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同住一屋
同住一屋
白嫿與寧玦加快腳程下山, 走到山徑儘頭,遠遠看到等候在山麓處的一輛烏木馬車。
車身華麗,車廂泛著幽黑的光澤, 拉車的是一匹深褐色的駿馬,毛發順亮,身形矯健, 馬鬃修剪整齊, 頸上係著紅纓穗子。
從外觀看, 這輛馬車不太像出自尋常的租車鋪,更像是是富裕人家的私產,日常受精細的養護。
白嫿思量著, 擡眼見車廂裡下來一人,揮手與他們打招呼,眯眸仔細瞧了瞧,認出那人竟是臧凡。
他翻身坐在馬車前轅,手拎著皮質馬鞭, 架勢顯然是要親自駕駛,送他們一程。
白嫿看向身側的寧玦, 想要收回被他牽握著的手,無人時也就罷了, 哪能牽扯至人前。
寧玦卻不配合,虎口箍緊,不合時宜的執拗:“剛剛還能牽著,現在為何不行?”
白嫿微窘, 忍著赧意,小聲提醒他:“臧公子在,就算我們要假扮關係, 上船後再假扮就是了,在熟人麵前表現自然就好。”
寧玦卻有另一番道理:“若是突然佯裝,怕你不能很快進入角色,眼下先適應適應,不是更為妥善?”
白嫿欲言又止,竟無法反駁他。
走到臧凡麵前,兩個身量高大的男子將她左右合圍,白嫿被陰影籠罩,垂目努力抽手,可難動分毫。
無奈之下,她全程緊張低著頭,生怕此幕映在臧凡眼裡,再被他冷眼諷刺,或是遭其陰陽怪氣的質問,責難她又在耍什麼新的勾引人的花樣。
若真如此,她實在冤枉。
但意想不到的是,很難得的,臧凡全稱未有任何譏嘲之言。
三人相對,他隻姿態尋常地與寧玦隨便對話,無明顯的情緒起伏。
白嫿遲疑擡了下眼,他正好也睥睨向下。
四目相對,白嫿困惑,不明臧凡看向她時,為何眼底會一閃而過似有而無的……同情。
同情?
她一定是看錯了。
臧凡收眸,跳上馬車,示意他們抓緊上車趕路。
寧玦與白嫿坐進車廂,車廂內明淨敞闊,用具精奢,四壁鑲嵌著精美的螺鈿,座位鋪著上等的絲絨坐墊,一旁的幾上擺放著兩盞香茗與幾碟酥點,中間的香爐嫋嫋生煙。
臧凡在外起勢吆喝一聲,輕甩韁繩,車軸低吟,轆轆向東南方向行進。
……
馬車到達澹州時已是傍晚,彼時黃昏橘亮,晚霞如畫。
臨行上船,臧凡似乎有話要單獨對寧玦說,看了白嫿一眼,謹慎將人拉去一旁。
對此,白嫿見怪不怪,臧凡對她設防,已經不是一天兩天。
臧凡低聲開口:“你托我尋人打聽的,白澍安在京為何身陷囹圄,此事我大概已詢問清楚。不過是上司貪了救災的銀兩,往下尋替罪的羔羊,伯爵府如今衰敗勢微,白澍安身為罪臣之子,算是已經徹底斷了仕途前程,自然人人都能踩上一腳。我還聽說,主審此事的刑部侍郎曾與白家有些過往齟齬,白府落敗後,他曾想為其次子求娶白嫿做側室,但被白澍安言辭拒絕,所以其中有沒有公報私仇之嫌,也是不好說。”
寧玦麵色凝肅,思吟片刻,問道:“若是定罪,可有性命之憂?”
臧凡搖搖頭:“不好說,此罪能重能輕,關鍵看主審官的良心。白澍安貪汙罪證不全,可若是被逼打成招,強行按下認罪書,便沒有回寰的餘地了。”
寧玦認真叮囑:“此事你多上心,儘量運作昔日在京的人脈,若不能保全白澍安釋罪,也儘量護住他暫無性命之憂,還有,派人暗中護住他的家眷,以免受惡人欺淩。”
臧凡應聲:“知道了,我已用錢財活絡獄卒,叫白澍安儘量少受皮肉之苦。還有一事,我也旁敲側擊打聽到了。”
寧玦:“何事?”
臧凡不屑一嗤:“榮臨晏以白澍安的安危為說辭,屢屢催促白嫿挺身走險,探你劍招,可是他表麵一套背地一套,一心隻在孤鴻劍譜上,對白澍安一家並不怎麼上心。據我所知,隻十錠銀子便能讓白澍安在獄中得一床乾淨的棉被,□□臨晏連這個都不管顧,大概是怕與罪臣扯上關係,影響他將來入仕之途?真是涼薄得很。”
寧玦口吻冷淡:“榮臨晏自私自利,向來以己為重,有何意外。”
臧凡嘖了聲:“就是看他太能裝了,平常一副冠冕堂皇的正義救世主模樣,真到關鍵時刻,就是個隻會誆騙自己表妹的齷齪之徒。”
寧玦察覺到什麼,說道:“我看你對阿芃也無最開始的惡意了。”
臧凡輕咳一聲,嘴硬不肯承認:“有嘛?我不過是實話實說,見不慣罷了。再說,她確實也挺可憐的,無父無母,兄長獲罪,還攤上這麼個滿肚子壞心眼的表哥,的確身不由己。加之她潛伏手段稚嫩,對你壓根沒什麼威脅,我何必繼續針對?反倒是該擔心擔心她,這一路陪你南下,沒準假戲真做,真成你的人了。”
寧玦諱莫如深,不與他繼續該話題。
隻拍拍臧凡的肩膀,認真交代道:“京中事,你多留心,若有狀況,飛鴿傳信給我。”
臧凡同樣叮囑他:“你一路小心,段刈此人不簡單,至於可不可信,你自行斟酌。”
寧玦頷首點頭。
……
殘陽如血,岸邊闊彆。
寧玦牽著白嫿的手,背著包裹,登上舷梯。而臧凡也駕起馬車,馬鞭在空中清脆一響,馬蹄嘚嘚聲起,雙方越距越遠。
上了船,有位身著粗布短褐,裹著白色頭巾的船伕主動接待他們,檢查過兩人的船票,引領他們前往對應的客艙休息。
船舶不小,客艙就有三層,位置越靠上的船票越貴。
臧凡臨時托朋友買的票,早已經沒有最上層的好位置,所以他們手裡拿的是中等船票,在中間層。
下了兩層樓梯,拐了三拐,船伕才將兩人領到房間門口。
裡麵空間不大,放置著兩張簡易小床,中間一扇小舷窗,能看到外麵敞闊的蔚藍海麵,以及碼頭附近成群展翅的飛鳥。
等客人進門,船伕例行叮囑:“不知兩位客人是否有海行經驗?晚間可能有暴雨驟雨,若是第一次坐船,經曆顛簸可能會睡不著覺,還會生恐懼心理,但不必太過擔心,我們的船長是有經驗的老手,一定能保證大家的航行安全。”
寧玦回:“我坐過船,但我夫人沒有,若遇風暴,晚間我會多照顧她一些。”
聽到陌生的稱呼,白嫿下意識怔然,臉頰也迅速浮紅。
但到底沒有表現出推拒之意,既然兩人提前說好,出行時以夫妻關係對外,她便不能流露出過多的不自然,以免引人懷疑。
所以,即便不適應,她還是麵對船伕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意,佯作從容。
船伕目光逡巡於眼前這對容貌出眾的璧人之間,毫不懷疑有假,心中唯有豔羨。
他回應開口,又叮囑了些船上事宜:“郎君體恤,娘子便能少受一份苦,船馬上要開了,到時兩位可以到甲板上麵透透風。等到了飯點,也可以去夥房與其他客人一道用餐,但飯菜較簡陋,郎君與娘子要有心理準備。”
寧玦點了下頭,表現得不甚熱絡。
白嫿不願冷場,在旁附聲:“船家去忙吧,我們先把床鋪好,一會兒就去甲板轉轉。”
船伕微笑,頷首離開。
關上艙門,更清晰體會到客艙內的空間狹小,若兩人同時站立,都有些束手束腳。
白嫿從寧玦身前錯肩而過,準備幫兩人鋪床,不想寧玦佇立原地,半分不讓,白嫿無奈向後仰身,奈何控製力不足,身形不穩晃了下。
寧玦眼疾手快,右手攬托住她的腰,將人往懷中一帶。
白嫿訝然,手抵上他胸口,支支吾吾說:“我,我能穩住的。”
寧玦沒立刻將手收回,摩挲著她腰間的敏感,咬出反問的語調:“逞什麼強?”
氣溫在攀升,空氣中彌漫著火熱又粘稠的因子,好像有看不清的東西在無聲躁動著。
白嫿臉又紅了,無措應對,施力去推他,卻好似在挪移一座高高的山,完全撼動不了分毫。
她垂下鴉睫,錯過目去,聲音囁喏:“……公子彆這樣。”
寧玦被她這一聲嗔得喉嚨一滾,太陽xue下的青筋同樣一繃,心底漾動著,但麵上並無顯異,口吻也如常:“隻是怕你摔倒。”
白嫿聲音喃弱,不去看他:“不會,我已經站穩了。”
寧玦刻意等了等,才終於把手鬆開。
白嫿脫離桎梏,閃身躲得很快,一人站在床沿邊,紅著臉彎腰默默鋪床。
她鋪完自己的,轉過身,又幫寧玦鋪好。
男女同住一屋其實不便,但兩人若分開房間睡,一方麵,寧玦擔憂白嫿的安危,不想叫她遠離自己的視線範圍,而白嫿也確實不敢一個人待在陌生的環境裡,故而折中,選了一間房,但房間裡有兩張床。
算是不合宜中,勉強有些合宜之處。
當初公子拿到船票詢問她時,她掙紮了好久,才努力忍著羞赧點頭應允。
兩人要共處七日,她隻盼一切風平浪靜。
寧玦站在舷窗前眺望緩慢移動的海景,回身問她說:“要不要去甲板上麵看看?”
白嫿回神,努力叫自己心潮恢複平靜,回應道:“好。”
他們上去時,甲板上已經有不少客人在憑欄吹風望遠。
寧玦環視一圈,領著白嫿來到一側邊空處位置,周圍無人,看海清淨。
船舶在慢慢加速行進,逐漸遠離港口碼頭,駛進更廣闊的藍色海域。
濕鹹的海風混著一絲腥味入鼻,白嫿聞嗅到,覺得這氣息好神奇,她雙手搭在欄杆上,身子微向前傾,看著遠在天邊又彷彿近在眼前的一團火燒雲,心頭被觸動得一悸。
真廣闊,真美啊。
囿於宅院的那些年,無論在京歧,還是在季陵,其實都是一樣的庭院深深,四角望天,而像此刻這般,行於海,臨於海,對從前的閨閣小姐而言,是根本連想都不敢想的。
幼時看書本遊記生成的心願,如此奢侈之事,如今在她困厄之際,竟誤打誤撞地輕易實現了。
她心頭感慨,目睹著火燒的雲團溫柔地輕吻蔚藍的海平麵,不禁深受感動,這一幕,她大概會長長久久地記在心上。
而此刻陪她一起看海的人,出現得不合宜,但……又何嘗不是另一份緣分與幸運呢?
白嫿心頭翻湧著複雜難抒的情緒,在賞景,也在念人。
寧玦始終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她,他一手背在身後,一手微微向前,以防她身形纖瘦,被海風拂倒。
看著她麵容上展露舒愜,寧玦主動提議道:“要不要把手臂張開,感受風,不用擔心,我在後麵護著你,摔不到。”
白嫿偏頭,與寧玦對視,從他深邃的瞳眸中清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像得到鼓勵似的,免去遲疑,點了點頭。
“小心。”
寧玦扶著她手臂,示意她可以站到擋沿上,身姿更高一些,忘得更遠。
白嫿信任登高,目視前方,緩緩舒出一口氣。
她動作緩慢,小心翼翼舒展肩膀,儘量叫自己麵臨不見底的深海依舊能夠勇敢放鬆。
寧玦在後,扶著她手臂,也扶她的腰。
即便心中有數,但依舊不敢馬虎地做了雙重保險。
白嫿就這樣看了好久好久,對應著遊記的畫麵,一幀幀地收納進腦海。
她貪心想,自己一定要多記住一些,等將來有機會再回京歧,與昔日舊友相聚,她一定要繪聲繪色地將自己親眼所見之景儘數描述出來。
待那時,連京歧都未出過的閨友們,一定會十分豔羨她的見聞吧。
遠處的火燒雲慢慢消失了。
海平麵蕩動起來,船舶搖晃的幅度在慢慢變大,從輕不可察,到不可忽略。
緊接著,黑雲滾滾壓過來,肩頭雨點滴落。
船家來到甲板上大聲搖臂呼喊,提醒暴雨將至,大家回客艙避雨,或者去夥房用飯。
寧玦將白嫿抱下來,看她麵頰上都被淋濕,發絲胡亂糊在額前,可笑容卻盈盈地生動,叫他不禁心頭一悸。
他問:“開心嗎?”
白嫿眸光璨璨的,由衷點頭:“好開心。”
寧玦也笑了,同樣由衷。
他想,哪怕之後辛苦尋到段刈,也沒有找到師父毒發的線索,此刻博她一笑,也算不虛此行,沒有白費辛苦。
兩人沒有直接回客艙,而是跟隨人流,先去夥房看了看。
果然如公子所言,船上吃食簡陋,隻供給一些穀物粥,以及醃製的蔬菜,一看就食之無味。
兩人各領了一碗紫菜湯,沒拿彆的,返回客艙食用。
他們的包裹裡還有自備的醬牛肉、醃菜乾兒,以及一些粗糧餅。
白嫿細心將它們分成七日份的,有序拿出今日的餐量,分成兩份,與寧玦一起食用。
李嬸醬牛肉的手藝果然一絕,肉香味美,能在旅途中吃到這個味道,實在算是一種幸運。
白嫿胃口罕見好,打算將手裡的粗糧餅全部吃下。
寧玦適時提醒她:“最好吃七分飽,怕你晚上暈船,胃口難受。”
現在倒不覺得不舒服,但未雨綢繆更好,於是白嫿將粗糧餅收好,計劃明早再吃。
……
收拾好,兩人分開去盥洗室洗漱。
白嫿剛剛洗完,從盥洗室出來,不想船舶此刻正慢慢駛入暴風雨中間最猛烈的地帶裡,船身開始劇烈搖晃,起起伏伏,顛顛震震。
她完全穩不住腳步,哪怕扶著牆壁,依舊行進艱難。
舷窗外的風雨聲淋淋漓漓,嘩嘩啦啦,彷彿大桶澆灌下來,如瀑一般。
她沒經曆過這種駭人場麵,心底恐懼極了,又想,怪不得船伕在兩人上船後特意提醒,原來這場風暴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般溫和。
看著艙門,明明距她隻十丈的距離,卻步步難行,彷彿剛進一步,又退十步,費了半天力氣,最終隻覺離艙門越來越遠。
身邊還有彆的客人慌不擇路,有男有女,越過她時狠狠撞上她的肩膀。
白嫿吃痛一嘶,忍著黑暗摸行的恐懼,咬著牙,繼續扶牆前進。
“阿芃?”
忽然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白嫿緊繃的神經在對方伸手觸到她腰際時慢慢開始鬆懈。
她心有餘悸,心跳砰砰,感受著他掌心真實的溫度,忍著心懼轉過身,先是遲疑一瞬,而後毫不猶豫地撲進他懷中。
貼著他胸口,她身子還在顫。
緩了半響,周圍行人都撤散得差不多,走廊裡慢慢空下來。
白嫿擡起頭,揪著寧玦的衣袖,擔憂詢問:“……公子,船會不會翻啊?我不會浮水,會不會被淹死在這,我還不能死……”
“不會,不會的。”寧玦怔然過後,回摟住她,掌心摩挲在她的背脊,輕聲而有耐心地安撫著,“船舶航海,遇到暴風雨是很正常的情況,有經驗的船長會及時應對,船不會翻,你也不會掉進海裡。回艙裡安安穩穩地睡一覺,等明日醒了,太陽出來,一切都風平浪靜,彆擔心,有我在。”
不知白嫿是信了沒有,她安安靜靜聽完,卻沒有鬆手的動作。
寧玦等了等,見她依舊沒反應,試探詢問:“抱你回去,可以嗎?”
白嫿遲疑了下,很輕地點了下頭,願意配合。
寧玦會意,將她打橫抱起,闊步回艙,進去後,將她抱上床,又幫她脫去鞋履。
白嫿鑽進被子裡,心有餘悸拉過被沿,一把蒙上頭。
寧玦在她床沿邊坐下,與她隨便搭話,試圖幫她轉移注意力,不再過度關注船舶上下蕩動的幅度。
“剛才折騰一遭,有沒有胃口不舒服?有暈船的反應?”
“……還好。”
“方纔在外淋小雨時還那麼開心,這會兒雨勢一大,就討厭雨天了?”
“不一樣。”
寧玦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她的被子,試圖叫她感知到他的存在,能更安心一些。
舷窗外,又一道白色閃電猛地劈開黑沉沉的天幕,雷聲轟隆同時,白嫿微微瑟縮了下。
寧玦感知到她的異樣,收眸,伏身問她:“你……是不是在害怕打雷聲?”
白嫿沒應聲。
寧玦起身,幫她掩好被子,準備坐回自己床上。
隻是他剛起身要走,被衾裡鑽冒出一截白皙皓腕,精準地抓住他,牽扯出鮮明的力道。
“……公子,你彆走,我,我怕。”
寧玦不走,蹲身,幫她把被子拉開,彆把自己悶壞。
他道:“放心,我不走,我們原本就在一個房間裡啊。”
白嫿問:“能牽著手嗎?讓我知道身邊有人在。”
寧玦:“我蹲在這兒,牽著你,你睡吧。”
白嫿抿抿唇,當然過意不去。
就算隻是蹲一會兒,腿腳都會發麻的,何況是要等她安穩睡去。
現在船舶蕩動成這樣,她肯定一時難以入眠,那公子又要等到什麼時候?
這不是個好主意。
白嫿目光越過寧玦,看向他身後那張床,很快想到一個新的主意。
但她不好意思主動提。
於是抿抿唇,遲疑不語,眼神更帶為難。
寧玦看她兩眼,回了下頭,似有會意。
他試探問:“我把我的床推過來一些,與你相挨,這樣更方便牽著你,可行否?”
白嫿默許。
寧玦動作很快。
但他沒有保留‘離得近’的距離,而是直接省去麻煩,把兩張小床合並到一起。
上麵鋪上被褥,看上去簡直像是一張床。
白嫿眨眨眼,見兩床中間連一絲縫隙都未留,才知公子剛剛並不是完全會意她的意思。
可她若一直提要求,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公子方纔一直遷就著她,她不好意思再麻煩公子重新挪動,將床拉回去些許。
糾結抿了抿唇,臉顯熱意。
白嫿終究是再次默許了。
寧玦躺下身,沒有詢問,主動牽住她的手。
白嫿好緊張。
在她的認知裡裡,此刻兩人與同枕而眠沒有區彆。
寧玦從容很多,尋常與她搭話:“好一些了嗎?”
白嫿輕聲喃語:“……嗯。”
寧玦:“彆緊張,風雨很快過去。”
白嫿盼著:“好……”
此話剛落,舷窗又映出駭人的閃電,雷聲緊跟著霹靂而來。
白嫿無法故作堅強,肩身一抖,險些叫出聲。
慌亂之際,她翻身一把抱住寧玦的腰肢,額頭也抵上他寬碩的背脊。
雖然隔著一床被子,但寧玦還是明顯感知到了白嫿收臂的力道,以及……她的頸間香。
船舶行進的區域,濃濃雲團,雷響頻繁,白嫿根本不敢鬆懈,鬆手從寧玦身邊離開。
為了叫她躺得舒服些,寧玦掀開被子,主動接納了她。
同時出聲安慰:“沒關係,情況特殊,你先靠近我避一避,等雷聲停了,你再回去睡。”
白嫿忍著臉紅,脖子紅,耳尖紅,以及身體處處羞紅的反應,艱難點了下頭。
想了想,又有所保留地刻意背過身,隻牽著寧玦的手,但並不打算麵對著他。
似乎是想以此保留最後的界限。
寧玦無奈彎了下唇,真是可愛。
可是,她大概並不知情,背對著陷進他懷裡,遠比正麵相迎正具誘惑力。
此刻,海浪滔滔,船舶左擺右搖,她的身形穩不住,從開始的稍有距離,到不受控製,背脊慢慢完全貼緊他的胸膛。
除了脊背,她的臀也完全蹭住了他。
船舶繼續乘風破浪,迎風攜雨,愈戰愈勇,歪歪晃晃闖蕩出屬於它自己的勇者航線。
而白嫿,則跟隨船身劇烈起伏的幅度,輕一下,重一下,存在感十足給他腹下刺激。
寧玦眉心緊緊擰著,咬著牙,渾身血液沸騰,喉間隻覺洶湧的渴意。
與她相牽的手,掌心也慢慢浸出汗液,濕漉漉,黏膩膩。
他歎息,閉上眼,不受控製的事……到底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