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世子所居的琳琅軒,在侯府第三進院落。
琳琅軒中,寢臥與書房一牆相隔,左右兩個耳房,溪風和煙雨就住在左邊的耳房,在這一排的屋舍後,是一個大園。
從屋舍窗戶望出去,地麵砌著白玉一般的磚石,園中栽有花圃無數,假山嶙峋,曲徑幽深,黛青尖頂小亭相連,等冬日過去,景色定不遜於鍾翠園。
前麵立著一塊牌坊,上書:錦瑟園。
黃鸝以前就在琳琅軒做過丫鬟,後來纔回王氏身邊,對這一片熟悉得很,見溪風盯著那園子,說:“那是錦瑟園,有一個小角門能通向侯府後院,那角門不常用。”
緊接著,黃鸝又說:“世子爺每天早上,會在錦瑟園練劍鍛體,上午巳時到下午未時,和杜先生學功課,中間在琳琅軒用飯,下午未時到酉時,則到校場習騎射,其他情況,端看世子爺自己安排。”
“大抵如此,因杜先生這兩日告假,世子爺不在書房讀書,被鎮北侯府的公子找去頑了。”
說到讀書,黃鸝瞥向溪風和煙雨:“你們兩個,誰認得字?”
溪風還沒說話呢,煙雨搶著說:“溪風姐姐認得。”
黃鸝:“哦?”她倒是意外,她隻是隨口問問,沒指望兩人中有人能認字,想不到溪風居然認字。
溪風立刻福了福身:“奴婢認得的字不多。”
黃鸝“嗯”了聲,也是,剛從鍾翠園出來,能寫個“壹貳叄肆”,也算認字。
不過會認字,總比什麼都不懂抓瞎好,她帶著兩人走進世子爺的書房,對著溪風說:“日後世子爺要寫字,就由你來伺候筆墨。”
溪風應了聲:“是。”
吩咐完這些,黃鸝轉到世子爺的寢臥,一一交代一些注意事項,比如每日早上辰時,世子爺就會起來,必得喝一盞熱茶。
說到泡茶,她又將她們領到正堂東側的小廚房,這個小廚房是專門給世子爺煮茶燒水用的,比起鍾翠園的小廚房,這小廚房十分敞亮,樣樣都新,多寶格規規整整放滿茶葉,一套套的茶杯瓷器也是官窯出的競品。
黃鸝說:“世子最愛喝陽羨紫筍茶。”
但陽羨茶是貢品,今年收成少,皇宮分到侯府的也便不多。
她便隨口加一句:“自然,世子愛喝其他什麼茶,等你們自己伺候,好好觀察,去記。”
這半天下來,光是如何伺候世子爺,就夠煙雨聽得頭昏腦漲。
溪風和煙雨的午食是在耳房吃的,從今天開始,她們不再自己起灶,而是去大廚房領吃的,那大廚房的婆子知道她們在世子爺身邊,笑得臉上褶子都開了花,還提醒她們:“姑娘們現在在世子爺身邊做活,可不用自己過來領食物了,打發琳琅軒其他丫鬟就行。”
那些飯菜,也是在鍾翠園沒有的待遇,有葷有素,米飯香甜,味兒足,煙雨吃得直打嗝。
嗝打著打著,煙雨突然道了聲“糟糕”。
溪風奇怪地看她:“怎麼了?”
煙雨欲哭無淚:“伺候世子爺那些要領,我給忘了。”
溪風不由一笑:“無礙,我都記得,你要是想知道,我複述給你聽。”
煙雨拍拍腦袋,顯然不信自己腦瓜子能一下記住這麼多事:“我要是還忘了怎麼辦吶。”
溪風半點不著急:“本來就是要熟能生巧,黃鸝姐姐也沒指望我們能立時伺候好世子爺,隻要不犯錯,多點仔細,多長幾個心,不出幾天習慣就好。”
溪風語速緩和,話語頗能安撫人,也是,兩人剛從鍾翠園出來,就到琳琅軒,總該適應一下的,叫煙雨一下平靜了心情。
煙雨抓著溪風的袖子,搖了搖:“你知道我做事向來馬虎,可要多提點我呀。”
溪風彈彈她額頭:“知道了。”
她也是剛來琳琅軒,但得成為煙雨的依賴,還得比煙雨多用幾分心。
她看了看外頭,就是不知道飛簷在哪,也不知道飛簷看到她時,會如何的驚訝。
想到這,她就忍不住一笑。
當天近酉時時,琳琅軒門口傳來一陣小小的喧嘩,煙雨本來撐著下巴坐在耳房,將睡未睡,突的驚醒。
而溪風已經走過來,幫她整理了一下衣領袖子,說:“世子爺回來了,鎮北侯府的陸公子也在,我們得去伺候。”
煙雨連忙站起來,心跳如擂鼓,緊張得僵直地點頭。
另一頭,秦浚帶著陸天成和陸天磊,三人一邊說話一邊走到琳琅軒,青石和白羽,以及陸家兄弟的小廝,都跟在他們身後。
不知道說到什麼好笑的,三人都笑了起來。
驀地,秦浚一抬頭,腳步就頓住。
隻看兩個臉生的丫鬟站在台階下,恭敬地福身行禮:“世子爺好,陸公子好。”
兩人端的叫人眼前一亮,其中一個臉蛋偏圓嫩,嬌憨可愛,另一個則溫潤端方,隱隱有種出塵的氣度,而後者,秦浚沒記錯的話,是溪風。
那個曾經救過他的丫鬟。
原來母親給他新換的兩個丫鬟,竟然是鍾翠園的丫鬟。
秦浚有點意外,又覺得情理之中,依母親的性子,定不想再不小心弄個會爬床的丫鬟來,那就隻能往不是雅元院和琳琅軒的地方找。
在秦浚微愣時,陸天成“刷”地開啟摺扇,搖了搖,對溪風和煙雨說:“我和我弟弟都是陸公子,你們隻叫了一聲陸公子,不合適吧?”
煙雨懵了,眼眸微轉,看向溪風。
而溪風絲毫沒有亂陣腳,規規矩矩地低頭,緩聲說:“陸大公子好,二公子好,是奴婢們疏忽了。”
陸天成也不是有意刁難,隻是想調笑一下,煙雨就著了他的道,但見溪風回得如此正式,他哈哈笑起來:“開個玩笑嘛,不要這麼嚴肅。”
秦浚適時出聲阻止:“好了,去書房吧。”
他又看向溪風和煙雨:“你們先下去。”
煙雨大鬆口氣,二人退到耳房。
煙雨就立刻擦汗:“嚇死我了,這大公子做什麼啊!一副浪蕩模樣。”
溪風笑了笑:“沒事,交給我應對就行。”
那三人一進書房,陸天成就問:“欸,上回你身邊伺候的,不是這兩個婢子吧?怎麼沒幾天就換了人呢?”
秦浚不喜議論這些事,隻說:“因故換了人。”
陸天磊扒拉著窗,似乎還想再瞅瞅兩人,嘴上嘟囔著:“嘿,你還別說,這兩人要是爬床,我倒是能接受。”
陸天成見秦浚神色一般,拍了下自己傻弟弟的腦袋,不出意外,這兩丫鬟就是王氏給秦浚備下的通房,兄弟妻不可欺啊!
陸天磊還不服氣了:“誇秦浚的丫鬟好看還不行啦?”
陸天成:“你誇得太粗俗了,有失文人體麵。”
陸天磊揉著腦袋:“那我怎麼誇?膚若凝脂,明眸善睞,腰肢纖細,胸脯……”
越說越沒法聽,秦浚皺眉,撿起一支手邊的毛筆,丟過去:“得了。”
陸天磊撿起那支狼毫筆,有模有樣地說:“哇塞管式製的狼毫筆,謝世子爺賜筆!”
秦浚氣笑了:“還來,不是送你的。”
陸天磊不依:“不行,君子一筆,駟馬難追!”
這麼一打岔,秦浚因他肆意評價的不快,消失不見,其實,他不知道他為何會不喜歡陸天磊的評價,畢竟陸天磊性子如此,當時可沒少說翠柳和紅櫻。
眼下,這件事揭過去,書房又是樂聲一片。
鎮北侯府兩兄弟,直到快戌時才離開,晚上,這是溪風和煙雨第一次服侍,比想像中要輕鬆許多,秦浚給王氏請過安回來,飯是在王氏那邊用的,沐浴是小廝白羽伺候的,不需要丫鬟,隨後秦浚就會在書房看書,這時候再上茶,溪風和煙雨立在一旁就行。
溪風記得黃鸝說的話,卻沒選紫筍茶,準備把沖紫筍茶的機會,留給煙雨,好叫世子爺給煙雨留個好印象。
因此,她選了普洱茶,按感覺沖泡好,再悄悄觀察秦浚喝茶的神情。
一晚上,世子喝了兩盞茶水,顯然並沒覺得這茶有問題。
等回到屋裏,溪風仔細和煙雨說:“世子爺喝茶講究不多,但溫度要把握好,以前嶽嬤嬤喜歡吃燙的茶水,咱們泡茶的習慣要改一改。”
嶽嬤嬤就是在鍾翠園的老嬤嬤,老人家老了,就喜歡吃燙口的東西,因此溪風和煙雨煮茶時,會比較燙。
煙雨點點頭:“我曉得了。”
隔日,卯時不到辰時,天些微亮,溪風和煙雨就要起來。
因耳房裏有炭盆,睡起來比鍾翠園要舒服得多,這時間,距離煙雨平時的習慣,還足足差了一個半時辰,更何況,昨夜煙雨過於興奮,好晚才睡著,現在她困得睜不開眼睛。
溪風已經都收拾好了,隻好囑咐:“你去煮茶,醒醒神,我先去世子爺房中。”
待進去世子爺房中,等了一刻鐘,秦浚起來了。
溪風撩起床簾,隻看他長眉入鬢,目中星點微動,長睫低壓,同是女媧造人,卻偏愛他幾分,即使隻穿著白色單衣,依然有股子與生俱來的貴氣。
她利索地給他穿戴好衣服,漱口,好在這時候,煙雨端著托盤,上放一盞茶進門來。
煙雨遞茶:“世子爺,茶。”
溪風看著那茶的冒煙,忽然有種不祥的感覺。
然她沒來得及說話,秦浚拿過那盞茶喝一口,下一刻,他嘴角一動,竟沒忍住,“噗”地把茶水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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