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這個罪可不能認

張君寶還冇說話,前麵那瘦長和尚驀然轉身,冷冷盯著董天寶道:“我乃本寺戒律堂執事僧,法號弘坤,如今知我來頭了麼?”

董天寶冇料到自己說話聲音這麼小,居然被這和尚聽見,心想這廝耳朵倒好,不枉他名裡有個坤字,堪比洪興坤哥。

眼見覺遠、張君寶雙雙露出驚懼之色,董天寶不慌不亂,抑住不快,笑吟吟抱拳道:“少林神功揚名天下,能在少林寺執掌戒律,定然是寺中翹楚人物,怪不得這般好耳力,小弟蚊子般哼哼一聲,竟也難逃師兄佛耳,難道這竟是傳說中的天耳通麼?”

有道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越是少林寺這般等級森嚴的門派,拍馬之風越是盛行,似這弘坤身為戒律堂的執事僧,平日自然不會少人吹捧奉承。

不過拍馬屁一事,不僅在於態度,更加在於技術。

董天寶這馬屁拍得自然得體,恰似春風拂麵,又是少年身份,倍顯真誠。

弘坤和尚聽得暗自喜悅,隻是性子陰鷙,麵色絲毫不肯顯露,斜著眼、撇著嘴道:“你是覺遠新收的弟子麼?倒是油嘴滑舌。”

說罷複又前行,張君寶見弘坤竟然冇多追究,大覺意外,衝董天寶一吐舌頭,露出慶幸歡容。

師徒三人跟著弘坤幾僧轉廊過院,走了足有一炷香功夫,抵達一處僻靜禪院,門上匾額莊嚴書寫“戒律院”三字。

入門是個院落,弘坤對同伴道:“你等在此看著他們,我去請示座師。”

說罷自顧進了殿中,剩下四人各據一角立定,將覺遠師徒圍住。

董天寶四下打量,這禪院三麵圍牆,一麵佛殿,圍牆高聳,皆以白石砌成,雕刻著一株株芭蕉扇般的植物。

覺遠瞧他盯著那雕刻看,低聲道:“天寶冇見過這般植物麼?此乃佛門三寶樹之一,貝葉棕也。”

董天寶奇道:“寶樹?”

覺遠點頭,笑道:“佛祖誕生於菩提樹下,悟道於貝葉棕下,涅槃於雙桫欏樹間,謂之三寶樹也。”

張君寶聽了好奇道:“那為何不把菩提、桫欏也雕上?”

覺遠微笑道:“這貝葉棕的葉片,曾用於書寫佛法,即《貝葉經》是也,經文者,規範也,準則也,因此雕刻此樹,象征佛法之莊嚴、恒常,正所謂,法如律,不可欺也。且這棕葉形狀如劍,有守戒自律之意。”

他說著說著,麵露神往之色,感歎道:“貝葉棕喜溫暖潮濕之地,據說莆田南少林寺的戒律院中,倒是種了一株,隻憾無緣得見……”

話音未落,便聽一人低聲冷笑道:“自家犯下大罪,不知反省,還在這賣弄見識麼?”

董天寶扭頭看去,正是弘坤和尚立在門口,覺遠連忙低頭合十,懺悔道:“執事教訓極是,是小僧一時忘形。”

弘坤哼了一聲,側過身道:“戒律院座師召見覺遠師徒!”

少林寺中規矩森嚴,凡方丈、首座等職,位望尊崇,寺中僧侶不敢提及法名,隻稱“老方丈”、“某某堂座師”、“某某院座師”。

覺遠連連點頭,便往殿中走去,張君寶一拉董天寶,緊隨其後入殿。

這戒律院的殿宇並不廣大,裝飾也極為樸素,前後為門,左右牆上寫滿律條。

中間一個法壇,法壇上盤坐著一位四五十歲僧侶,生得濃眉小眼,消瘦精悍,身披袈裟,想來便是戒律院的首座。

法壇前幾個蒲團,覺遠往下一跪,張君寶、董天寶跟著跪倒在他身後,便聽覺遠說道:“小僧覺遠,拜見無嗔師兄。”

法壇上無嗔和尚雙眼微睜,淡淡道:“覺遠師弟,你自此出去,可曾追回經書?”

覺遠歎息道:“小僧慚愧,無功而返。”

無嗔和尚眼睛睜得大了些,射出冷厲的光來:“此部《楞伽經》,為達摩祖師親手所書,乃是無價至寶,因你經管不當,以致遺失,此罪莫大,你可認罪?”

覺遠身形一顫,垂下頭道:“小僧認罪……”

董天寶眼皮一動,心想我這師父也太過老實了,這罪一認,自然就要受罰,按照倚天故事的開頭,覺遠和尚所受懲罰,一是不許和人說話,二是渾身上下纏著粗大鐵鏈,用一副二百多斤重的大鐵桶,罰挑三千一百零八擔水,自山下挑到寺內,倒入井中。

想起這一節,董天寶不由憤然——

一來他替覺遠抱不平,覺遠雖然無意練成內功,但是拳腳輕功一概不會,又是幾十年不出山門的迂腐和尚,少林寺經書被人偷走,那麼多會武功、有閱曆的武僧不聞不問,讓他一個書呆子般的老實和尚去追,追不回來還受重罰,這邏輯何等不公?

二來他也替自己擔心,他先前隻想著亂世中自己無拳無勇,無錢無勢,太過危險,因此想來少林寺安身立命,倒是忘了覺遠受罰之事。

如今想起,覺遠要是被罰不許說話,自己還怎麼和他學九陽真經?

董天寶心念電轉,仗著自己還是少年,故作詫異神態,失聲叫道:“啊?這怎麼能怪我師父?”

守在門口的弘坤勃然大怒,厲聲道:“閉嘴,你算老幾,戒律院中,有你說話的資格麼?”

董天寶身形一顫,假裝畏懼道:“是,是,弟子隻因心中不解,不小心脫口而出,是弟子錯了,弟子方纔聽師父說,法如律,不可欺,還以為這裡可以講理呢……”

弘坤愈發惱怒,正要加力嗬斥,法壇上無嗔和尚低聲道:“弘坤住口。”

這和尚眼皮一翻,盯著董天寶看了看,問覺遠道:“覺遠師弟,這是你新收的弟子麼?”

覺遠連忙道:“回稟師兄,這孩子所居的村坊,遭蒙古兵屠殺殆儘,他自己也受了重傷,恰好弟子經過遇見,救活了他性命,因憐他無家可歸,故此收為徒弟。”

無嗔冷冷道:“你有救苦濟難之心,本屬好事,但如今天下大亂,多事之秋,無家可歸之人多矣,若都似你這般收進寺裡,本寺能養活這許多人麼?”

覺遠聽了眉頭微皺,似欲辯駁,抬頭與無嗔目光一觸,終於冇敢開口,隻點頭道:“小僧思慮不周,多謝師兄教誨。”

無嗔又看向董天寶,沉聲道:“覺遠監管藏經閣,經文遺失,自然是他的罪過,追討不回,更是罪無可恕,怎麼,你認為本座處置不公?”

董天寶雙手合十,恭恭敬敬道:“回稟首座,經文遺失經過,弟子路上也曾聽師父、師兄細述,其中有三個重大關節,弟子反覆思索,始終覺得不妥,這三個關節若不理清,我師父領罪受罰,著實冤枉。”

無嗔兩道濃眉漸漸皺緊,聲音也愈發冰冷:“哦?你且說來我聽,哪三個關節,讓你覺得不妥,你若說的有理,倒還罷了,若是胡攪蠻纏……哼,少林雖大,卻未必有你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