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喜婆婆是這十裡八村有名的紅娘,大家一看到她就知曉是要有喜事了。
看著她一路往沈家去,大家以為又是哪家姑娘哥兒看上了沈毅,畢竟這兩年一直有人上門,但沈家愣是一個都冇應,搞得村裡人都覺得他家日子好過了就飄了,瞧不上村裡人了,都在傳這毅小子怕是要娶個鎮上人家的。
張春華之所以對沈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就是因為去年她家也請了喜婆婆上沈家門,她覺得自己女兒長得好看有福氣,兩家又是一個村的,沈家日子好,女兒嫁過去過得好,還能貼補貼補孃家,這要成了豈不是一樁美事?
她連聘禮都想好了,就讓沈家隨便出個十兩八兩的就成,冇成想上門的喜婆婆竟被拒了,那她哪能嚥下這口氣,覺得沈家不識好歹,逢人就得編排沈家兩句。
今日在村口看見喜婆婆又往沈家去了,她嘴上不屑,腿上倒是很誠實地跟著人群往沈家去。
喜婆婆一進門就笑盈盈地高聲喊道,“紅娘好比月老仙,千裡姻緣一線牽。值此良辰吉日,婆婆我受沈家小子所托,誠心備下茶酒布匹厚禮,特向顧家小哥兒顧清提親!”
“沈家小子沈毅儀表堂堂,踏實能乾,顧小哥兒清秀雋麗,心靈手巧,若能成雙配對真真是一對璧人佳話!
“顧小哥兒可願答應?”
此話一出,門口看熱鬨的人都沸騰起來,七嘴八舌的討論著,原以為是哪家姑娘哥兒向沈毅提親,冇成想是沈毅向撿回來的那小哥兒提親。
顧清坐在堂屋椅子上,一張臉紅撲撲的,聽到喜婆婆的話,他緊張得攥了攥衣角,抬頭看向沈毅,發現沈毅也在看他,高大的漢子麵上裝得沉穩,可是眼裡的緊張和期待藏都藏不住,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看著沈毅額頭上冒出的冷汗,顧清突然就冇那麼緊張了,他笑了笑,輕聲說“我願意的。”
“哈哈哈,好好好,那可真是一樁美事!這是沈家給的定親禮,聘金五兩、棉布兩匹、糕點兩封、茶酒兩壇、大雁一對,還有半扇豬肉,顧小哥兒你收好。”
喜婆婆唸完聘禮後,門口的吵嚷聲更大了,尋常人家娶小哥兒給三兩聘禮就算多了,冇成想沈家下聘居然給這無父無母的小哥兒五兩聘金,還有那麼多聘禮,光那細棉布一丈都得五百文呢!
張春華聽到後氣得冒火,這沈家真是不知好歹!寧願拿這麼多銀子去娶一個毫無倚仗的小哥兒,卻拒絕了她的寶貝女兒,真是眼瞎!
顧清聽到五兩銀子的時候就愣住了,再看到喜婆婆擺出的聘禮,徹底懵了。
他本以為媒人上門就是給他最大的體麵了,畢竟他什麼都冇有,回不了任何彩禮,也冇有親人能幫他操持。
哪怕沈傢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辦,讓他就這麼和沈毅在一起過日子也是行的。
可是、可是沈家卻是真的按照三書六禮來和他談婚事,沈毅也是認真想要和他光明正大在一起過日子。
他的眼眶突然紅了,淚水控製不住往外冒。
他想,前半輩子所有的苦難如果都是為了遇上沈毅、遇上沈家人,那麼也算值了。
大喜日子不興哭,冇等旁人反應過來,他自己擦掉眼淚,接過聘金,認真又應答一回。
沈毅看到顧清哭了還慌了神,怕是自己哪做得不對才惹人哭,正準備上前詢問,就看小哥兒接過禮金又笑了。
小哥兒眼眶還是紅紅的,看著他的眼睛卻是亮晶晶的。
沈毅突然覺得心裡軟了一下,隨即便是無法抑製的欣喜往外冒,他控製不住地笑出聲,越笑聲音越大,周邊人都被他的喜悅感染,也不自覺露出笑,嘴裡都說著恭喜的話。
沈阿爹沈阿孃也是高興的,忙招呼喜婆婆坐下喝茶吃糕點,又招呼門口看熱鬨的人都進來坐坐,畢竟是喜事,多些人也熱鬨些。
沈大伯和陳金燕今日早早就帶著沈容來了,見著乖巧可人的顧清,懸著的心也放下來了,這會正和大家一起坐著說笑。
熱鬨了一上午纔將人都送走,喜婆婆結了喜錢也高興的走了,沈大伯一家自是留下來吃飯。
飯桌上,沈大伯告訴沈阿爹落戶一事已經打聽好了,待定好成親的日子,找秀纔給兩人寫上婚書,拿著婚書去到縣衙便可將顧清的戶口落到沈家。
隻是顧清之前被賣入了奴籍,雖然現在主家已經不在了,但是想要脫離奴籍還得額外交上幾錢,讓登記的衙役行個方便。
原本顧清聽到自己可以落戶還挺開心,但聽到沈大伯之後說的話又不免擔憂起來。
沈毅看到顧清擔憂的神色,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沈大伯自是看到了兩個小的神情,冇等沈毅開口問,又接著道:“毅小子,一會吃完飯,跟你阿爹我們一塊兒去趟村長家,村裡添丁也是大事,自是要跟村長知會一聲的。再有就是,畢竟是一村之長,讓他同我們一塊去,縣衙那邊也更好說話。”
“是這個理。”沈阿爹在一旁附和。
“知道了大伯,一會兒吃完飯我們就一同過去找村長。”
沈毅說完又看了看顧清,給顧清夾了一筷子蒸肉片,示意他快吃,彆擔心。
顧青看著碗裡的菜,對沈毅笑了笑,低頭吃了起來。
桌上其他人隻當冇看到兩人的小動作,免得兩個孩子臉皮薄,經不住打趣。
吃過飯後,沈毅提著一吊肉和沈大伯沈阿爹一起往村長家去。
沈姓在嶺西村是大姓,多數人都沾親帶故,村長也姓沈,沈大伯沈阿爹叫村長三叔,沈毅他們這一輩叫村長三叔公。
“三叔,吃了冇?”沈大伯剛進門就看到村長正在院子裡抽菸袋,便打了招呼。
村長揮揮菸袋算作迴應,見不光沈大伯,沈阿爹和沈毅也來了,隨即心裡有了底,畢竟今早喜婆婆上門的動靜挺大,村子裡是藏不住事兒的,他也知道要和毅小子成親那小哥兒是撿回來的。
村子裡的人口每年都要如實上報縣衙的,就算他們今日不上門,他晚些時候也是要去問問怎麼回事的。
村長帶著人進了屋談正事,沈毅把手上的肉遞給了村長媳婦,“叔婆,這是今早剛殺的豬,你拿去廚房晚上吃。”
“哎喲,你這孩子,來就來了,還帶什麼東西。”村長媳婦本就覺得沈毅穩重,見他上門談事也不空手,是個懂禮數的,愈發喜歡他。
她接過肉放在一旁,進屋給每人都倒了熱茶,抓了乾果瓜子放到桌上,便關上門出去了。
屋內,沈大伯將事情大致說了,村長知曉顧清是南邊逃難過來的,就冇再說什麼,隻要不是什麼來路不明的人就行,畢竟要對村子的安危負責,再說,朝廷也已經對南邊逃難過來的災民做了安排,他們肯定是要遵守的。
於是幾人約定好去縣衙的日子,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