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說來說去,大家的出發點都是為了病人好罷了。

想到這裡,林稚歎口氣,轉身又進了手術中心。

等她再回到食堂時,沈鏡池已經吃完了飯,仍然坐在西北角的餐桌前,靠著椅背看手機。

林稚在原地停了停,心中默默組織了下措辭,抬腿朝他走去。

剛靠近,沈鏡池就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兩人俱有一瞬沉默,隨後林稚先開口:“有空嗎?”

她語氣平靜,神色不見之前的悶悶不樂,沈鏡池看著她,微微挑眉:“有事?”

林稚點頭:“找你聊聊。”

沈鏡池沉默幾秒,最後無奈地輕歎口氣:“我就知道。”

這丫頭不撞南牆不回頭,能就這麼放棄纔怪了。

食堂嘈雜,兩人一起去了休息室。休息室這會兒有個普外的男醫生在泡咖啡,他不認識林稚,但跟沈鏡池挺熟:“沈老師吃了?”

沈鏡池:“吃過了。”

“喝咖啡嗎?我這兒還有。”

“不了,謝謝。”

咖啡泡完,普外醫生回頭,見進來的兩人也不坐,也不說話,就那麼麵對麵杵在窗邊乾站著。

他一頭霧水地打量兩人幾眼,很快察覺到異常的氣氛,然後一頭霧水地走了。

等人走遠,沈鏡池垂眸,看向麵前抿唇不語的女人。她神色鎮定,看來已經準備好了長篇大論。

窗外天色不佳,她的臉沐浴在慘淡的自然光中,而眸底卻是平靜的堅持,竟讓他恍惚想起當年她扛著父母的不支援,跑來告訴他自己一定要當醫生時的樣子。

沈鏡池承認,他有點心軟了,但理智與專業依舊讓他準備好了滿腹的駁斥。

“你如果是想聊那個脊柱栓係的孩子,我還是那句話,不讚成。”

林稚馬上說:“可是那個孩子現在是最佳手術期,繼續拖下去他的神經受損情況會越來越嚴重。”

“是,但世事難兩全,我們必須要正確做選擇,與其帶著風險上台,不如多等等、再觀察。”

“任何手術都存在風險,而且你說的風險是小概率事件,但如果不手術,孩子病情惡化是必然,我們不能為了規避10%的風險,任憑100%的自然病程發生。”

“漸進性惡化是線性的,我們有時間乾預、調整……”

“有多少時間?”林稚打斷道,“你也看過孩子的檢查報告,他的足畸形症狀明顯,神經源性膀胱診斷明確,這都是手術指征。 ”

她語氣放緩,格外認真地看著他,“孩子現在排尿困難,尿失禁、膀胱尿瀦留嚴重,他很難受的,才四歲的孩子,已經被折磨了很長時間了,哪裡有時間慢慢調整?”

林稚的一席話令沈鏡池短暫陷入沉默。

他不是冷血無情的人,當然也有同理心,但作為一名麻醉醫生,他也有不支援手術的理由:“風險太大,如果術中出意外,對孩子來說是雪上加霜。”

“風險是可控的,我們不是冇做過這樣的孩子。”

“以前成功不代表風險降低。”

“可是家屬手術意願十分強烈。”

“那你們去找彆人,”沈鏡池看向她,“反正麻醉科又不止我一個人,你也不是非我不可不是嗎?”

迴旋鏢重新紮到自己身上,林稚噎了一瞬,放低聲音:“可是隻有你和胡老師小兒麻醉做得最好,你跟我們組搭台最多,我當然最相信你。”

“……”

“沈鏡池,”林稚抬頭,喊他名字,“早上我態度不好,我道歉,但我希望你能再評估一次這個孩子的情況,可以嗎?”

“……”

沈鏡池:靠!

誰來告訴他,這丫頭上哪兒學的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