手間就把門鎖上了,“我上個廁所,你不至於還要監視吧?”

快速翻到莫唯的微信,我點開了他的朋友圈。這看起來的確是莫唯的微信,但已經很久沒更新了,試著用他的網名在微博上搜了搜,一個十幾萬粉的賬號躍然搜尋欄第一名。點開,最新一條是蘇南地區大雪封山的新聞的轉發,時間竟然就是在前天晚上七點。

IP地址是在江城。

這兩天吞赦那林沒用過手機,難道,莫唯還活著?

咬了咬唇上死皮,我發了條私信。

不抱什麼希望,結果那邊秒回:“秦染老師?”

“莫唯?是本人嗎?”

“我一直在等你,要不是我道士朋友,我早沒命了,你要是需要幫助,就到江岸步行街上麵的城隍廟來,我和朋友都在這兒,回見。”

有一條資訊跳出來,是程綰的,開啟來,一張畫。

“你看看,這是這兩天青澤上傳的新作,估計是被你在YICCA上刺激到了,突飛猛進啊,Abmer,你看看他最近的畫。”

畫麵繪製的一片黑暗的大海,漂浮的人類屍骸與死亡的魚群間,有一抹若隱若現的人影,銀色的頭發,全身籠罩著一層幽靈般的光暈,亦真亦幻,有種空靈的虛無縹緲之感。

畫名為《人魚之墓》。

我無法不承認這幅畫無論是構圖還是色彩都極好,隻是畫中的主體,不知為何,卻讓我想到……明洛。

但怎麼可能呢?青澤怎麼會畫出明洛來呢?誠然青澤是見過明洛的,還曾試圖挖我牆角,但明洛對他不屑一顧,為此青澤還在江城藝術圈的藝術沙龍上發過一次酒瘋。青澤根本就沒有機會畫明洛,而今,明洛已經死了。

“咚咚”,門被敲響了。

“染染?你不開門,我就進來了。”

我嚇得立刻把手機塞進褲兜,開了鎖。

“乾什麼,我肚子不舒服。”

冰冷大手握住我的手腕:“餓不餓,回家吃飯?”

我纔不要回家!我搖搖頭,此時才注意到他的穿著——上身還穿著我的黑天鵝絨浴袍,底下穿著我最長的闊腿褲,但也短了好一截,腳腕露在外麵,好在這浴袍和褲子都是黑色,看起來像穿著一身和服,沒有特彆奇怪,但總歸不像是個正常人會在冬天裡穿的衣服,再加上他臉上的矇眼布,效果就有些吊詭了。

想起男裝奢侈品牌就集中在步行街,我心裡一跳。

“前天不是說要買衣服嗎?我帶你去商場吧,你穿成這樣太奇怪了。商場附近還有小吃街,晚上可以在那解決。”

吞赦那林不知道我真正的算盤,點點頭:“好。”

下了樓,我剛上他那輛保時捷,一查地圖,才發現這醫院離步行街竟然就幾百米的距離,如果坐車去,要堵上一小時。

而且步行的話,人一多,說不定我在路上就有逃走的機會。

”吞赦那林,這裡很近,我們不坐車了,走過去。”

我這般打著小九九,可一下車,就被他牽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