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原來,翠柳竟在裏間換衣服。
秦浚隻囫圇看一眼,下意識收回目光,轉身迴避,而他身邊另一個貼身丫鬟紅櫻,則從外頭進來:“世子爺……哎呀翠柳姐姐!”瞧這情況,又嚷嚷,“不得了了,這件事得告訴夫人!”
翠柳嚶嚶的哭聲傳來。
秦浚長眉微微一動,蹙起眉頭。
要是鎮北侯府兩兄弟沒和他說這些,他或許會以為隻是巧合,然而眼下,貼身丫鬟這麼粗心,在自己房內換衣,偏生還讓他碰上,可真是“巧合”。
當晚,侯夫人住的雅元院,可熱鬧了。
翠柳跪在冰冷的地上,眼睛紅腫,臉色發白,磕頭哆哆嗦嗦地說:“夫人,奴婢……奴婢該死!”
她眼淚一直淌著,好似被世子爺佔了多大的便宜,以後沒了清白,就不好嫁人了,隻好被世子收做通房。
這麼多年,王氏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用膝蓋想一想,就知道怎麼回事。
她閉著眼睛,出了口氣,卻好像給翠柳機會一般:“說吧,說清楚點。”
翠柳一直哭,語無倫次,紅櫻跪在一旁,低著頭,便由她複述事情經過。
原來,翠柳在世子爺屋子備熱水時,不小心打翻水,淋濕一身,就想著一來外頭冷,走回偏房換衣服,要是染上風寒,不好伺候世子爺,還怕過了病氣,二來世子爺得酉時才歸來,她就想抓緊時間,把衣服換了得了。
這聽起來,於情於理都沒有問題,唯一出現意外的,是世子爺不到酉時就回來,正好撞見換衣服的翠柳。
朱蕊立在王氏身邊,冷笑一聲:“照你這麼說,是不是得怪世子爺歸府早了?”
翠柳連忙不哭了:“朱蕊姑姑,奴婢萬萬不敢責怪世子爺,怪也隻怪奴婢不小心……”
王氏拿著茶盞丟過去,打斷她的話:“你敢說你對世子爺沒半分算計?”
翠柳被四濺的茶水燙了一下,又淚眼漣漣:“奴婢不曾算計世子爺,奴婢願以死示清白!”
說著,她倒真學那些貞烈婦女,要尋一根柱子撞死了去,幸好被紅櫻攔下,但還是把額頭撞腫了,可憐兮兮的。
演得倒是比戲台上的戲班子,還要真上幾分,但甭管裝得有多像,說到底,不就為了攀附世子爺。
王氏倒不至於被翠柳這一撞柱就拿捏住。
但秦浚性子寬和,翠柳許是抓準這一點,才冒著被趕出侯府的風險行此事,畢竟如果成功了,那她可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
朱蕊附在王氏耳邊,說:“夫人,依奴婢看,翠柳這丫頭,乾脆就打殺出府,免得別的丫鬟還要效仿,壞了府內規矩。”
朱蕊說的在理,王氏笑了笑,對還在喊冤的翠柳,說:“既然你這麼在乎清白,那就去死。”
翠柳悚然一驚,驟然從頭冰到腳,立刻磕頭:“夫人饒命啊,奴婢真不是有意的,世子爺……哦對,看在奴婢伺候世子爺一場,可否讓奴婢再見見世子爺!”
世子脾氣性子好,長得愈發豐神俊朗,又是這般身份,是個女孩兒都會動一動心思,翠柳隻是謀一個前程。
隻要能見到世子爺,她相信自己能留下來。
可失算的是,世子爺竟沒來雅元院。
王氏冷哼:“你這犯上的賤人,倒還好意思要見世子爺,來人,把翠柳拉下去打五十大板,趕出侯府!”
翠柳後悔了,她就是一時鬼迷心竅,一聽這懲罰,麵若金紙:“夫人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可王氏不再理會她,隻看向紅櫻。
除了翠柳,紅櫻也有問題。
能陪著翠柳演戲,紅櫻要麼腦子不行,要麼腦子太行,王氏沒想到,當時安插到世子爺身邊的人,會對世子爺起這種心思。
等翠柳被拉下去,王氏又說:“紅櫻照顧世子爺不力,一樣打五十大板,日後,就到外院盥洗堂去做活。”
紅櫻大驚。
翠柳說,世子爺心地軟,此舉定能成,等她成事了,就給她銀兩,甚至能讓世子爺也收了她。
紅櫻問過翠柳若不成事怎麼辦,翠柳說:“咱伺候世子爺這麼久,還不瞭解他的脾性麼,就算真不成,他也會為我說話,你瞧當時的飛簷不都要被趕出府,還是因為世子爺的話,才能去馬廄呢。”
紅櫻覺得有理,況且要是翠柳真不成事,她也沒損失,不若幫一把,隻是沒想到把自己搭進去!
紅櫻連忙哭著求饒:“是翠柳的主意,夫人,奴婢什麼都沒做啊!”
不過一切都晚了,王氏鐵了心要重罰,而她們以為會為她們求情的世子爺,正在房內溫書。
雅元院的哭哭啼啼,半點沒傳到他這裏。
他的書看了半天,一直停在目前這一頁,還沒翻到第二頁。
翠柳和紅櫻千算萬算,也沒料到,這一日選得不對,她們但凡往前選一日,秦浚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置若罔聞。
任脾氣再好的人,也不可能接受遭人算計。
過了一會兒,青石進門來:“世子爺,夫人來了。”
秦浚放下書,便看母親進門,王氏開門見山:“那翠柳和紅櫻,都叫我打發走,浚兒覺得妥當不?”
秦浚點頭:“母親處理便是,不必顧忌孩兒。”
王氏笑了,難得見兒子在處理下人的事上不給自己鬧心,說:“我倒不想顧忌你,隻是哪一次我處理你身邊的人,你不求情?也是你這麼做,才給那兩個丫鬟念想,下人終究是下人,你待他們再好也沒用。”
末了,她留下一個丫鬟暫時照顧秦浚,叮囑秦浚早些歇息,便和候在門外的朱蕊回雅元院。
朱蕊一邊幫王氏卸珠釵,一邊說:“如今世子爺身邊,可少了兩個貼身伺候的,夫人您看……”
王氏本打算叫自己房內兩個十三四的丫鬟,照顧世子爺的起居,可從模糊的銅鏡裡,對上朱蕊探究的眼神,她心底裡明白,看來不過半天,訊息就傳出去了,人人都知道世子爺身邊的空出好位置來。
朱蕊大概又是得了誰誰誰的好處,來她這裏說好話。
果真是,下人終究是下人。
王氏打算聽聽:“你說吧,你覺得誰能照顧世子爺的起居?”
朱蕊沒察覺王氏的不悅,說:“五姐兒身邊,不是有個丫鬟叫朝霞嗎?我有一回看到她繡的花樣,確實很不錯,而且她踏實能幹,伺候起人來盡心儘力,不會有二心。”
王氏“嘭”地一拍桌子,嚇朱蕊一大跳。
朱蕊十歲時就在王氏身邊伺候,能在王氏身邊待二十五六年,反應也是極快,當機立斷:“自然,一切都看夫人的安排。”
收錢是一回事,但想插手世子爺的事,纔是王氏不能忍的。
王氏勾了勾唇角:“朱蕊,你可沒忘記你是誰吧?還想往世子爺身邊塞人呢?”
朱蕊忙跪下表忠心:“奴婢不敢,夫人明鑒。”
說到底,二十多年的情誼了,王氏就是嚇嚇朱蕊,好讓她別忘了本分,見朱蕊跪下,她緩了口氣:“罷了,此事我自己來安排。”
世子爺身邊的丫鬟,還是得從忠勇侯府挑。
如果要採買新的婢女,就要重新調/教,但世子爺身邊不能太久沒人伺候,隻是,出了朱蕊這檔子事,王氏也不想在雅元院裏挑,就算是王氏親自調/教出來的丫鬟,她也不想放到世子爺身邊,翠柳和紅櫻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了。
到時候,那些丫鬟可能不止是學翠柳這麼做,甚至學到床上,可是大醜聞。
翠柳這事,也提醒王氏,該給世子爺房中安排人了。
最好就是不曾在內院生活過,沒心機、沒利益糾葛的丫鬟,隻一心一意服侍世子爺,但外院那些都乾慣粗活,一個個長相也一般,實在不適合放到世子房中。
王氏想了一整夜沒睡好。
第二日晨間,她坐在玉石雕花墩上,用湯匙攪動麵前的烏雞山藥湯,正慢慢嚥食,秦浚來請安。
他顯然沒把昨日的事放在心上,氣色很好,精神奕奕,身著天藍色飛鶴紋十樣錦襖,烏髮用玉冠束起來,眉宇疏俊,風姿卓絕。
他略一拱手,請安:“母親。”
王氏把他叫來坐下:“怎的,又要出門不是?”
秦浚說:“這是最後一日假,天成和天磊約孩兒去玩冰戲。”
所謂冰戲,就是寒冬臘月,穿著特製的鞋子在湖麵結成的冰上嬉戲、滑耍,王氏立刻板起臉:“不成,要是那冰塌了你掉湖裏怎麼辦!”
她記得秦浚十歲時掉到湖裏,差點出事。
秦浚本也沒打算去玩冰戲,便說:“那我看著就好,不下場。”
王氏還不太樂意,但秦浚保證不下場,便還是勉強點頭同意,還要叫青石、白羽好好看著世子爺。
等到秦浚離開,王氏忽然想到鍾翠園。
那個秦浚曾掉水的地方。
如果她沒記錯,鍾翠園好像還有兩三個丫鬟在照看,甚少與侯府接觸,不會有人和那些丫鬟搭上關係,她們身份清清白白,也早就斷了榮華富貴的念頭,心性當是被鍛鍊出來。
這時候,她讓她們來世子爺身邊伺候,她們不得感恩戴德,好好服侍世子爺?
王氏想著,立刻放下茶盞,叫來朱蕊:“去鍾翠園,把照看鐘翠園的丫鬟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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