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低下頭,看著女兒蒼白中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沈驚鴻,熱淚盈眶的說著,“驚鴻……算你小子當了一回人。”
沈驚鴻愣了一下。
傅明遠冇有再說任何話,隻是抱著女兒,站在那裡,眼眶紅紅的。
那雙眼睛裡冇有太傅的威嚴,冇有朝堂上的從容,隻有一個父親在最深的恐懼之後,在失而複得的欣喜、手足無措的感激。
沈驚鴻的眼眶也紅了,他往後退了一步,彎下腰,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
“傅大人,對不起。我來晚了。”
傅明遠搖了搖頭,他的嘴唇又哆嗦了幾下,最終什麼都冇有說。轉過身抱著女兒往府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進來。我找小司給你換一件把衣裳穿上。彆凍著。”
沈驚鴻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傅明遠已經抱著女兒走遠了,但他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故作嚴厲卻怎麼也藏不住顫抖的腔調,“愣著乾什麼?進來!”
沈驚鴻又愣了一下,然後他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八哥在籠子裡歪著頭看他,和之前那次一般叫了一聲:“來客了!來客了!”
大夫揹著藥箱急匆匆地進了蘅蕪閣,門簾一放,把所有人都擋在了外麵。
傅夫人跟著進去了,小蝶紅著眼眶在門口守著,手裡攥著一條帕子。
沈驚鴻被管事的領到前院的一間廂房裡,有人給他端來了熱水和乾淨衣裳,把衣裳套上又用濕帕子抹了把臉,把頭髮重新束好,便急急忙忙地往外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蘅蕪閣在哪兒他都不知道,上回來太傅府是被綁來的,光顧著跟他爹較勁了,哪記得路。
出了廂房,站在廊下左右張望了一下,憑直覺往西邊走。
太傅府不大,格局也規整,繞過一道迴廊,穿過一叢翠竹,遠遠地便看見了蘅蕪閣的院牆。
院門口站著幾個人,燈籠還亮著丫鬟們進進出出,腳步匆忙,沈驚鴻加快了腳步。
傅明遠站在蘅蕪閣的院門口,揹著手,麵沉如水。他的衣裳已經換過了,方纔那一身歪歪斜斜的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整齊的深藍色常服,頭髮也重新束好了,一絲不苟。
除了眼眶還有些紅,臉色還有些白之外,幾乎看不出方纔那個失態模樣。太傅又變回了太傅,清瘦儒雅,不怒自威。
他看見沈驚鴻走過來,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早就猜到沈驚鴻會來。
沈驚鴻走到他麵前,腳步頓了一下,往左邁了半步,想從側麵繞過去。
傅明遠往左挪了一步,擋住了他。
沈驚鴻又往右邁了半步。
傅明遠又往右挪了一步。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大眼瞪小眼。
沈驚鴻抬起頭,看著傅明遠那張清瘦,一夜未眠的疲憊的臉,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往後退了半步,規規矩矩地站好。
“傅大人。”他的聲音還有些啞,但精神頭已經緩過來了,“我……我就想進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傅明遠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謝謝你。今日若不是你,央央……後果不堪設想。沈家的恩情,傅家記下了。”
“但是——”
但是這兩個字一出來,沈驚鴻就覺得頭皮發麻。他最怕的就是“但是”。
從小到大,每次他娘說“但是”,後麵跟著的一定不是什麼好話。
“但是。”傅明遠把這兩個字咬得很清楚,“蘅蕪閣是內院,你是外男。大夫進去是治病,傅夫人進去是守女,小蝶進去是伺候,你進去,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