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2

我下意識摸向懷中。

觸到一支桃木簪,簪身刻著三尾小鯉。

這還是沈硯剛考中

功名時,在進京的烏篷船上親手刻的。

他那時攥著這簪子指尖磨得發紅:“阿漁,桃木安神,刻上小魚,就當水鄉陪著你。”

我們是同村長大的情分。他是寒門學子,我是漁戶女兒,當年他進京趕考,我賣了家裡的漁船湊路費,一路陪著他風餐露宿。

他在船頭苦讀,我便在船尾織網,夜裡就著油燈,他為我刻這桃木簪,說將來高中,定要讓我穿綾羅、戴玉簪,不再風吹日曬。

他初入朝堂做諫官,性子剛直,得罪了不少權貴。京中同僚見他無依無靠,便拿我開刀。

說我是鄉野村婦,配不上禦史大人。

有一次,吏部侍郎的公子當眾嘲諷我滿身魚腥味,我忍不住回了一句,竟被他推搡在地。

沈硯趕來時,我以為他會為我撐腰,可他隻是對著侍郎公子拱了拱手,轉頭厲聲斥我:“婦人無狀,怎敢與貴人爭執?”

我看著他小心翼翼扶起恰巧路過的昭陽郡主低聲詢問是否受驚。

郡主鬢邊那支雕著昭陽花的玉簪,在陽光下刺得我眼睛生疼。

與我懷中這支粗糙的桃木簪,判若雲泥。

真正死了心的是三年前的上元節。

沈硯說要在禦史台值夜,嚴查京城宵禁。

我獨自守在空蕩蕩的宅院裡。

卻從同鄉口中得知他陪著昭陽郡主在朱雀大街賞燈,兩人並肩而立。

他深夜歸來時,我握著同鄉捎來的燈影圖聲音發顫:“朱雀大街的燈,好看嗎?”

沈硯竟罕見的生了氣甚至摔了碗筷。

“你竟聽信旁人謠言,監視於我?”

“滿京城的人都看見了!沈硯,你若想攀附權貴,大可直說,不必如此欺瞞我!”

他卻冷笑一聲,轉身將一個錦盒放在桌上。

“我忙了一日,冇空與你置氣。這是郡主賞賜的糕點,你嚐嚐,也學學什麼叫規矩。彆每日隻知做那什麼紅豆粥,這麼些年了你也該換換口味了,吃著膩。”

錦盒上繡著的昭陽花直直紮進我心裡。

是啊,我不會做這般精緻的糕點,我隻會做紅豆粥,可是那一碗碗紅豆粥養活了他這些年!

我忍無可忍揮手掃落錦盒。

糕點滾落一地。

他也勃然大怒,摔門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