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亂象初顯
然而此時的鬆山小院,遠非外麵看上去那麼平靜祥和。
山頂驟然浮現出一道五彩法陣,瞬息間倒扣而下,將整座小院牢牢罩住,遠遠望去,如同被一個大鍋蓋死死封住。
事實上,院長作為道院實力最強的個體,他們的居所幾乎不會設置任何強力的法陣。
法陣一般隻會設置在像藏書樓這樣的重地,一個勢力能否延續,傳承是核心。若真是到了絕境,法陣就會帶著藏書樓一起自爆,哪怕六境強者也冇法阻止。
院長王乾東看著房子周圍突兀升起的法陣,再看向端坐在麵前正一臉微笑的李明申,眼神中的寒意漸濃。
城守府這群人,簡直就跟狗皮膏藥似的,自打去年春天自己無意間撞破他們私造的兵器坊,就一直被死死糾纏,不肯罷休。
法陣上流轉的光芒刺眼而凶戾,他抬手打出一道罡風神通,神通撞入法陣,卻隻是在陣壁上激起層層漣漪。
這樣霸道的法陣,頓時讓他心頭一沉。
作為曾經在廣漢道院執教數十年的道師,他辨別之後便認出了這個陣法的來歷,高階的八合除魔陣。
八合除魔陣原本是用來鎮壓那些在四境浸淫多年、神通道術遠超同階的老魔。哪怕像他這樣天資卓絕的四境巔峰修士,一旦落入陣法,隻要有八個四境初期修士主持,也能輕而易舉地將自己鎮壓。
如今刀已經是架在脖子上了,隻怕他們下一步,就該攤牌了。
念及於此,王乾東反而漸漸冷靜,到了這個時候,有的談反而是件好事。
不過他又仔細地思索起來,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在他房屋周圍佈下這樣的法陣,絕對不是麵前的這個人能辦出來的,他來此也就兩刻鐘,恐怕就連副陣都擺不完。
能出鬆山小院的,還能不被自己懷疑的,是誰?已經是昭然若揭了。
“小啞巴,出來吧!我知道是你。”
法陣外麵,那名曾給陳末通傳訊息的僕役緩緩現身。
不止如此,他身後還跟著六個陌生戴著黑帽的人,雖然不認識,但光透過法陣展露的氣息,便能判斷這些都是四境修士。
李南柯真是好大的手筆,恐怕他們圖謀的,是整個的白山道院。他的神識都冇有怎麼感知,便能猜到外麵發生的事情,陳末、張越、親近啟國的師生甚至包括那位正在突破的劍主,恐怕都在經歷他們的圍殺。
被點破身份的小啞巴站在那裡饒有興趣地望著王乾東,他隻是簡單伸手操控了一番法陣,原本一個院子大的法陣便朝著中間擠去。
他想看看,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王乾東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可王乾東隻是意興闌珊地轉回身,連看都不願意再多看他一眼。隻是那微微佝僂的身體,彷彿一瞬間就被歲月壓垮。
“小啞巴,五十年前,我把你從惡人穀撿來,自問待你不薄。可你如今是怎麼報答我的?就跟這種不三不四的人鬼混,還聯合外人一起對付我?”
小啞巴抬手按在喉嚨處,他天生啞巴,隻有借著手中釋放出的法術才能開口。
“五十年前惡人穀中,你是救了我,可之後呢?我跟那些尋常招來的僕役有何區別?就因為我生來便是個巫蠻人?
道院,道院,我去不了,你說你會給我教,可我到三境之後,已經二十二年,卻寸步未進。本來隻有一道低階法訣就行,可你卻說什麼法訣是道院的財產,你不能私相傳授。
可三年前,你在楊都山外撿的那個小孩,連是個什麼種都搞不清,為什麼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去道院修行?而我,卻隻配像個醃臢牲畜一樣,做這些下九流的行當。
王乾東,你捫心自問一下,我還有哪裡對不起你?你隻要能說出來,我就敢砸碎這枚陣眼放你出來。”
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似終於抒發出多年怨憤。
“而今李城主大事在即,欲重續巫蠻仙道,而你卻將其拒之門外。你可知,你親手斬斷的,那是我的求仙路呀!
若不是城守府提供給我一顆誠意丹,我至今還是三境修士。你問我為何如此?我還想問問你呢。”
聽完小啞巴的這番話,王乾東彷彿瞬間蒼老數十歲,他抬首望著屋頂的橫樑,久久無言,最終隻化作一聲長嘆。
李明申這時後退一步便瞬移到法陣之外,他從小啞巴手中奪過那枚陣眼,握在掌心。
“到這個時候了,還跟這個老傢夥廢什麼話?一會兒直接用陣法囚禁住他,等到大事一成,廢了他的修為,然後你再讓他好生侍奉幾年,也算全了當年的那份救命之恩。
要是讓他誤了我們的大事,惹得城主出手,隻怕到時候便是魂飛魄散,那都算輕的了。”
王乾東這時轉身用目光掃過屋外的眾人,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悲涼。
“唉,你總說我在如何阻你,卻不知你也擋在我的路前麵。
道歷八千一百年前,啟國對巫蠻,隻有一個聲音,那就是凡兵者,皆可殺。
你就是當年惡人穀那個阿曼真君的後代,若非是你父親對我有救命之恩,當時兵鋒之下我也不會救你。
你們這些人已經被所謂神仙愚弄太久,總認為一切都該是你們的。你的怨恨恐怕也不隻是到這裡吧,也許隻有仙神才能滿足你的**。
道歷八千零七十九年,我的師父提出了『巫蠻開化』,你可知,曾經我是反對開化巫蠻的急先鋒。”
法陣裡麵,王乾東的目光和煦又帶著一絲追憶,而法陣外麵的小啞巴,正滿臉呆滯地聽完這一切。
而此時工坊邊的市場內,屠殺還在繼續。
所有還保持跪著的人,頭顱掉了滿地,鮮血在光滑的石板地麵上,幾乎快染成一道血河。
孫小離一把扯過陳末,扭頭低聲道:“我能對付他們的三境修士,但我隻能對付他一個,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說罷,她咬開自己的手指,鮮血順著手指在空中狂舞,畫的不知是什麼符籙,就在結束的那一刻,異象顯現。
一隻威武的獬豸法相出現在她的身後,渾身金色的光芒更顯得莊嚴,原本失血過多而變得慘白的臉龐,如今在金光的照耀下也顯得悲憫。
那個三境老者的臉色一變,當即就想要後退,可退得再快又哪能比得過孫小離的神通。
獬豸化作一道金光,追上了後退的三境老者,隻是一瞬間,那名老者護體的靈光轟然碎裂。
他緩緩轉過身來,嘴巴微動剛想要開口,一股鮮血就從眉中緩緩滲出,繼而是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黑紅色的膿血順著五官快速將這個人浸染。
死的當真是詭異!陳末上前剛想關心一下孫小離,哪料她此刻猝然倒下,瞳孔中也滿是金白之色。
他將孫小離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商鋪的棚子下,隨即反手執劍向那七人衝去,這一刻,他也不再想多說什麼。
不管你們是什麼人,背後站的到底是誰,你們不是想讓我死嗎?那就來吧!
陳末上前,剛躲過左邊那人的一刀,右邊的第二道轉瞬就要劈向他的後心。
可陳末此時冇有回頭,就像身後長了眼睛一樣,他就勢一滾,直接向前翻轉撞向了另一人,長刀幾乎是貼著他的背部劃過,將原本站立的地方炸出一個碗口大的坑洞,飛濺的碎石在陳末臉上劃出了一道傷口。
順著臉上的這道鮮血,他幾乎能嗅到整條街中那股鹹腥的鮮血味,越來越濃烈了。
不等他穩住身形,第四刀跟第五刀幾乎是同時劈來,陳末剛起身,連忙抬手將問邪劍擋在身側。
耳邊隻聽到“鐺”的一聲,陳末瞬間倒退了三五步,看來來人跟他的實力差不多,就是互相聯手的這套合擊陣法著實不凡,就像軍中的手段,這才令自己左支右絀。
冇待多想,之前避開的兩人提刀封閉了他左右兩邊的退路,而那最後麵的兩人此時也提刀趕到身前,這兩刀,上取咽喉,下斬雙腿,配合得是天衣無縫。
顯然,這些人都是老手。
更何況剩下的三人提刀,隨時待發,這就是軍中的合擊之術,不會給人絲毫的喘氣機會。
既已不可違,那就隨心所動,問邪劍帶著陳末不退反進,撥開前方兩人的刀身之後順勢衝入人群,貼身而鬥的危險自不用說,但這也令得他們束手束腳。
七個人,七把刀,密密麻麻的刀光向陳末捲來,好像是連綿不絕,每一刀的時機都幾乎卡在他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瞬間。
他的衣服已經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血跡順著傷口滲出來,染紅了半邊身子。但他依舊能順著問邪劍的走向,避開那些人必殺的一刀。
現在唯一的好處就是,這些人還冇有掌握“勢”。
而此刻的他,就像《問心孤劍》總綱上說的一樣,此劍一出,無畏、無悔、無疑。
這一刻,哪怕身上的傷還在增加,可他的勢也在累積,一成一、一成二……
直到一成三,一股無形的孤絕感從靈魂深處翻湧而來,手中的問邪劍此刻也彷彿有了靈性。
一成三“勢”的壓製,使得幾人銜接的破綻也越來越多。一成三的“勢”,已經超過這群人的理解,他們基礎法門才大成,還遠遠無法接觸到“勢”。
原本的第五道刀本該劈砍在陳末身上,可此時這人在“勢”的壓製下恍惚了半息。
就這半息,已經足夠了。
他直接提劍刺向了那人的右邊,恰是此時第五刀第六刀同時砍下,兩把刀在碰到問邪劍之前先行相撞,巨大的反彈力導致兩人手中的長刀彈起。
陳末直接抬劍反手橫刺,瞬間便重創其中一人。等七刀劈砍過來的時候,陳末直接向重創之人的方向閃去,並迅速了結了他的性命。
第七刀落空,陳末也難得獲得了一些喘息。剩餘六個人見隊友慘死,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持刀繼續向前。
這時陳末雖然受傷頗重,但實力已經是壓倒性的,一成三的『勢』隨著問邪劍逐漸向眾人籠罩而去,有那麼一瞬間,幾人覺得自己出刀都慢了幾息。
刀,不再那麼密不透風,陳末撥開攻來的前三刀,繼續衝向眾人的戰陣之間,上前又是一劍,後麵三人長刀的蓄力正到一半就被打斷。
陳末眼中的精芒又是一閃,一劍刺破一人的咽喉之後,立刻借著那人倒下的身體做掩護,直接屈身一劍斬向那兩人的腿。
這時反應過來的三個人抽刀直接向陳末劈來,可他們劈來的長刀直接被陳末身前的敵人接住,隻有中間一人的刀式稍短,劃過敵人的身體,落在陳末的背上。
好在穿過別人的血肉之後,力氣也冇剩下多少,傷口倒是不深。陳末悶哼一聲直接翻滾出三人的長刀範圍。
隻剩下前麵兩人的慘叫聲越來越大,剩下的三個人此刻都是驚疑不定,卻也來不及逃跑,因為陳末此時已經執劍向三人衝來。
前麵兩人出刀一左一右向陳末席捲,陳末一招帶著一成三的“勢”直接一往無前地破開兩人的攻擊,然後飛快掠走其中一人的性命。
剩下那人趁著剛纔見勢不妙,已經扔下兩人逃跑了很遠。而剛纔還在攻擊的另一個人被嚇得瞬間丟掉了手中的長刀,跪在地上。
“陳末,別殺我,我還教過你淬形法的,我們也隻是奉命而來,不要殺我啊!……”
他話還冇說完,就被陳末一劍梟首。揭開他的麵罩,正是之前還在一年甲字班教過他淬形法的賈學長。
那這些人?
陳末走向另外兩個被砍斷腿的人,一一揭開他們的麵罩。
“說說吧!”
“啊……啊……”
其中一人在聽到陳末這句話之後慘叫得更大聲了,他本想以此拖延時間,冇想到陳末看到這一幕,直接上前一劍結束了他的性命。
“這位學長,該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