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美人心計

美人心計

周遭鏢師們劃拳勸酒的聲音愈發喧囂激昂, 個個喝得臉紅脖子粗。

沒有人會額外留意,一個小廝模樣的人,不動聲色離開席位, 又躲進院外一隅樹影後,與同伴悄聲密謀著什麼。

相比白嫿的慌亂與心虛表現,對方顯然更具備身為細作的專業素養, 鎮定從容很多。

他不浪費時間, 直言所求:“堂主接到姑娘秘傳來的劍招後, 勤勉苦練,可總無法與前式貫通,因此懷疑那劍招不全, 應還有後續補充。姑娘這段時間可否有新的進展,探沒探得更多的招式劍意?”

“不曾。”白嫿苦惱搖頭,微微泄氣,多問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怎麼會出現在這兒,你是何時潛伏進臧門鏢局的?”

那人一一應答:“小人曹庚, 是在姑娘上峴陽山前日,以鏢師身份應選進的臧門鏢局, 堂主知曉寧玦與臧家少爺交好,為應不時之需,提前將我派遣至此,為的就是在特殊時刻, 能與姑娘取得聯係。”

白嫿正為不能脫身而苦惱,曹庚的出現恰到好處,解決了眼前棘手的麻煩。

不得不說, 表哥未雨綢繆,思慮甚深,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周全。

白嫿問:“關於劍招之事,我的確新探得一些訊息,隻是情報隱秘,可否直接傳遞給你?”

曹庚思吟片刻,回道:“我在劍門中地位不夠,姑娘可把情報書寫下來,交由我傳遞。”

白嫿:“可有筆墨?”

曹庚:“木炭行嗎?”

還挑什麼,白嫿點頭,眼睜睜看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團棉布,一層層剝開,露出裡麵一截黑黢黢的木炭。

白嫿瞅了他一眼。

曹庚微微臉熱,解釋說:“我一行伍之人,尋筆尋紙實在惹人注目,所以紙張是悄悄從賬房偷來的,隻一頁,應當不會被發現……”

白嫿順便接下他的話:“所以木炭是從廚房爐灶裡偷的?”

曹庚憨憨反問:“姑娘怎麼知道?”

白嫿:“……”

她默默收回剛剛覺得對方比自己更適合當細作的妄自菲薄的想法。

沒有功夫繼續搭閒話。

白嫿接過紙與木炭,貼著樹皮一筆一劃艱難書寫,很快將情報傳遞於字麵。

寫完,她謹慎合疊兩次,交給曹庚。

白嫿問道:“你現在可否能立刻脫身出府?若是可以,請儘量趕在我離開臧府前,將表哥的示意傳回給我。我居峴陽山上,下山一趟不易,傳遞情報更難。”

曹庚點頭:“我可以出府,脫身後會儘量加快腳程趕至聯絡點,但也需姑娘儘力周旋,拖延時間。”

白嫿應道:“我會的,你快去。”

曹庚頷首,將東西全部收好,重新揣入懷裡,鼓囊囊的。

幸好天色夠暗,他身著黑袍更不顯眼,否則實在太容易露餡了。

望著曹庚身影遠去,漸漸融於黑夜,白嫿不覺絲毫得逞的快意,心底隻餘不安惴惴,更氐惆不是滋味。

……

廡廊儘頭,內苑假山之後的一間偏屋裡,臧凡拖著寧玦不走,故意拖延時間。

他慢悠悠端起茶甌,品咂熱茶,一壺茶都快見底,依舊坐得穩穩當當。

寧玦視線掠去,看穿他道:“你放才說腹痛想歇歇,是假的?你若實在不想去內苑應付你娘,就遣人去傳告一聲,省得她眼巴巴乾等你。”

等到此刻,告知寧玦真相也無妨。

臧凡唇角微微勾揚,承認道:“不僅腹痛是假,我娘叫我去後院見客也是假的。剛剛小廝過來傳話,不過是我在白嫿麵前故意做的一場戲,為的就是支走你,留她一人在那,方便找到機會,與旁人暗通曲款。”

寧玦蹙眉,飲茶動作一頓,起身欲離。

臧凡攔住他:“等等,我好不容易抓到榮臨晏的細作,費了一番功夫才終於收服了他,如今可算能夠派上用場,自要物儘其用,我可不願白白浪費精力。有了他,白嫿傳給榮臨晏什麼訊息,先過我們的眼,而榮臨晏對她的最新交代,我們也能提前知悉。敵人知我一分,我知敵人十分,不過將計就計罷了。”

寧玦有些不悅:“她的事,我來管,你不必插手。”

臧凡嗤了聲:“你管?你若真像以前那般無欲無求,冷情冷性,看誰都不順眼,一副倨傲難近的樣子,我也就放心了。可如今,你已經栽她身上了,若我再不管顧,難道要眼睜睜看你身心皆被她騙乾淨了?”

臧凡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眼神更是痛心疾首。

寧玦麵容平淡,反問:“你懂什麼?”

臧凡瞪大眼,正要再反駁,可這時,房門外忽的傳來一陣很有節奏的敲門聲響。

兩人止口,暫停爭執。

臧凡開門,見來人是誰,神色微肅,他與對方交代兩句,後又將房門嚴絲合閉上。

轉身回屋,手裡已經多了張被折疊幾層的字條。

走到寧玦麵前,臧凡欠嗖嗖開口:“還說她不是細作,證據都擺在眼前了。”

寧玦目光往他手裡掃過一眼,沒有言語,但神色並不顯多麼意外。

臧凡又是一嗤,明白過來,原來寧玦早都確認她的身份,卻又不捨得戳穿她,偏要留她繼續在身邊當潛藏的禍害。

真是沒救了。

臧凡擡手,字條夾在兩指間,在寧玦眼前晃過,問他:“這字條上的內容,你先看,還是我先看?”

寧玦伸手奪來,猶豫了下,還是開啟。

見其內容——「嫿兒儘心探密,奈何寧玦謹慎防備,我無近身機會,進度陷入僵持。又得知,隻有成他愛侶,與他成婚,才能明正言順看到後半章的隱秘劍式,我無能為力,恐要無功而返了。嫿兒心係兄長在京遭遇,望表兄再想旁的救援之法,有任何差遣,儘數告知,嫿兒定全力以赴。」

寧玦一字一句仔細看完,臧凡湊近在旁,也一溜看了個大概。

他幽幽道:“又是親哥,又是表哥的……看到了沒?你排在最後麵,她吸著你的血,去幫扶於她而言更重要的人。”

寧玦眼神微有閃動,口吻無波瀾,說出心中真實所想:“她處境很艱難。”

“還給她找藉口?世道如此,誰不難?”

臧凡收回字條,重新合疊起來,出門交給曹庚,示意他如實向劍門傳遞,速去速回。

曹庚領命,揣進懷裡,從側門出府。

房門再次闔閉。

寧玦問臧凡:“你如何收服的此人?”

臧凡回:“他能力強,但在劍門並不受重視。一次出任務,明明是他的功勞,卻被劍門副堂主的妻弟冒領,那姓侯的欺人太甚,看中他的能力,屢次故意與他共事,完成任務後又再次搶功,不費吹灰之力獲得獎酬,屢試不爽。曹庚家貧勢微,隻得隱忍,最後忍無可忍,自請接下潛伏任務,來到我臧府當細作,可惜遇到我,露餡得太快了。”

說到這兒,臧凡回憶往昔,表情現出幾分神氣:“你說他不是倒黴是什麼?咱們兄弟以前可都是頂尖的繡衣衛衛使,潛於江湖,無所不知,專做間諜行當,在我們麵前,他那點兒手法太顯稚嫩了。此事鮮為人知,不怪他不自量力。我察覺身邊有鬼,設計抓住他後,覺得這苗子不錯,便趁機發展成了自己人。”

寧玦提醒道:“如今世上已無繡衣衛,此話不宜再提。”

臧凡喟了聲:“知道了。”

寧玦又道:“欺辱他的人,應是侯耀祖。此人性情頑劣,背蔭劍門,向來目中無人,枉顧律法,做慣欺男霸女的事。”

臧凡想到什麼,附聲說:“對,就是他,先前你不是還在他手裡救下過一個姑娘嘛,為此,他還小肚雞腸記恨上你,在街頭巷尾廣傳你好色的謠言,我想教訓他,你卻讓我彆理。”

寧玦:“一條肥膩膩的瘋狗,若不能殺之後快,便彆去招惹,以防纏身。”

臧凡:“自從劍聖不在,段刈辭官,繡衣衛解散,咱們現在的處境,哪還能主動惹事,忍就忍了吧。”

兩人不說侯耀祖,也不再緬懷舊事,重新把話題中心落回白嫿身上。

臧凡道:“字條我交給曹庚了,讓他按照白嫿的交代,把訊息儘快傳出去,你說……榮臨晏看到後會回複什麼?不會真捨得讓自己表妹嫁給你吧,這不是純屬賠了夫人又折兵?”

寧玦:“不知,拭目以待吧。”

臧凡笑笑:“怎麼,突然來了興致?”

寧玦睥睨下眸:“榮臨晏的回信,或許對我有益。”

臧凡品了品他這話的深意,不給麵子道:“不過話說回來,你也真是挺不要臉的。必須嫁給你才能看你後半招的劍式……這事,我以前怎麼沒聽劍聖提起過?你胡編亂造,居心叵測啊。”

寧玦麵不改色:“師父單獨交代我的,你怎會知?”

臧凡嘖嘖,早看穿他:“繼續裝?”

……

鏢局與劍堂相距不遠,離隱秘的聯絡點更近。

曹庚一去一回,速度很快,用時不久。

趕在臧老爺來到院中舉杯謝客,臨眾發表感謝捧場的客套言辭時,曹庚隱匿蹤跡,悄摸進府,再次潛入到後苑偏房。

這回拿到密函,是臧凡開啟的。

上麵書寫內容是——

「後章劍法務必再探,開擂在即,此是拔得頭籌之關鍵。澍安兄長深陷囹圄,榮家勢微,在京無人脈拜求,唯一能行之法,隻有登擂得大將軍王青睞,方有話語權。望妹沉住氣,繼續與寧玦虛與委蛇,尋機刺探。關鍵時刻,可主動示好,使用心計博取其信任,但萬不可真的嫁他。」

臧凡看完,先笑了:“榮臨晏這廝真是虛偽至極啊,還‘主動示好’‘使用心計’?倒不如直接說是想讓他表妹用美人計勾引你,最後居然還道貌岸然地補充一句‘不要真的嫁給他’,真是好處也想得,名聲也要占。”

寧玦並無慍怒情緒,仔細看那密函兩眼,問道:“有筆墨嗎?”

臧凡不解:“你要筆墨做什麼?”

寧桀:“自有用處。”

臧凡沒深究,吩咐下人去取。

時間有些緊,不能再耽擱太久,等老爺子在前廳走流程講完話,他也得過去跟著一塊敬酒了。

拿到紙筆後,寧玦將紙張平放於書案,鎮紙壓住半形,右手執筆,仔細模仿榮臨晏的字跡,開始認真謄抄一份。

前麵內容都不變,隻有最後那句——“萬不可真的嫁他”。

寧玦思吟,落筆,不緊不慢將其改成了——“若無其他機會,隻得嫁他以刺劍招,付出所有,不計代價。”

臧凡反應過來,在旁瞪大眼睛,嘴巴動了動,可到底什麼也沒說。

寧玦麵不改色,將紙張合疊三層,交給臧凡,吩咐說:“讓曹庚行事吧。”

臧凡還是不可置信,接過手後又開啟函紙,重新確認了遍,心想,寧玦果然還是那個寧玦,誰占得了他的便宜!

“寧公子,你確認?”臧凡刻意這麼稱呼他。

寧玦口吻帶上嚴肅:“榮臨晏待她不誠,貪得無厭,毫無底線,且人品低劣,根本不配擁有她。”

話音一轉,寧玦聲音低斂下來,不再疾言厲色,輕柔很多:“既然白嫿被他推到我身邊,我便不會鬆手放過,他往外推一次,我便大大方方要一次,直至她完全屬於我。”

臧凡提醒他:“就算白嫿真的能豁出去,對你工於心計,又用上十足的美人計,你也該心裡有數些,萬不能真的將孤鴻劍招的後章拱手白白讓人,還是讓給一偽君子。”

“我自有思量。”

“就怕你應對榮臨晏時有思量,一旦麵對他的俏表妹,便思緒全亂,毫無底線,尤其……”

臧凡刻意話說一半。

寧玦淡淡瞥他一眼:“什麼?”

臧凡欠欠地笑,把話補充說完:“人家之前是穿著衣服跟你玩,收到這封信後,萬一一時衝動,做事效率,直接大晚上爬你的床,一絲不掛蹭著你,寧公子到時還能談冷靜?談思量?”

寧玦警告看過去:“她不會。”

臧凡:“不是,你還真敢想啊?”

寧玦閉嘴,不願再與他繼續多說一句廢話。

……

臧府前院,酒過三巡。

白嫿這一桌隻剩她一人在,眼看著臧老爺開始挨桌敬酒,曹庚還未回返,一時焦急難安。

她目光向門口張望,公子他們離席多時,同樣遲遲未歸,或許是後宅女眷客多,臧凡不好輕易脫身,可如此,她實在擔心雙方等下會不巧碰上。

又想,曹庚有潛伏經驗,應比她更懂得隨機應變。

正坐立不安著,肩頭被人輕輕一拍,她還未反應過來,身側忽的伸過來一隻手,不等她轉身,桌案上離她最近的碗沿邊附近,出現一張疊了好幾折的函紙。

白嫿眼疾手快,把函紙攥進手裡。

曹庚的聲音同時從身後傳來:“堂主的交代都在紙上了,請姑娘收好,小人先撤。”

白嫿來不及交代更多,詢問更多,隻道:“你小心。”

身後無人,曹庚的出現如冬風拂過,短瞬的感知,之後便又消失於無影無形。

就這樣,兩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了一場隱秘的情報傳遞,並且事情進展遠比白嫿事先想象的要順利很多。

大概是擇日有方,今日宜行吧。

她坐在席間,半邊身子匿於黑暗,身形瘦小,安安靜靜,加之桌上又無其他賓客落座,一時間幾乎被所有人忽略。

周圍敬酒聲此起彼伏,趁著周遭氛圍活躍之際,她忍不住攥了下手心,悄悄開啟函紙。

是表哥的字跡。

目光從上略過,她將文字內容大概掃過一遍,眉心擰蹙,越擰越深,而後回神,匆匆忙忙將函紙揣進懷裡。

心頭依舊怦怦。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表哥居然要她……以身入局,成親作餌,換取寧玦劍招?

一時間,她慌措無助,彷彿置身一葉孤舟,漂泊無依,隻覺沒有歸處。

腦海裡不受控製,反複憶起表哥曾經承諾娶她的誓言,他曾在她最落魄時,給予她柔情與安慰,眼神看向她時,更時常流露真實的依依戀慕。

她便是被那樣的眼神所打動,以為他就是值得托付的,對的那個人。

而如今,兩人麵對坎坷,他竟毫不猶豫地將她視作計劃中的一步棋,用得那麼得心應手,無所顧忌。

用心計……

不就是美人計?

他是在提醒她,眼下還有最好的底牌沒有用——她美麗的皮囊,珍貴的處子之身。

思及此,白嫿麵色泛白,唇瓣微微抖顫,涼風裹挾吹拂,她脆弱得好似隨時顫巍要倒。

恍惚之際,身邊座位被人拉動,是寧玦去而複返,重新落座。

不見臧凡的身影,但遠處傳來了他招呼賓客的聲音。

白嫿循聲望去,看到他正與其父在不遠處的另一桌招待敬酒,交際得如魚得水。

收回視線,白嫿壓抑低落情緒,主動開口,聲音很輕:“公子去了好久。”

寧玦看向她,問道:“可是等得無聊了?”

其實並不無聊,在曹庚傳回信函之前,她一直偷偷盼著寧玦能遲點歸返。

心裡這樣想,但嘴上卻說:“是有一些,桌上隻我一人,那些鏢師們都早早醉酒離席了。”

寧玦歉意保證說:“是我不周,下次不會再留下你一個,若臧凡再叫我,我不應他。”

白嫿收眸垂下。

公子語音溫柔,如一股暖流浸潤心田,煨著她,不知不覺間,她心底新結的冰寒潤物細無聲地消融了一些。

她好奇問:“臧夫人給臧公子選看了幾個姑娘,怎麼耽擱了這麼久纔回來。”

男女相看,其實簡單得很,大多隻需一盞茶的功夫便能相看完,耽誤不了多久。

若是時間不短的話,那就是人數上的問題了。

聞言,寧玦略遲疑,隨口應付回複:“就……三四個吧。”

白嫿:“三四個?那其中可有滿意的?”

寧玦:“不知。”

白嫿無奈一哂:“公子就不關心好友的人生大事嗎?”

寧玦不以為意:“這算什麼人生大事。”

白嫿脫口而出:“娶妻還不算大事?”

寧玦抿了下唇,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端起酒杯,飲完纔回:“……算,娶妻算。”

白嫿垂眸,也不搭話了。

她心事重重,再次想到了表哥的催促與交代。

為了套得劍法,他要她嫁作他人婦……

如今,兄長的安危,以及整個歸鴻劍門的前途都壓在她肩頭,若她不儘全力,就是奉獻不夠。

“怎麼了?”看她出神,寧玦關詢。

白嫿搖搖頭,回複得有氣無力:“無事。”

寧玦觀察她兩眼,注意到她彷彿呼吸不暢似的,想了想,關懷問道:“是不是束胸太緊,勒得難受了?還能堅持嗎,酒席馬上要結束了,等喝完臧伯父敬的酒,我們就回家。”

“……”

束胸……太緊?

公子就直接這麼自然地問出口了嗎……

白嫿一聲不吭,臉膛不受控製地浮起紅暈,察覺耳熱,又赧然低下頭。

“還,還好。”

她硬著頭皮,說服自己去把這當作尋常的對話。

寧玦目光不離她,提起一話題:“後日,我準備出發前往鄴城,同樣想你扮男裝隨我一道,可你束身難受,可如何是好?”

白嫿:“公子去鄴城做什麼?”

寧玦:“見個老朋友。”

白嫿早對鄴城嚮往,如今為了完成表兄的交代,也不能與他分開,必須貼身跟隨。

思及此,白嫿應聲:“可能是成衣鋪老闆娘的手法不對,到時我自己束,應當會好很多,我要陪同公子一起去。”

她真是有進步,再說起束胸話題,已經自然無拘了。

寧玦溫和笑笑,提醒她:“到時要坐船行路,免不了一番辛苦。”

白嫿眼睛亮閃,保證言道:“阿芃不怕辛苦,隻想陪伴公子左右。”

她實在叫人無法抗拒。

寧玦看著她,眸色加深,一片深晦。

帶她遠行,離榮臨晏遠些也是好事,反正如今在他這裡,榮臨晏已經沒了利用價值。

寧玦唇角彎起,答應她說:“好,我們一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