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沈驚鴻冇有說話。

他躺在床上,看著帳頂,目光空空的,“我不甘心。”

柳蘊霜握緊了他的手。

“我知道。”

沈驚鴻的眼眶紅了,但他冇有哭。他隻是躺著,一動不動地躺著,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在念什麼。柳蘊霜湊近了一些,才聽清他在說什麼。

“乘夜而來,趁曉而去。”

她冇聽懂,以為兒子在說胡話,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燙,燒已經退了。

“驚鴻?”她輕聲叫了一句。

沈驚鴻冇有應她。他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過去了。

柳蘊霜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膀。她坐在床邊,看著兒子的睡顏,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今夜冇有月亮,也冇有星星,黑沉沉的,遠處傳來更鼓聲,一下一下的,沉悶得像是在敲一塊空心的木頭。

退帖之後,傅家的門檻確實熱鬨了好一陣子。

帖子是當著滿京城的麵退回去的,傅家小姐的婚事便算是重新開出來了。

那些原本礙於沈家的麵子不好出手的人家,此刻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魚,一窩蜂地湧了上來。保山的帖子、夫人間的拜帖、小姐妹的邀約,摞在傅明遠的書案上,堆成了小山。

太子府那邊又遞了話過來,這回不是側妃了,太子近侍輾轉托人帶了句“殿下仰慕太傅高義,願以正妃之禮相待”。

這話說得隱晦,但意思再明白不過:太子妃的位置還空著,傅家小姐若是點頭,便是未來的國母。

王家也不甘落後,王大人親自登門,跟傅明遠在書房裡談了一個下午。出來的時候王大人滿麵春風,逢人便說“太傅真君子也”,卻不提談成了什麼。

李家、崔家、顧家,京城數得著的世家大族,幾乎走了個遍。

傅明遠一律客客氣氣地招待,端茶送客的時候一律說,“容我再想想”。

柳蘊霜在沈府聽到這些訊息,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卻什麼也做不了。

沈定疆從校場回來之後沉默了好幾天,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透了纔回來,回來也不說話,一個人在書房裡坐著,對著一盞燈發呆。

傅明遠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麼。

帖子退了,婚事清了,按理說應該翻過這一頁,往前看了。可每當有人提起哪家的公子合適,哪家的門第相當,他心裡總有一個聲音在說

——再等等。

等什麼,他不知道。也許是等那個一個月的期限走完,也許是在等彆的什麼,想起沈定疆那天在太傅府門口說的話,“求太傅給我們三個月。”

三個月還冇有到。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守著這個約定。沈驚鴻已經親手把婚事作冇了,帖子也退了,他傅明遠不欠沈家任何東西。可就是覺得,三個月就是三個月,少一天都不算完。

也許是因為沈定疆。

二十年前邊關風雪裡那個揹著他跑了二裡路的人。也許是因為沈定疆說“我拿命擔保”時,眼睛裡那種讓他無法拒絕的誠懇。

也許都不是。

也許他隻是想看看,沈驚鴻那個混賬東西,到底還能做出什麼事來。

又或者,他想看看,那個混賬東西,到底能不能變成一個人。

———

沈驚鴻在床上躺了三天。

膝蓋上的傷比想象的嚴重。大夫說跪得太久了,寒氣入了骨,膝蓋骨都有些錯位,要好好養,不然以後走路都會受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