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采花賊的事纔過去半個月,那種恐懼還殘留在骨頭縫裡,夜裡任何一點異動都足以讓她繃緊全身的弦。

“啪嗒。”又是一聲,比方纔更清晰一些,不像是風吹的,倒像是有人拿小石子之類的東西在輕輕敲窗戶。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手伸向床頭的矮幾,指尖夠到了那隻白瓷藥碗,空的,但拿在手裡好歹是個能出聲的東西。

萬一有什麼不對,摔碎了碗,樓下守夜的丫鬟總能聽見。

“央央……”

窗外傳來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賊似的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抑製不住的急切。

“是我,沈驚鴻。彆怕,彆喊人。”

傅雲央的手指鬆開了藥碗,心跳得更快了,但這次不是害怕。

她愣愣地坐起來,披著外衣,遲疑了一瞬,還是掀開被子下了床。

腳踩在地上有些發軟,扶了一下床柱才站穩。走到窗邊,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窗戶。

窗外的廊下站著一個人。深青色的袍子上沾著露水,頭髮也潮乎乎的,顯然在外麵站了不短的時間。

手裡舉著一個油紙包,油紙包上還插著一根細細的樹枝,樹枝頂端挑著一朵不知從哪裡摘來的野花,搖搖晃晃的,像是在討好,又像是在賠罪。

傅雲央看著那朵搖搖晃晃的野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壓下去了,抬起眼對上沈驚鴻的目光。

打開窗的那瞬間,沈驚鴻覺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半個月冇見,她又瘦了一些,烏黑的長髮散在肩上,冇有束,襯得那張臉小得可憐。

臉色還是蒼白的,但比剛從林子裡抱回來那會兒好多了,至少不是那種嚇人的白。嘴唇的顏色淡淡潤潤的。

她披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外頭罩了一件薄薄的淡青色小襖,領口處露出一截細細的脖頸,整個人站在那裡。

沈驚鴻看的有點失神。

“……沈少爺。”傅雲央的聲音清清淡淡低語,“大半夜的,你來這裡,不合適。”

沈驚鴻回過神來,把那朵搖搖晃晃的野花從樹枝上摘下來,放在油紙包上,雙手捧著遞到窗前。

“我就來看看你。”他的聲音有些緊,一種努力放輕鬆卻怎麼都輕鬆不下來的笨拙,“帶了點東西。你吃了肯定喜歡。”

他把油紙包往前遞了遞,傅雲央低頭看了一眼,“是什麼?”

“糖炒栗子。趙錚說城東王婆子家的最好吃,我剛剛特意去買的。”他補了一句,聲音小了些,“小蝶說你愛吃甜的。”

傅雲央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油紙包,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去接。

指尖碰到油紙包的瞬間——燙的。

栗子是現炒的,用厚厚的油紙包了好幾層,外麵還裹了一條帕子保溫。

但沈驚鴻在窗外站得太久了,熱氣都悶在外麵那層,帕子已經不那麼燙了,但油紙包還是熱乎乎的。

傅雲央的手指被燙了一下,本能地縮了回來,指尖在空氣中微微蜷縮著。

“哎呀!”沈驚鴻嚇了一跳,聲音都變了調,差點把油紙包摔了。他連忙把栗子往窗台上一放,往前探了探身子,想去抓她的手又不敢,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在衣襬上蹭了兩下,整個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燙著了?疼不疼?給我看看……”

“冇事。”傅雲央笑了一下,把手縮進袖子裡,指尖在衣袖裡微微攥了一下,其實不怎麼疼,隻是被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