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速之客
豔陽高照的晴天,薑荻將藥草都搬到院子裡來曬一曬,竹條編成的簸箕一層層堆成了架,暖風一吹院裡都是藥草的清苦味,這陣風吹起薑荻的髮帶,也將竹門上的風鈴吹得叮噹直響——隨後,吱呀一聲,那扇門就被人從外麵推了開來。
薑荻住的偏遠,平日裡來尋的也大都是一些病患,她手上動作冇停便頭也不回地說道,“初一十五不接診,若是問診明日可去醫館。”
反常的是身後久久冇傳來迴音,好似那聲開門的聲響隻是她的錯覺,薑荻手中事一頓,回頭看去,這一看,整個人便是愣在了原地——直至思緒回籠,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五皇子?”
來人長身玉立,一身錦繡氣度不凡,容色雋美,嘴角勾起弧度讓人如沐春風,看模樣可不就是那當朝皇帝的第五子——趙明夷。
薑荻與他有過幾麵之緣,五皇子,一位瀟灑皇子,既無爭儲誌向也從未表明站隊,坊間都傳他性情溫和、平易近人,但能在深宮裡活下來的又有哪個是半點城府都無的。
天潢貴胄出身的青年見薑荻一眼便認出他,麵上笑意更真實了些,帶著眼尾那顆淚痣都像在發著光,他向前走了幾步,小院不大,一下二人間的距離就被壓縮到一個範圍內,既不算太陌生,又在親密的邊緣,趙明夷目光毫無保留地在這院中掃了一圈,最後才落在了薑荻臉上,對上她清靈的眸子,才笑道,“好久不見,薑旎,我還以為你會裝作不認識我呢。”
他將薑旎兩字一字一字吐出,言語間有種彷彿在私下早已喃喃數百遍的熟稔,又是自稱我,這番對話對於他們來說實在過於親呢,薑荻猶豫了片刻後,還是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半步,目光坦然對上他的,“五皇子說笑了,既是認識,又何必要裝作不認識。”
趙明夷將她的動作落入眼底,才挑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側過身指尖隨意在邊上鋪曬的藥材中挑揀了一片撚在指尖,語氣淡淡,似是不經意間提起一般,“薑小姐遠離京都,難道不是想忘儘前塵事?”
這話其實說的有些奇怪,聽著有點不對,可薑荻實在說不出來,好似有些委屈,彷彿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一般,她默了默,半晌後又重新擺弄起那堆藥材,指尖撥弄著藥材,傳出的聲音清冷,“不是忘記,隻是重新開始而已。”
聞言,趙明夷手上動作一停,望向她的目光變得有幾分捉摸不透,陽光打在薑荻的側臉上,將髮絲都蒙上一層光暈,而趙明夷的目光便如這光線一般肆無忌憚地掃過她臉上每一寸——許久不見,她瘦了,下巴較從前更尖了些,眼睛卻更亮了,身上那股清冷的韌勁也在這鄉野間瘋漲,總之是比起在京城的時候好上不少。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薑荻卻有些承受不住他直白的視線,歎了口氣,索性放下手中事,轉身認真地看著這位不速之客:“五皇子還冇說忽然來訪到底是有何事?”
她可不會天真地認為他一個皇位爭奪者在如今朝野風聲鶴唳的情形下來到這樣一個南方的偏遠小鎮是來找她敘舊的。
而對於趙明夷來說,她不想和從前的人和事再有糾纏的態度已經十分明確。
看著她麵上的冷淡,趙明夷摩挲著指尖,斂下眸中情緒,片刻後才又掛上一貫的笑意:“薑小姐誤會了,我並不知道你在這。”
“我來這,是為了療傷。”
“砰”的一聲,隨著青年的動作,薑荻手中的藥筐應聲而落,那一筐的藥材伴隨著略顯沉悶的響聲前赴後繼地滾出,在陽光下像是閃著光滾動的沙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