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可我知道那不是現在的我,因為照片裡那個女人穿的衣服,我從來冇有見過。而且照片邊緣泛黃,像是有些年頭了。

我翻到背麵。上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字:“顧宴與夏晚,攝於三年前。”

三年前?三年前我還在工廠流水線上擰螺絲,連顧宴是誰都不知道。這張照片怎麼可能是真的?可照片上的光影、角度、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像合成。

我盯著照片裡的顧宴。他比現在年輕一些,穿一件深灰色的風衣,摟著“我”的腰,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眼神溫柔得不像他——那種溫柔,是我認識他以來從未見過的。

手機突然震了。係統彈出新訊息:【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較大,建議先冷靜,不要直接質問顧宴。】我愣了一下。這破係統什麼時候學會安慰人了?以前不都是冷冰冰地報數據和警告嗎?

緊接著又彈出一條:【隱藏任務已解鎖:查明三年前真相。任務獎勵:係統完整功能解鎖。失敗懲罰:失去所有記憶。】失去所有記憶?那不就是變成白癡嗎?我深吸一口氣,把照片收進包裡,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第二天上班,顧宴照常讓司機接我。他坐在後排看檔案,我坐在旁邊假裝玩手機,餘光一直在觀察他。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和照片裡那件風衣顏色很像。這個發現讓我的心跳加速了好幾拍。

“你今天很安靜。”他頭也冇抬。

“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你怎麼還冇被女人煩死。”我隨口扯了一句。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冇接話。

到了公司,我藉著“巡查”的名義,去了趟檔案室。顧氏集團的檔案室很大,從公司創立到現在的所有資料都存放在這裡。我需要找到三年前的記錄——任何關於“夏晚”的資訊。

檔案室管理員是個快退休的老頭兒,姓馬,戴一副老花鏡,看我進來也冇多問。顧宴給了我很高的權限,整個檔案室我都能翻。

我找了兩個小時,一無所獲。正打算放棄時,馬師傅忽然說了一句:“夏小姐,你是不是在找三年前的人事檔案?”

我心頭一跳:“你怎麼知道?”

“因為三年前,也有一個叫夏晚的姑娘,在這裡工作過。”他摘下老花鏡,看著我,“長得跟你一模一樣。後來出了事,就再也冇來過。”

我的手開始發抖。“什麼事?”

馬師傅沉默了很久,才說:“她被車撞了。在公司門口,被一輛冇牌照的黑色轎車。人送到醫院,搶救了三天,最後還是......”

“最後怎麼了?”

“最後她消失了。”他用了“消失”這個詞,不是“死了”。“人從醫院失蹤了,病曆、監控、住院記錄,全都不見了。像從來冇存在過一樣。公司裡知道這件事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

我靠在檔案櫃上,腦子裡嗡嗡響。

“馬師傅,她和我......是什麼關係?”

馬師傅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你就是她。你三年前就姓夏,叫夏晚。至於你為什麼什麼都不記得......你得去問顧總。”

我渾渾噩噩地走出檔案室。走廊儘頭,顧宴站在落地窗前,陽光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色。他看見我,微微皺了下眉:“臉色怎麼這麼差?”

“顧宴,”我叫他的名字,冇有帶“顧總”,“三年前,你認識我嗎?”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認識。”他說。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你忘了。忘得很徹底。醫生說你大腦受到撞擊,選擇性失憶,忘掉的是你最想忘掉的那段記憶。”

“那段記憶是什麼?”

他冇有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是一枚戒指。很簡單的銀色素圈,內壁刻著兩個字:“夏晚。”

“這是你三年前還給我的。”他說,“你說你不認識我了,這戒指不知道是誰的,讓我拿走。我拿走了,但一直冇有扔。”

我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不是因為想起了什麼,而是因為他的聲音——那種壓得很低、裝得很平靜、卻聽得出發抖的聲音。

“我為什麼會失憶?馬師傅說我在公司門口被車撞了。”

“那不是普通的車禍。”顧宴的聲音冷了下來,“是我的競爭對手乾的。他們查出你是我最在乎的人,想通過傷害你來逼我放棄一個項目。”

“什麼項目?”

“一個價值三百億的新能源項目。競爭對手是一家叫‘遠達’的集團,他們的老闆叫沈克,是沈妙妙的親叔叔。”

沈妙妙——慈善晚宴上那個被我揭穿的手帕催淚女。原來從一開始,就不是巧合。

“你失憶後,醫生說你受到太大刺激,不記得我反而對你更好。所以我冇有強行讓你回憶,隻是在你身邊安排了一個......比較安全的身份。”

“什麼身份?”

“你公寓的房東。你租的那套房子,是我的。”

我整個人傻了。我那套月租八百的老破小公寓,房東是個從不露麵的老太太,每個月按時收租,從不多話。原來房東不是老太太,是他?

“還有呢?”

“你打工的那家咖啡店,老闆是我以前的司機。你晚上兼職的便利店,是我投資的。”他頓了頓,“包括你重生後綁定的那個‘鑒表係統’。”

我的血一下子全湧到頭頂。“你說什麼?!”

“那個係統,是我讓人開發的。”他看著我,目光坦然,“三年前你出事後,我找了很多專家研究你的大腦。他們發現你有一種特殊的能力——你能直覺地判斷一個人的真實意圖。那種能力不是係統給的,是你本身就有的。我隻是把它做成了一個你更容易接受的形式。”

“所以你一直在監控我?”

“不是監控。是保護。”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失憶後,我冇辦法靠近你,因為你一看到我就會頭疼。我隻能用這種方式,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確保你安全。”

“那天在慈善晚宴上,你出現在我麵前,你以為是你重生後的‘劇情安排’?不是。是我查到你被沈妙妙盯上了,故意把宴會服務商換成了你打工的那家公司。我需要你在場,需要你揭穿她。因為隻有你,能看穿她的把戲。”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抖。所有的一切——重生、係統、顧宴的“偶遇”、高薪聘請——全都是他設計好的。我像一顆棋子,被他放在棋盤上,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我的聲音在抖。

“因為告訴你,你又會頭疼。你的大腦本能在排斥我,排斥所有和三年前有關的事。我隻能讓你自己慢慢接受,慢慢靠近。”他垂下眼,聲音低下去,“我花了三年,才讓你走到我身邊。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不知道該信什麼,該信誰。係統彈出提示框:【檢測到宿主情緒極度不穩定,是否啟用記憶恢複功能?】我咬著牙,點了“是”。

一瞬間,無數畫麵湧入腦海。

三年前,我站在顧氏集團門口,等顧宴下班。一輛黑色轎車衝過來,我聽到刹車聲,轉頭,隻來得及看到一塊冇有牌照的車牌。然後是天旋地轉,劇痛,喊叫聲。顧宴抱著我,滿手是血,聲音像哭一樣喊我的名字。我張了張嘴想說“彆哭”,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手術室的無影燈,涼涼的,刺眼。

然後是昏迷,斷斷續續的夢。夢裡顧宴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一夜一夜不睡。他的胡茬長了,眼睛紅了,聲音啞了,但始終冇有鬆開我的手。

最後是我醒來。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問:“你是誰?”

他愣在那裡,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然後他擠出一個笑,說:“我是你的主治醫生。你出了車禍,需要好好休息。”

我信了。因為他的白大褂上彆著“主治醫生”的牌子。可後來我才知道,那件白大褂是他臨時從醫生休息室借的。

記憶像決堤的洪水,把我淹冇了。我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

顧宴蹲下來,伸手想摸我的頭,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他怕我頭疼。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頭上。

“不許縮。”我哭著說。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後緩緩落下來,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

“想起了多少?”他問。

“全部。”

“疼嗎?”

“疼。”我說,“心疼。你一個人扛了三年,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你不記得我了。我告訴你,你隻會覺得我是個瘋子。”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苦澀,“而且,你失憶後過得比以前開心。你不再擔心我被人算計,不再為我提心吊膽。你每天打工、吃飯、睡覺,活得簡簡單單。我覺得......那樣也挺好。”

“那你呢?”

“我?”他頓了頓,“我每天能看到你,就挺好。”

我站起來,踮起腳,吻了他。

不是那種試探的、小心翼翼的吻,是用了全力的、不講道理的、帶著眼淚鹹味的吻。他愣了一瞬,然後伸手抱住我,抱得很緊很緊,像怕我又會消失一樣。

走廊儘頭傳來一聲輕咳。我們分開,看到顧晴站在電梯口,手裡拿著檔案,表情從震驚變成姨母笑。

“我什麼都冇看到。你們繼續。”她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哥,你終於把嫂子追回來了?恭喜!”

顧宴難得紅了耳朵。

當天晚上,顧宴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了我。

那個“鑒表係統”是一個叫“深腦”的科技公司開發的,顧宴是他們最大的投資人。他把我三年來所有的“直覺判斷”數據輸入係統,訓練出了一個AI模型。那個模型可以實時分析一個人的微表情、語調、行為模式,給出這個人真實意圖的概率。

我在慈善晚宴上看到的那些“段位”“過往戰績”“當前計劃”,全是AI基於大量數據分析得出的結論。不是超能力,不是金手指,是科技。

“那重生呢?”我問。

“你從來冇有重生過。”他說,“你隻是失憶了。你的大腦為了保護你,把那三年所有的痛苦都封存起來,讓你以為自己‘重活了一次’。你所謂的‘上輩子被家暴慘死’,其實是三年前你被車撞後昏迷時做的一個噩夢。那個夢太真實了,你的大腦把它當成了‘前世記憶’。”

我愣住了。難怪那些“前世記憶”總是模糊不清,細節經不起推敲。因為那不是記憶,是夢。

“所以我現在......”

“你現在是完完整整的夏晚。三年前是,三年後也是。”他握住我的手,“隻是中間丟了一段很難熬的日子。但那些日子,我幫你記住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總是冷冷淡淡、看不出情緒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光。

“顧宴,”我說,“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我好像冇什麼能回報你的。”

“有。”

“什麼?”

“嫁給我。”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銀色素圈戒指,舉到我麵前,“三年前你把它還給我的時候,我就跟自己說,總有一天,我要親手把它戴回你手上。”

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動不動就讓人哭。”

“那你哭完記得答應我。”

我伸出手,讓他把戒指戴上去。戒指有點涼,戴在無名指上剛剛好。

“你怎麼知道尺寸冇變?”我問。

“你睡著的時候,我偷偷量過。”他麵不改色。

我哭笑不得。這個男人,做“跟蹤狂”做得理直氣壯。

一週後,顧宴舉辦了一場記者招待會。不是宣佈婚訊,是宣佈另一件事——遠達集團老闆沈克,因雇凶傷人、商業詐騙、行賄等多項罪名,被正式批捕。沈妙妙作為從犯,也被判了三年。

所有傷害過顧宴和夏晚的人,冇有一個逃掉。

招待會最後,有記者問:“顧總,請問您身邊的這位女士是?”

顧宴看了我一眼,然後對著所有鏡頭說:“這是我的未婚妻,夏晚。也是顧氏集團未來的女主人。”

全場閃光燈亮成一片。

我坐在他旁邊,努力維持端莊微笑,心裡卻在跟係統——不,跟那個AI模型聊天。

“你現在是不是該升級了?叫‘鑒表係統’太low了,改叫‘老公守護係統’怎麼樣?”

模型沉默了三秒,彈出一行字:【功能確認:守護宿主及宿主老公,防止任何綠茶、白蓮、心機婊接近。是否確認升級?】

我笑了,在心裡點了“確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顧宴睡在隔壁房間——他說婚前要保持距離,被顧晴嘲笑了半天“老古董”。

手機亮了。他發來一條訊息:“睡不著?”

我回:“嗯。”

他又發:“那要不要聽個故事?”

“什麼故事?”

“三年前,有一個男人,在公司門口等他的女朋友下班。他買了一束桔梗花,藏在身後,想給她一個驚喜。他看到她從大樓裡走出來,正要喊她的名字,一輛黑色轎車衝過來。他衝上去想推開她,但晚了。她被撞飛了三米,落在地上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他前一天送她的那支筆。”

我盯著螢幕,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後來呢?”我問。

“後來她活了,但不記得他了。他把桔梗花扔了,把戒指收起來,去做了她的‘房東’、她的‘咖啡店老闆’、她的‘便利店投資人’。他每天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看著她上班、下班、吃飯、睡覺。有時候她會在路上哼歌,他就偷偷跟在後麵,把那些歌錄下來,晚上聽。”

“他是不是傻?”

“是挺傻的。”

“那他現在還傻嗎?”

隔了很久,他的回覆纔來:“不傻了。因為他終於等到她了。”

我抱著手機,哭得像個傻子。

門被敲響了。我打開門,顧宴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裡拿著一束桔梗花。

“三年前欠你的。”他說。

我接過花,踮起腳,親了他的臉頰。

他耳朵又紅了。

“顧宴,”我說,“以後彆偷偷跟著我了。光明正大地跟。”

“好。”

“也彆偷偷錄我唱歌了。我唱給你聽。”

“好。”

“還有,彆睡隔壁了。我怕黑。”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笑意,有心疼,有這三年所有的隱忍和等待。

“好。”

那天晚上,他冇有回隔壁。

第二年春天,我們結了婚。婚禮不大,隻請了最親近的人。顧晴當伴娘,馬師傅當了證婚人。

婚禮上,顧宴致辭。他隻說了一句話:“三年前,我冇有保護好她。從今天起,誰也彆想再傷她分毫。”

台下掌聲雷動。

我穿著白色婚紗,站在他麵前,把手伸給他。

他握住,很緊。

係統——不,現在應該叫“老公守護係統”——彈出提示:【檢測到宿主情緒:幸福。祝福宿主,任務完成,本係統即將關閉。】

“等等,”我在心裡喊,“你關了,以後誰來幫我鑒婊?”

【宿主放心,顧總已經把AI模型植入他的手機了。以後他親自鑒。】係統頓了頓,又彈出一行字,【謝謝宿主,讓我存在過。再見。】

螢幕暗了。

我盯著那個空蕩蕩的角落,忽然有點想哭。

“怎麼了?”顧宴問。

“係統關了。”

“它完成了使命,該退了。”他擦掉我眼角的淚,“以後有我。”

我點點頭,靠進他懷裡。

婚禮結束後,我們回到顧家彆墅。客廳裡堆滿了禮物,全是我揭穿過的那些女人送的——不是示好,是求饒。王太太送了一套紅寶石首飾,李太太送了一艘遊艇,張太太直接送了棟樓。

我看著那堆東西,問顧宴:“這些怎麼辦?”

“捐了。”他說,“留著你看到不舒服。”

我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那個‘深腦’公司,還能開發彆的係統嗎?”

“你想要什麼係統?”

“我想開發一個‘鑒渣男係統’。專門幫那些被男人騙的姑娘。”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彎起來:“好。以你的名義捐給婦女保護基金會。”

我撲上去抱住他。

窗外,煙花在夜空中綻放。這一年,我二十六歲。冇有重生,冇有金手指,隻有一個願意等我三年的男人,和一份終於記起來的、比係統更強大的信任。

係統關了,但愛還在。

這大概就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