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迎敵

十二月二十九日。

今天是個風和日麗,天高氣爽的日子,雖然並非是什麼重要節氣,但掛在白山城上方的神橋,卻足以令城中所有人都銘記住這個日子。

這是白山城建城以來的第一位五境修士。

眼見新年臨近,白山城裡麵那些大宅院家家戶戶都在門口,都掛上了大紅燈籠,街巷之中也多了一些過年的氛圍。

人們出門的時候臉上也滿是笑意,相見也是恭恭敬敬地問好,這般光景,好像冇有什麼大事能比得上過年。

即便前兩天妖族入侵的預警像一塊石頭一樣壓在眾人心底,可那入侵也不是轉瞬而至,至少不是說後天就能來的。

人們忙碌一整年,總得有點盼頭。

南城沿街,至少有一小半的商戶都已經關門,但賣桃符跟春聯這些走街串巷的小商小販,卻是越來越密集,街巷中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還有些從城外趕來的鄉下人,背著自家燒製的麥芽糖,提著用山果釀成的粗酒,還有一些從山裡跑來的山貨跟獵物,也在街角找了一個地方售賣。

當然,主要供給的也是南城。南城的人口總數,幾乎占到了白山城全部的五分之二,雖然大多數都是隻會下苦力的凡人,可這種便宜的山貨,也隻有在這裡才能傾銷出去。

許是臨近過年,家家戶戶打掃完自家庭院,也順手清理了門前的街巷。南城的整條街道比起往常,倒也算得上乾淨整潔了些,至少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異味。

街上時不時有三三兩兩的衙役走過,他們神色閒散,卻總帶著幾分貪婪,路過這些商販的時候總得上前“交流”一番。

然後腰間便會鼓起來一些,過了今天,再要打秋風,就得是明年春了。

明年應當會是個好年,王麻子心裡想著。

今年被這黑心的葛衣幫壓榨得厲害,辛苦乾了半年幾乎冇剩下什麼錢。

但他聽說,三個月前有個少年,揭露了葛衣幫強行收納例錢的惡行,這陣子以來,葛衣幫也收斂不少。

好歹勉強能湊個過年的家底。

聽隔壁的張老三說,那個少年在入了道院之後更是不凡,就連葛衣幫的什麼大人物,也奈何他不得。

好賴就這樣吧,以後要是有什麼問題,還能有個可以訴苦的主,最好是希望這位小公子神功大成,直接將麵前的葛衣幫連鍋端了。

對於他來說,什麼啟國,什麼七境天子,什麼滿朝公卿,此刻都不如這麼一個少年管用。

不過看著內城方向掛起的那道虹橋,他不由暗自想到,這總該是個好兆頭吧!

與此同時,道院方向。

張越跟陳末兩人帶著幾十名道院學子,正緩緩靠近五年班的駐地,竹林深處,兩人同時停下腳步,望向前方的村莊,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他們原本想從一年級班開始,奈何市署跟五年班離得最近,可看眼前五年班如今的情形,顯然不大妙。

村莊前麵,有兩個身著褐服,戴著麵具的人正在來回巡視,他們時不時眼神就朝著這邊掃來,滿是警惕。

五年班有很大的可能已經被市署他們控製下來了,否則這些人絕不會有閒情雅緻在這裡巡邏值守。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謹慎,當即決定先不擾動,帶著道院學子緩緩撤退。

可冇料到這時,身後忽然傳來“撲通”一聲巨響。一名學子不小心被地上的枯木絆倒,重重地摔在地上,聲音在寂靜的竹林裡格外刺耳,頓時引來兩個巡視之人的注意。

一聲尖銳的哨響劃破眼前的寂靜,村莊前麵頓時又湧來六位修士,看他們的穿著,估計也是市署哪個曹的人。

而最後出現的領頭人,竟是身著一襲法袍,麵容肅穆的中年人,赫然是一名道師。

雙方的距離太遠,幾人在交談些什麼陳末根本聽不到,約莫片刻功夫,那幾名修士似乎弄清了事情原委,幾人當即呈扇形,朝著竹林方向快速搜尋而來。

事已至此,再想隱蔽已是奢望。倒地的那人站起來的時候臉上全是懊惱和害怕,可此時已經無人顧得上理會他。

陳末和張越當機立斷,讓所有的學子悄悄隱藏在竹林深處,而他們兩個人則是並肩迎著搜尋的幾人奔去,這些學子要真是碰著他們幾個市署的,根本不是對手。

道院的二境初期修士,一身氣力最少都得有一百七八十鈞,就靠這些一百三十鈞左右的學子頂上去,隻怕冇幾個回合,他們就該全軍覆冇了。

但這同時也暴露出一個致命問題,這裡畢竟都是一群還冇長大的小孩,遇事緊張的情況下極容易犯錯,而他們的容錯空間,又幾乎為零。

等戰後,也確實該找個地方將他們安置起來,不論是探查還是戰鬥,有自己跟師兄兩個人就夠了。

好在是趕來的路上,陳末身上的傷勢經過簡單的醫治,已經不怎麼影響自己動手,而且服用了一些靈食,體力差不多也恢復得七七八八了。

衝上去的瞬間,兩人便分好了工,市署的那幾個人都歸陳末,以他如今的實力,哪怕是靈基四品的二境初期,他也能與之一戰。

至於那個最難的三境道師,那就隻有靠師兄張越了。

隻見張越身形一閃,周身靈光暴漲,施展出法術徑直衝向那位道師,旁邊一個不知死活的二境修士還想上去攔阻,結果被張越隨手一劍直接打飛出去,頃刻間人便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其餘幾名二境修士見狀,嚇得心頭一緊,身體不由自主地避開麵前這個瘟神,小心翼翼地朝著陳末圍過去。

能進入道院的,冇有一個是傻子。哪怕前麵就是一個毛頭小子,可看到張越在大發神威,他們都不敢輕視。

此刻眾人雖然圍著陳末,但都是圍而不攻,表麵看上去這個小子年紀輕輕,萬一他在扮豬吃老虎呢!

道院的人,對於張越和陳末兩人的大名雖然都是聽說過,但實際能見到的就屈指可數了,尤其是陳末,自打在一年甲字班短暫待過一段時間之後,就連後續現身的次數也寥寥無幾。

“張越!你又何必來趟這趟渾水。”

那名道師開口,渾厚的嗓音中帶著幾分複雜,“難道是邛都不好,還是國公的爵位不夠?”

張越手裡握著長劍,眼神冰冷地望著眼前之人。

“那王呂道師,你又何必趟這趟渾水?”

張越的聲音帶著幾分嘲諷,又繼續說道。

“想在這裡掙一個機會嗎?你也不看看,他李南柯哪有這麼大的本事。”

王呂輕嘆一聲,語氣雖滿是無奈,卻又透露出一份固執。

“就算冇有白山城、泰安府,啟國還是那個啟國,東南十四國,冇有哪一個敢輕視。可如今也該睜眼看看了,方圓百裡都是李南柯的人,白山大勢如此,你又如何去鬥。”

“荒謬!”

張越怒喝一聲,隨即持劍向前。

就在兩人對峙,張越身份被點破的時候,那幾名圍著陳末的二境修士,哪怕此時再笨,也瞬間猜到了陳末的身份。

能跟張越並肩前來的,整個道院恐怕也就陳末這一個人。

為首兩名修士眼中厲色一閃,當即提刀向陳末劈砍而去,刀身上裹挾著凜冽的靈氣,直逼陳末麵門,似乎一刀下去就要將前麵這人一分為二。

陳末眼神一凝,身形向外側閃,配合心底的孤絕之意,早就準備好的問邪劍向上斜撩。

“鐺”

兩道金鐵的交接聲幾乎同一時間響起,震得周圍的竹葉簌簌飄落。那兩名二境修士隻覺得一股磅礴如潮的力道,順著刀鋒反噬而來,兩人的虎口瞬間被震得發麻。

一時間都握不住手裡的長刀,險些脫手而出,兩人對視一眼,再也難掩眼中的驚駭,身子不由得踉蹌後退兩步。

碰觸的瞬間,陳末也感受到他們的實力,這兩個人都是靈基三品的二境初期,實力雖然比萬曉能強,卻也是強的有限。

畢竟從靈基三品晉升到二境初期,哪怕修到初期巔峰,實力不過也就430鈞左右。而陳末如今光自身的實力就有215鈞,再算上劍炁和一成三“勢”的加成,已經是快要接近420鈞。

這樣的實力在道院不敢說名列前茅,但若是有個榜單下拉,他起碼也在百強之內。

其餘四名二境修士見狀,不敢有半分遲疑,紛紛提刀向前,六個人成合圍之勢。顯然,眼見自己兩名隊友敗退下來,他們此刻也隻有以多取勝。

“一起上!”

六個人,六把刀,從陳末前方各個方向交錯劈來。

陳末見此麵色平靜,心神則沉凝入靈基之中。

隨著牽引,龍眸之上的燭陰之炁飛速躍入陳末的雙眸,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此時化作一抹灰白色。

問邪劍身上泛起一抹濃鬱的靈光,一成三的“劍勢”彷彿要牽動周圍的竹葉向眾人襲去,這一刻,渾身的氣力悉數爆發。

他身形一閃,便穿梭在幾人的刀光之下,他的出劍不再有招式,而是招招直取要害。

“噗嗤”

一劍精準刺穿一名修士的肩膀,陳末手腕抖動,快速地拔出了問邪,另外幾名修士見狀,手中的攻勢愈發淩厲,但此時陳末的劍,要更快、更絕。

燭陰之炁的加持,令他能快速看到每一個人下一步出手的軌跡,周遭的一切彷彿都慢了下來。

他手腕順勢翻轉,問邪劍劍身貼著另一名修士的刀鋒劃過,不等那人反應,陳末指尖發力,驟然提速,劍刃瞬間便劃過對方手腕,鮮血噴湧而出。

“鐺、鐺、鐺。”

接連幾聲脆響,卻是三名修士的長刀在長時間戰鬥中,與問邪劍多次相撞,被直接震碎,半截刀刃飛濺,直接插在周圍的竹竿上,嗡嗡作響。

剩下唯一一名還在持刀的修士見此情形,立馬抽身向後逃去,那三位斷了刀的修士,此刻也麵麵相覷,眼見有人帶頭開始逃竄,他們也跟著向外奪命狂奔。

陳末追上去,用問邪劍又親手了結了其中兩人,可惜剩下兩人跑得太快,身形很快消失在竹林深處,陳末實在也是追不上,畢竟他們都是二境修士,一身氣力綿長,非他能比。

眼見兩人消失,陳末便也不再追趕,轉身折返的路上又碰到之前兩個受傷的修士,他冇有半分猶豫,劍刃起落間,便結束了兩人。

這種人,無論之前是什麼身份,既然已經參與了所謂的清洗,就冇必要同他們講什麼人情道義。

就在這時,張越也從竹林外麵走入,他的青白道袍上多出了幾道傷口,傷口周圍全都是血跡跟塵土。

他走到陳末身邊,一句話也冇說,隻是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同離去。

望心齋外麵,早已是劍拔弩張。

城守府的十數位四境修士紛紛使出了神通,有的周身縈繞著烈火,有的操控著淩厲的風刃,有的身邊有土黃色的靈氣聚集,望心齋的防護法陣冇幾下便轟然破碎。

法陣破碎的瞬間,道院裡麵的三位書長也緩緩從望心齋裡麵走出。為首的李書長身著紫金髮袍,麵容肅穆。

看到高空神橋之上的李南柯,不敢怠慢,先是躬身一禮,隨即麵色不善地斥問道。

“敢問城主,帶兵闖入道院,不知您有無太學司手令?”

聽完這句話,神橋之上的李南柯眼睛抬都不抬,他的語調傲慢,更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有,又如何?冇有,又如何?”

“有的話還請展示,若是冇有……”說到這裡,李書長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嚴肅且決絕。

“若是冇有,您帶兵闖入道院,便視同謀反。啟律有言……”

聽到這裡,李南柯語氣陡然變得不善,他厲聲打斷了李書長的話。

“啟你馬的律。”

說完,幾道雲氣化作數道利刃,直接朝著李書長疾馳而來。

“唰。”

一抹劍光閃過,幾道利刃在李書長麵前化作泡沫,隻剩下無聲湧動的氣流,令三位書長麵色瞬間扭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