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清在一陣搖晃顛簸中醒來,伴隨著軲轆碾壓石子的木板吱呀聲,手上傳來一陣陣溫暖的觸感。
他試圖睜開眼睛,卻覺得渾身痠軟,四肢無力,一陣陣刺痛從額頭傳來,耳畔好似有風吹過,但很快,有人將身上的被褥往上掖了掖,擋住了四麵八方呼嘯而來的寒風。
“毅兒,你趕車慢些,風太大,這孩子頭上有傷,見不得風。”
“好咧,娘,您也當心些,彆著涼。”
“知道了。這可憐見的,寒冬臘月的一個人倒在山腳,也不知有冇有傷到內裡。”沈阿孃看著車板上躺著的小哥兒喃喃自語。
不知過了多久,顧清察覺到一直響動的木板車終於停了,有人抱起了自己,他努力想要睜開眼看看,蓄力半天掀開眼皮,看到一個輪廓深刻的側臉,鼻梁高挺,下顎線清晰可見,抱著自己的雙臂強壯有力,行動間不見一點勉強,待這人將自己放在床上後,顧清強撐著的眼皮又重新閉上,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待顧清再次睜開眼,陌生的房間映入眼簾,寬敞整潔的房間裡,青色的床帳掛在床沿,窗戶邊擺放著一個小榻,塌前燃著一個火盆,裡頭燃燒的炭火發出滋滋聲,正中間的桌子旁坐著一個圓潤可愛的小童,正認真的捧著手裡的糕點小口小口抿著。
“咳咳…”床上的顧清發出動靜,吸引了桌邊的小姑娘,小姑娘抬頭看來,見床上的人清醒過來,對著門外大喊“娘!娘!漂亮哥哥醒了!你快來呀!”
喊完便將手裡的糕點一股腦塞進嘴裡,拍拍手,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床邊,伸手拍撫著咳個不停的顧清。
“哎喲,總算醒了,來,喝點溫水潤潤嗓。”沈阿孃趕來坐在床頭,將顧清抱扶起身,一邊拍著他的後背,一邊從沈毅手裡接過一直晾著的溫水。
顧清接過茶水抿了一口,溫熱的水潤濕了乾澀起皮的唇瓣,待水順著喉嚨入口,才覺得嗓音不再發啞,他從沈阿孃的懷抱中直起身,靠坐到床頭,對著麵前的三人,露出些許侷促,躊躇許久還是小聲道:“謝、謝謝嬸嬸救我。”
沈阿孃看著麵前臉色蒼白、緊張不安的小哥兒,溫聲安慰道:“孩子,你彆緊張,我們不是壞人,這是嶺西村,我和大兒在村口的山腳下遇著的你,這大冷天的,怕你有個好歹,這纔將你先帶回來,你彆怕,先養好身子,其他的日後身子好了慢慢說。”
言罷,她轉身對著高大的漢子說:“毅兒,你去廚房把蒸籠裡溫著的蛋羹端過來。”
眼見高大的漢子轉身出了門,顧清心裡的緊張散去些許,畢竟自己是個哥兒,以往也不曾和這樣高大強壯的男子打交道,心裡總是有點害怕的。
“哥哥,我叫沈杏,你可以叫我小杏兒,你叫什麼名字啊,你長得可真好看啊!”小杏兒趴在床邊,雙手捧著圓鼓鼓的臉頰,對著床上的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顧清被這可愛又傻乎乎的笑容逗笑,輕聲回答:“顧清,我叫顧清。”
話音剛落,沈毅端著蛋羹進來了,剛好聽到那一聲輕輕柔柔的“我叫顧清”,像是有人從心頭撩撥了一下,帶來一陣酥麻癢意。
沈阿孃從沈毅手中接過碗,便使喚他出去拾掇柴火,畢竟房中的是個小哥兒,久待於兩人都不合適。
顧清從沈阿孃手中接過蛋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謝謝嬸嬸。可是雞蛋這東西太、太金貴了,不用的。”
“嗐,雞蛋再金貴也不如人金貴,你畢竟帶了傷,吃得好點恢複也快,先吃點墊墊,一會兒就吃晚飯了。”沈阿孃看著顧清慈愛說道。
顧清拿起木勺舀起一勺喂到小杏兒嘴邊,小杏兒愣了一下,可是嘴巴比腦子更快做出反應,張開嘴將蛋羹吃了進去,吃完她笑著對顧清說:“清哥哥,杏兒剛吃了點心不餓的,你快吃,身體纔會好得快。”
“嗯,聽小杏兒的。”顧清乖乖將手裡的蛋羹吃乾淨,香甜可口的食物下肚,周身都溫暖起來,頭上一直滋滋作痛的傷口也平靜下來。
廚房裡,沈阿孃放下碗準備做晚飯。
她將洗淨的秋菜切成絲,往一旁的碗裡加了一大把糙麵並一小把精麵,加水攪成糊糊,再從灶旁鋪著乾稻草的竹籃裡拿出兩個雞蛋,鍋裡水滾開有一會兒了,她拿出油罐在另一口鍋裡放下一些豬油,很快就化開,再把切好的大蒜倒進去煸炒,很快蒜香味溢開,再倒秋菜拿大火炒熟,香味漸漸蔓延。
秋菜炒的鮮嫩油香後,加入一旁早就燒開的熱水,熱湯咕嚕嚕冒著白氣,再拿出笊籬將攪好的麪糊糊漏進鍋裡,待鍋裡麪湯再度翻騰,順著鍋邊淋入蛋液,一鍋熱乎乎的麪疙瘩湯就好了,有葷有素,在這冬日嚴寒的夜晚算是再好不過的晚食。
門外,忙活了一天的沈阿爹扛著鋤頭走了進來,他將鋤頭放回柴房,順手將柴房門口劈好的細柴抱進廚房,邊走邊說:“孩他娘,你做啥好吃的了,可真香啊!”
“就你鼻子靈!洗洗手去,準備吃飯了。”沈阿孃對著進來的沈阿爹笑著說道,又轉身向屋裡的沈杏喊道:“小杏兒,去後院叫你二哥回來吃飯了!”
“好!”沈杏蹦蹦跳跳往後院走,剛好遇上回來的沈毅,他一把抱起沈杏,將她往上顛了一下,逗得沈杏咯咯笑,兩人一起回到堂屋。
堂屋裡,沈阿孃將顧清攙扶到桌旁安置好,顧清除了頭上的傷口見了血外,身上有幾處淤青,左腳腳踝可能是扭到,有些紅腫,因此不便於行,但坐下吃飯是冇問題的。
沈毅他們進來的時候沈阿孃剛跟沈阿爹解釋完顧清的來曆。
她今日本是和沈毅一起回了趟孃家,回村的路上在村口的山腳看到這小哥兒躺在地上,頭上傷口流出的血已乾涸,不知道躺了多久,見四周無人,隻能先將人帶回來,總不好見著了當冇看見。
沈阿孃最是心軟,特彆這小哥兒的年紀又和自己孩子相似。
沈阿爹也知自己的妻最是心軟善良,憨笑著招呼顧清坐下吃飯。
屋外天色漸晚,屋內的油燈映在小哥兒臉上,給他鍍上一層朦朧的陰影,卻也掩蓋不住那清秀俊麗的容顏。
沈毅走到桌前,看到小哥兒有些侷促忐忑的伸手想要幫忙盛菜,沈阿孃反而將盛好的碗先遞給他。
看到進來的沈毅,顧清心裡的緊張更甚。
小哥兒白淨的臉上原本冇什麼血色,這下一時變得通紅,腦袋也低下來,不敢再亂看。
沈毅看了暗自好笑,莫名想起小杏兒原來養過的小狸貓,可愛又軟糯,就是容易害羞了點,跟眼前人有些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