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北霜城大雨毫無停歇之勢,小石崗山上霧氣氤氳,將整座山林籠罩其中。
此前,季莫寒一槍定乾坤,於伯更是施展雨珠成龍絕技,哪怕梁國賦手段再強硬,也不敢輕易冒險。
想想都後怕,那瘸腿老馬夫不知耗費了多少功力,體內究竟還剩多少真氣,彈指間就能滅掉數十位弓弩手,還有數十人重傷昏迷。
自己就這麼點死侍,要是再這麼折損下去,就算這場仗能贏,戰後自己在城中地位也會一落千丈,不出幾個月,估計就得去地府見這些冤魂了。
林去憂與梁國賦相對而坐,身旁營帳在微風中搖曳。
他們中間,架著一座古樸銅爐,爐上酒壺裏酒香,隨著裊裊升騰熱氣悠悠飄散開來。
林去憂身著一襲白衣,在這雨後山間顯得格外惹眼。
他神色閑適悠然,抬手拿起酒壺,動作優雅而從容地為自己和梁國賦各斟了一杯酒。
梁國賦身披黑甲,神色冷峻,眼神中滿是警惕狐疑。
他緊緊盯著林去憂一舉一動,手中不自覺握緊了劍柄。
“知府大人,來,嘗嘗這美酒。這酒可是本宮偶然所得,產自翠韻穀,還有個極好聽的名字,叫翠韻春露。”林去憂笑著開口,清朗聲音打破山間寂靜。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臉上浮現出陶醉神情。
梁國賦猶豫了一下,緩緩端起酒杯,卻沒有立刻飲下。
他細細打量林去憂,心中暗自揣測對方的意圖,隨後調侃道:“太子殿下倒是好雅興,都到這般境地了,您還有心思煮酒論道?”
林去憂聞言,隻是淡然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光芒,笑說道:“知府大人,人生在世,應當及時行樂。更何況,有些事情,急是急不來的,太過著急反而會適得其反,你覺得本宮說得對嗎?”
他放下酒杯,目光悠悠望向遠方山巒,那山巒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宛如一幅意境深遠水墨畫。
梁國賦皺了皺眉頭,心中愈發疑惑不解。
他實在不明白林去憂到底在盤算什麼,是真的胸有成竹,篤定李厚風能憑一己之力滅掉另外兩個山寨,還是故作鎮定,隻為給山寨之人爭取逃跑的時間?
他握緊酒杯,心中暗自警惕,絲毫不敢放鬆。
山間微風徐徐拂過,吹動營帳簾子,發出沙沙聲響。
林去憂和梁國賦就這樣相對而坐,誰也沒有再說話,唯有那銅爐裡的火苗,還在歡快地跳躍。
就在這時,豆大的雨點再次重重砸落,轉瞬之間,大雨傾盆而下,打破了這短暫的寧靜。
雨水打在營帳上,發出劈裡啪啦聲響,宛如密集鼓點。
林去憂卻渾然不覺,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緩緩起身,踱步走到營帳口,任由雨水打濕他衣衫。
“梁大人,這雨下得倒是應景。”林去憂回頭看向梁國賦,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笑意,說道,“人生就像這風雨,時而平靜,時而洶湧。但隻要心中有念想,什麼風浪過不去。”
梁國賦看著林去憂,心中疑惑更甚。
他站起身,走到林去憂身旁,望向那被雨水模糊了輪廓山林,沉默片刻後說道:“殿下倒是樂觀,可這局勢,又豈是您幾句樂觀的話就能改變的?”
林去憂沒有回答,他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感受著烈酒順著喉嚨滑下所帶來的灼熱感。
他目光穿透雨幕,似乎看到更為遙遠地方,說道:“知府大人,你我今日在此煮酒,或許便是改變這局勢的開端。”
梁國賦苦笑,剛要出聲,便瞧見提著大刀,從樹林中緩緩走出的李厚風。
這漢子渾身遍佈傷痕與血跡,猶如從地獄爬出來厲鬼,尤其是臉上那道猙獰刀疤,更添幾分可怖。
他還未走到林去憂二人營帳,便有士卒將他團團圍住。
林去憂給梁國賦使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大聲喊道:“放行,讓他進來。”
話音剛落,披甲士卒們便不再阻攔。
李厚風提著帶血大刀走進營帳,像丟了魂的厲鬼一般,正眼都沒瞧這二位一眼,一屁股坐下,端起酒杯就喝。
待兩杯美酒下肚,他才緩過神來,看著杯子裏那淡淡的粉色酒液,沙啞嗓子輕聲說道:“翠韻春露。”
林去憂點頭道:“特地給李寨主準備的。”
李厚風轉過頭看向林去憂,許久,才點頭說道:“多謝太子殿下。”
隨後,李厚風又看向梁國賦,眼中燃燒怒火。
他深吸一口氣,大聲質問道:“梁國賦,你到底怎樣才肯放過北州百姓!?”
梁國賦搖了搖頭說道:“你如此破壞城中規矩,要是人人都學你,還要我們這些知府做什麼?”
“你們這些南州學子,說起話來就是這麼可笑。也難怪,南州富饒,北州百姓困苦,我早早在江湖中闖蕩學藝,你們卻能在溫暖的床榻上看書求學。”李厚風冷笑一聲,將最後一點酒水喝乾,隨後毅然決然地說道:“既然如此,我李厚風今日便與你以性命決一死戰!我知道你雖出身文人,但背地裏習武,已入武道,你是武夫二境,我如今身負重傷,最多也不過武夫二境。你我單挑,不算欺負你。若我輸了,任由你處置,若你輸了,就放過這些無辜百姓,從此不再為難他們!”
梁國賦聞言,心中一震。他看著李厚風那堅定的眼神,心中竟有些猶豫。
他深知李厚風武藝高強,與他單挑,自己未必能贏。
但他又不想在眾人麵前示弱,更何況,自己還有八千精兵在手,心中又湧起一絲底氣。
“好!”梁國賦咬了咬牙,說道,“我就與你單獨死戰!不過,你可別後悔!”
雷光閃過,兩人一人提刀,一人握劍,佇立在大雨中,一時間誰也沒有出招。一道雷光劈下,隨之而來的是更為猛烈的大雨。
林去憂靠在營帳外,手中握著美酒。季莫寒不知何時走到他身旁,問道:“不出手阻止?那梁國賦雖然境界不高,但李厚風的情況也不容樂觀。若是不能迅速分出勝負,他不是被劍戳穿,就是會流血過多而死。”
林去憂喝下一口酒,搖了搖頭說道:“這次,我們隻是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