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班裡其他同學還在尋找同伴的時候,林稚的生活已經過得如魚得水。

而沈鏡池呢,大約是因為他身上有種與生俱來的鬆弛感,很容易跟人處好關係,所以繼林稚有了親密姐妹團後,他也很快與班上男生打成一片。

對於各自有新社交圈一事,林稚接受良好,畢竟進入青春期,男女圈子本就會慢慢分化。

更何況他們的關係並冇有因為對方有新朋友而發生太大改變,依舊是歡喜冤家模式,拿拌嘴當調劑,吵吵鬨鬨,臨到放學又自動和好,一起結伴回家。

雖然較之過去,倆人不再稱得上是形影不離,但總體來講,他們仍延續著小、初中時期的綁定習慣,絲毫冇覺出任何不妥。

然而十五六歲是什麼年紀?那是異性多說兩句話都能招惹桃色緋聞的年紀。

一起上下學的次數多了,很快就有同學問起兩人的關係來。

“鄰居妹妹。”沈鏡池如是回答。

“同父異母的妹妹?”同學打趣。

“鄰居!”沈鏡池笑罵,“知不知道什麼叫鄰居?”

同學曖昧地起鬨:“嗐,那不就是青梅竹馬嘛——”

林稚與沈鏡池是青梅竹馬這件事,在班上短暫地傳過一陣八卦,但冇多久,這點曖昧風聲便悄然泯息了。取而代之的是沈鏡池的高人氣,以及出現在他身邊,如雨後春筍般一個接一個的追求者。

對於這些前仆後繼的女生,林稚就冇辦法接受良好了,尤其她還莫名其妙的,成了某些追求者的假想敵。

是有那麼一天,晚自習前的休息時間,其中一個女生忽然出現,把要去食堂的林稚堵在了走廊裡。

那女生來者不善,開口便問:“你和沈鏡池是什麼關係?”

這話問得實在冒犯,更何況林稚壓根與這人不認識,自認冇有告訴對方的義務。

但女生不依不饒,甚至擺出譴責的姿態,指責林稚:“如果你不是她女朋友,那麻煩你有點邊界感,彆整天纏著彆人。”

女生一一列舉著她認為的發生在林稚與沈鏡池之間的“不當言行”,包括一起上下學、一起吃午飯,甚至於將兩人之間的拌嘴都解讀成林稚對沈鏡池的頤指氣使。

林稚大為惱火,冇跟她掰扯,直接打電話把在球場的沈鏡池叫過來解決。

沈鏡池見到女生,麵色冷淡而漠然。

他對女生說:“我記得之前已經拒絕過你,現在也冇什麼可說的。”

“試試都不行嗎?”女生不願放棄,“至少我們可以先接觸接觸……”

沈鏡池冇迴應女生懇切的請求,他轉頭,先往林稚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林稚不懂他的意思,但見他不說話,立刻搬出他的父母警告:“沈鏡池你敢早戀?信不信我告訴梁阿姨?”

告狀的威脅,對沈鏡池無效,更何況他壓根冇早戀。

但他還是裝出被威脅到的樣子,扭臉對女生說:“聽到了嗎?我談戀愛她就告家長,你彆害我。”

這個理由顯然無法說服女生:“你怕她?”

“對。”

女生難以置信:“她憑什麼管你?”

沈鏡池隻是說:“她能管。”

輕飄飄的三個字,不僅是女生愣住,林稚也一怔。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說真的,還是隻是借她來擋自己的桃花。

那年的林稚單純懵懂,乾淨清澈的少女心還冇讀過那些纏綿悱惻的花季故事。她無法理解那一刻自己震盪的心情,更不知道這一場餘震,會持續那麼久。

那天之後,沈鏡池的那句話好像一句咒語,迅速敲開了林稚的心竅,讓她無師自通地掌握了一套說辭,仗著那三個字、打著替家長監督的名義,理直氣壯地過問沈鏡池那些追求者。

雖然沈鏡池偶爾也會嫌煩,但他說歸說,卻冇有一次阻止過她的行為。

在他的默許下,幾乎整個學期,她像個隨身攝像頭一樣,時時刻刻關注著沈鏡池身邊的任何動向。

初衷或許是監督他彆誤入歧途,但不知什麼時候,心態悄然發生了變化。

偶爾,她也會想,那個女生他真的不喜歡嗎?

有時撞見他和女同學講話,她也會暗自揣測,他們聊了什麼內容?

她開始恍惚,患得患失的心情,連帶與他拌嘴也夾雜了幾許真情實感。

那樣醜陋而陌生的情緒,她從未體驗過。

直到有一個週末,父母去沈家打牌了,沈鏡池過來找林季風玩,林稚在二樓午睡。

中途醒了,她準備下樓去吃東西,走到樓梯口,聽見客廳裡玩電動的沈鏡池忽然問了林季風一句:“你有冇有喜歡的人?”

林稚馬上收回下樓的腳,蹲在樓梯口,豎起了耳朵。

本意是想偷聽自家老哥的八卦,但林季風並冇有回答,而是含著一絲若有所悟的笑意,反問:“怎麼忽然問這個?”

這句話之後,男生的交談中斷,似乎進行到遊戲激戰時刻。乒乒乓乓的擊打音效過後,才聽見沈鏡池的聲音傳來:“無聊,隨便問問。”

林季風似乎嗬笑一聲:“你不對勁,是不是春天來了,盪漾了?”

正值遊戲結算,沈鏡池放下手柄,人懶懶往沙發裡一靠,垂低眸子,不知琢磨起什麼。

驟然沉寂的客廳,令林稚急迫地探出頭,生怕錯漏一字一句。

然後,她聽見沈鏡池坦蕩承認的聲音:“可能是吧。”

時至今日,那一刻的感受仍然清晰,胸腔像是堆積著一團模糊不清的情緒,詫異而欣喜,酸澀又彷徨。

那種難以言喻的心悸,如一陣捲走晴天的陣雨,帶來震顫,與萌芽的養分。

在此之前,林稚一直以為自己對沈鏡池的依賴與親近,隻是源於青梅竹馬的情誼。直到此刻她才驚覺,這份情誼早已模糊界限,所謂的監督、藉口蹩腳的乾涉,以及那些時而欣喜時而酸澀的心情,不正是喜歡嗎?

十六歲的春天,林稚擁有了自己的少女心事。

她告訴好朋友權穎,自己有了喜歡的人。

而情竇初開的心情,那樣美妙,她小心翼翼地藏著,隻有在沈鏡池釋放的曖昧信號裡偷偷拿出來品嚐。

整個高一下的春,林稚致力於觀察沈鏡池。觀察他與異性的社交,也觀察他與自己相處時的每個細節。

在她虎視眈眈的“監督”下,沈鏡池身邊始終冇有一朵桃花成功開花。

好幾次,他都會用似笑非笑的表情嘲諷說她是“耳報神”、“管事精”。

但無論他表現得多煩,每次兩人拌完嘴,那朵桃花很快就會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