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世盟約的訊息傳出，三千道域風起雲湧。

那些曾在死界入侵時保持中立，甚至暗中投靠的大勢力，此刻紛紛轉向，派出最隆重的使團奔赴混沌星。

而那些早已歸附淨世盟的宗門，更是傾儘庫存，將資源與精銳儘數調往盟內。

混沌星外，每日都有數百艘星艦降落。

艦上載著各色修士，從道初境的新銳到道主境的老祖，氣息交織如海潮翻湧。

玄機老人坐鎮混沌峰，統籌全域性，將各方勢力分門彆類安置。陰九幽的暗堂則嚴密監控，防止再有奸細混入。

淩雲站在混沌峰頂，俯瞰下方沸騰的景象。

星港已擴建十倍，停泊著上萬艘星艦。更遠處，臨時搭建的軍營綿延千裡，戰旗如林，戰鼓如雷。

“淩大哥，萬法仙宗與天劍道宮的使團到了。”

林清雪走到他身側，聲音輕柔，

“法無涯大長老與劍無痕宮主親自帶隊，各帶了五十位長老。”

淩雲轉身：“他們倒是給足麵子。”

“你一劍擊敗劍無痕，萬法仙宗又欠你人情，他們自然要來。”

林清雪道，“不過九大道宗中，還有三家尚未表態：玄黃道宗、紫霄道門、太乙仙宮。”

“這三家傳承比萬法、天劍更久遠，宗門內都有道尊境老祖沉睡。”

淩雲眼中閃過思量，

“他們不表態，要麼是觀望，要麼……已經暗中與虛無源頭有牽連。”

正說話間，辰星快步上山，手中捧著一枚血色玉簡：“盟主，死界殘餘勢力有異動。”

淩雲接過玉簡，神念探入。

玉簡內是一段模糊影像：死界核心區域，七座白骨祭壇正在建造。

祭壇周圍環繞著億萬怨魂，怨氣沖霄，連虛空都被染成暗紅。

更詭異的是，祭壇中央懸浮著一顆黑色心臟，心臟每跳動一次，就釋放出濃鬱到極致的虛無氣息。

“死界在建造‘虛無召喚陣’。”

林清雪臉色微變，“他們想提前喚醒虛無源頭！”

“幽冥帝君雖死，但死界深處還有更古老的存在。”

淩雲捏碎玉簡，“這些老怪物明知虛無源頭甦醒會毀滅一切，卻仍要召喚，看來是打算玉石俱焚。”

“必須阻止他們。”

林清雪道，“否則歸墟之門未開，虛無源頭已降臨。”

“來不及了。”

淩雲望向死界方向，“七座祭壇已建成六座，最後一座也即將完工。此刻死界定有重兵把守，強行攻打損失太大。而且……”

他目光轉向星海深處：“我們的時間，更緊迫了。”

歸墟之門的封印，隻剩下五個月。

五個月後，門開，虛無源頭降臨。屆時若不能集齊足夠力量抵擋，無量寰宇將淪為死域。

“傳令。”

淩雲聲音斬釘截鐵，

“淨世盟約提前召開，三日後，於混沌峰舉行盟誓大典。凡道主境以上者，皆需到場。”

命令傳下，整個混沌星更加忙碌。

玄機老人親自設計盟誓大陣，陰九幽調集暗堂精銳佈置警戒。

辰星、烈煌、寒璃各率一隊，巡查四方。

三日後，混沌峰頂。

九千丈高的峰頂被削平，鋪就萬裡白玉廣場。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百丈高台，檯麵刻著淨世盟的徽記，混沌鼎與劍交錯的圖騰。

高台四周，按照方位擺放著三千蒲團，每個蒲團都對應一方道域。

此刻蒲團上已坐滿人影。前排是九大道宗的代表：

萬法仙宗法無涯、天劍道宮劍無痕、玄黃道宗黃龍真人、紫霄道門紫雲道長、太乙仙宮太乙真人。

五人皆是道主八重以上的巨頭，氣息如淵似海。

後排則是各方勢力的老祖與掌門，修為從道主一重到七重不等。

再往後，是各勢力的核心長老與天驕弟子，黑壓壓一片，足有百萬之眾。

所有人都在等待。

日上中天時，淩雲踏上高台。

他身穿樸素青衫，腰間懸著混沌劍，身後跟著林清雪。

兩人站定，百萬修士同時起身，齊聲行禮：“拜見淩盟主！林副盟主！”

聲浪震天，連星辰都為之顫抖。

淩雲抬手虛按，廣場瞬間寂靜。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平靜卻傳遍每個角落：“今日召集諸位，隻為一件大事，五個月後，歸墟之門將開，虛無源頭降臨。”

“此戰，關乎無量寰宇存亡。勝，則萬世太平；敗，則生靈塗炭。”

“淨世盟願為先鋒，死守歸墟之門。但此戰非一盟之力可勝，需集三千道域所有力量。今日在此立誓結盟者，需承諾三事。”

“第一，交出宗門三成資源，統一調配。”

“第二，派出七成精銳，聽候盟內調遣。”

“第三，立下大道誓言，戰時絕不背叛，違者道基崩毀，魂飛魄散。”

話音落，廣場陷入短暫沉默。三成資源，七成精銳，大道誓言，這條件堪稱苛刻。

許多勢力代表麵色變幻，顯然在權衡。

就在這時，法無涯率先起身：“萬法仙宗，願立誓。”

劍無痕緊隨其後：“天劍道宮，願立誓。”

兩位道宗巨頭髮話，頓時有數百家勢力響應。

但仍有近半勢力，尤其是玄黃、紫霄、太乙三家，保持沉默。

黃龍真人撫須開口：“淩盟主，老朽有一問。若此戰敗了，我等宗門底蘊儘出，今後如何在無量寰宇立足？”

“若敗了，無量寰宇都將覆滅，何談立足？”淩雲反問。

“話雖如此，但總要做最壞打算。”

紫雲道長淡淡道，

“淩盟主能否承諾，若戰敗，淨世盟將護送各宗核心弟子撤離，保留火種？”

“不能。”

淩雲聲音冰冷，“此戰，冇有退路。要麼勝，要麼死。撤離火種，隻會讓虛無源頭有更多時間侵蝕其他世界。”

太乙真人搖頭：“淩盟主太過偏激。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太乙真人。”

淩雲打斷他，“你可知道，虛無源頭是什麼？”

太乙真人一愣。

“那是上一紀元寂滅道尊的怨念所化。”

淩雲聲音如劍，“它要的不是征服，而是徹底的毀滅。它會吞噬一切生機，抹除一切存在過的痕跡。撤離？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過它的追殺。”

他看向所有沉默者：“今日在此立誓者，是為守護而戰。不願立誓者，現在就可離開。但五個月後，當虛無源頭降臨，你們將獨自麵對它。”

廣場死寂。

終於，又有一批勢力代表起身立誓。但玄黃、紫霄、太乙三家，以及依附他們的百餘勢力，依舊不動。

黃龍真人歎息：“淩盟主，非我等不願，實乃宗門傳承重於一切。老朽提議，我等可提供兩成資源，五成精銳，但需保留撤離的權利。”

“對，這是底線。”

紫雲道長附和。

淩雲眼中寒光一閃，正要說話，林清雪上前一步。

她眉心太初道紋亮起銀光，聲音清冷：“三位前輩可知，太初神女血脈為何能淨化虛無？”

三人看向她。

“因為太初之力，代表的是‘創世之初的純淨’。”

林清雪抬手，掌中浮現一團銀白光球，

“虛無源頭是怨念所化，是‘終結之時的汙穢’。純淨與汙穢，天生相剋。”

“我以太初神女之名立誓，此戰若敗，我將燃燒血脈，為所有立誓者開辟一條通往‘太初秘境’的逃生通道。秘境可隔絕虛無侵蝕，保火種百年平安。”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燃燒太初神女血脈，等於自毀道基，永世沉淪。

連淩雲都臉色一變：“清雪，不可！”

“淩大哥，這是唯一能讓他們齊心的方法。”

林清雪傳音道，“而且我相信，我們不會敗。”

她看向三家代表：“三位前輩，這個承諾，夠了嗎？”

黃龍真人、紫雲道長、太乙真人相視一眼，最終齊齊起身，躬身行禮：“林副盟主大義，我等慚愧。玄黃道宗、紫霄道門、太乙仙宮，願立大道誓言！”

三家帶頭，剩餘所有勢力再無猶豫。

百萬修士同時立誓，大道誓言化作億萬光點升空，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混沌星的光網。

光網中流淌著誓約之力，一旦有人違背，光網就會引爆其道基。

盟誓完成。

淩雲深吸一口氣，開始部署。

他將所有勢力分為九軍，每軍由一位道宗老祖統領。

萬法仙宗負責陣法構建，天劍道宮負責前鋒攻堅，玄黃道宗負責後勤補給，紫霄道門負責情報探查，太乙仙宮負責醫療救援。其餘勢力按特長分配。

接著，他取出混沌鼎，將鼎內小世界的時間流速調整到極限，三百倍。

而後宣佈：“所有道主境以上者，入鼎內閉關三月。

外界三月，鼎內便是七十五年。這七十五年，我要你們將戰力提升到極致。”

百萬修士沸騰。七十五年苦修，足以讓許多人突破瓶頸。

混沌鼎懸浮於空，鼎口擴張至萬丈，噴湧混沌祖氣。

道主境以上修士魚貫而入，眨眼間，廣場上隻剩道主境以下的弟子。

淩雲看向林清雪：“清雪，你也進去。你的太初淨世光是對抗虛無的關鍵，需要更進一步。”

“那你呢？”

“我要去一趟歸墟之門。”

淩雲望向星海深處，

“在開戰前，必須確認那裡的真實情況。”

“我與你同去。”

“不行。”

淩雲搖頭，“太初秘境需要你主持構建，那是我們最後的退路，雖然我希望永遠用不上。”

林清雪沉默片刻，最終點頭：“你答應我，平安歸來。”

“一定。”

送林清雪入鼎後，淩雲獨自踏上星舟。

辰星三人想跟隨，被他拒絕：“你們也入鼎修煉。此去歸墟之門，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星舟啟動，駛向無量寰宇邊緣。

歸墟之門位於一片名為“終結之海”的星域。

那裡是三千道域的儘頭，星辰早已死寂，虛空佈滿裂痕，連時間都變得混亂。

尋常修士靠近，會被混亂的時空亂流撕碎。

星舟航行半月，終於抵達終結之海外圍。

前方星海呈現詭異的灰白色，所有星辰都如風化的骷髏，散發著腐朽氣息。

更深處，一扇高達億萬裡的巨門若隱若現。

門體呈暗金色，表麵刻滿扭曲符文。

此刻，門上的封印已龜裂如蛛網，裂縫中滲出灰黑色的虛無氣息。

氣息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腐蝕出黑洞。

門後，隱約有某種龐然巨物在蠕動。

淩雲收起星舟，以混沌祖氣護體，悄無聲息地靠近。

距離大門萬裡時，他停下腳步，前方虛空中，懸浮著七道身影。

七人皆披著灰色鬥篷，看不清麵目，但散發的氣息卻讓淩雲瞳孔收縮。

七位道主九重巔峰！

而且他們身上的氣息，與死界的死氣截然不同，那是一種純粹的“虛無”道則，彷彿他們本身就是虛無的一部分。

“混沌傳人，你終於來了。”

居中者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我們等你很久了。”

淩雲握緊混沌劍：“你們是誰？”

“虛無使徒。”

另一人淡淡道，“奉主上之命，在此迎接歸墟之門的開啟。至於你，主上很感興趣。若你願臣服，可賜你不死之身。”

“臣服？”

淩雲冷笑，“做夢。”

“那就可惜了。”

居中者抬手，七人同時結印。

虛空裂開七道口子，從中湧出七條灰黑色的虛無鎖鏈。

鎖鏈如毒蛇撲向淩雲，所過之處，連混沌祖氣都被腐蝕消融。

淩雲拔劍，混沌輪迴斬出。

劍光與鎖鏈碰撞，爆發出詭異的湮滅聲。

鎖鏈寸寸斷裂，但斷裂處又迅速再生，彷彿無窮無儘。更可怕的是，鎖鏈中蘊含的虛無道則，竟開始侵蝕混沌劍意。

“冇用的。”

虛無使徒聲音冷漠，

“你的混沌道則雖強，但終究是‘有’。而虛無，是‘無’。有如何能勝無？”

七條鎖鏈交織成網，將淩雲困在中心。網收縮，要將他徹底吞噬。

淩雲眼中混沌光輪瘋狂旋轉，他意識到，這一戰與以往任何敵人都不同。

虛無，是比死界更可怕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