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還知道是大晚上啊,”沈鏡池看了眼手機時間,轉眸問,“打算坐到多久?難不成等我抱你下車?”

“……我自己走。”

林稚定了定心神,讓暈乎乎的大腦專注起來,這纔去拉車門。

隻是不動還好,甫一抬腿,就感覺一股麻勁從右腿傳來。

有那麼一刻,林稚懷疑腳上是不是連了台信號不良的老式電視機,稍微挪動位置,就全是密密麻麻的雪花輸送出來。

沈鏡池已經下了車,見她挪兩步又不動了,重新低頭看進來。

目光落到身上的瞬間,林稚那張皺起的臉瞬間舒展開,平靜問他:“乾嘛?”

沈鏡池視線在她的腿上停了停,臉上露出點瞭然之色,但見她跟他裝,又損她:“怎麼還有人睡覺把腿睡麻的。”

“……”

人艱不拆都不懂,林稚氣得胡亂甩鍋:“你這什麼破車,一點都不舒服。”

跟車有什麼關係?

沈鏡池冇想到她喝醉了這麼能找茬:“車不舒服人腿舒服嗎?”

“你話好多。”

“有你事多?”

林稚頓時閉嘴,她聽出了他語氣裡的嫌棄,一下子冷靜下來。

情緒褪得毫無預兆,林稚忽然冇了與他對嗆的力氣。腿還麻著,腦袋也暈,她強撐著把腿邁出去,借車座之力,慢慢站了起來。

起身的瞬間,眩暈與腿部不適同時反攻,她咬牙忍著,固執地不肯開口求助。

就這樣艱難地挪動了幾步後,空曠的車庫裡響起一聲若有似無的歎息。

隨後,古斯特車門被合上,腳步聲由遠及近。

林稚循聲望去,燈光下,沈鏡池從車尾繞過來,將外套丟到她的身上。

再一個眨眼,他已經在她麵前蹲了下來。

“服個軟是不是會要你命?”他依舊是一副嫌她麻煩的不耐語氣,但動作卻體貼關懷,“外套穿好,上來。”

外套上殘留著若有似無的烏木香,清冽如酒。

林稚抬著暈乎乎的眼,看著男人寬闊的後背發愣。

久不見她有所動作,沈鏡池輕嘖:“愣著乾嘛?非要跟我較勁?”

林稚不作聲,他等了等,才近乎妥協般吐出下一句:“剛纔的話我收回,行了吧?”

他低著頭,背對這方,說話時叫人看不見神色。

車庫明明很靜,林稚卻覺得好像起了陣風,一下吹開關於八歲夏天那個夢,未竟的下文。

那天在山裡,沈鏡池不是冇有收穫。

他急匆匆跑到她麵前來,獻寶般遞出一個網袋。

袋子裡是一隻蝴蝶,手掌一般大小,他鬆開袋口說:“山上真的有會變色的蝴蝶,我給你抓了一隻。”

隨著他的話音,蝴蝶輕盈地從袋口飛了出來,那對原本黃黑相間的翅膀,扇動之間,忽然在夕陽映照下多了層淺淺的紫色。

那一霎,林稚渾然忘記了自己正在生氣。

她瞪大眼睛,驚奇地望著蝴蝶,瑩紫光澤一隱一現,像大自然最神奇畫筆,畫出她關於那個盛夏最夢幻的想象。

沈鏡池站在她旁邊,邀功地說:“喜歡嗎?喜歡就彆生我氣了唄?”

喜歡的,很喜歡。

但她不能表態,表態就表示原諒他了。

他多懂她,立刻誘惑:“我知道蝴蝶在哪兒,你不生氣了,明天我就帶你去。”

那樣小心翼翼又帶點親昵的語氣,最終還是瓦解了她僅剩的那點悶氣:“那如果我走不動呢?”

“走不動我揹你,行嗎?”

小時候的記憶退潮,林稚垂眸,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們共享漫長的童年與青春,從稠密不分到後來的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