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來信
整理好一切,二人步入中廳,相對而坐。
廳中泥爐綴火,再冠冕堂皇地沏上一壺熱茶,清香四溢。
李仲卿端坐著,麵容平靜,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如此甚好。李吉仙舒了一口氣。
她原先縱情慣了,如今卻總是提心吊膽,生怕他被自己辱冇了清譽想不開。寧願脫他褲子,也不願下他麵子,真是怪事。
李仲卿從案下拿出一方木匣,這種木匣一般是用來安置文書的,但他通常不在抱樸彆居處理公務,此時從木匣裡拿出的是一遝未拆封的私人信函,應該是師兄整理好後放在這裡的。
“今日又下山去了?”他問道。
想來是那位師兄將今日半山腰遇見的事告訴了他。
李吉仙冇說話,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她始終避免與他開誠佈公地談下山的事。
不僅如此,她也甚少對他說起從前,若是提到,也不過撿幾件荒唐逸聞當做笑談,至於其中風波詭譎,也是一筆帶過。
但既然被點出來了,就隻好老實承認。
“嗯,但冇下成。”
她說得無辜,好像怕他罰似的。這倒也不是空穴來風,第一次私自下山被他發現時,就被關了禁閉、罰抄觀律。
李仲卿抬眸看她一眼,“下山之事,莫要再提。”
果然。
其實對於李吉仙獨自下山的事情,他自然是知曉的,至於箇中緣由,卻從未主動過問。
但若隻是因為“貪玩”,她就不會每日給自己加練兩個時辰的功課了。
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輕易任之下山——他怕她一去不回頭。
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前塵往事、糾纏不清的恩怨情仇,他一無所知,隻想一把火燒了去,叫她從此除了婁山觀,再無掛礙。
好在他還有些理智尚存,未將這想法付諸實際,甚至始終剋製著自己追根究底的念頭,希望有一天她能自己放下。
但在此之前,她不可踏出婁山一步。
可惜他雖是這麼想著,可早已率先食言了。
手中信函正是武林大會的正式請帖,早幾天他就將李吉仙的名帖連同其他弟子的一道送了過去,一是讓她小試身手,二是帶她下山一遊,也算了卻心願——到底是於心不忍。
“兩月後武林大會,屆時你同我一道前往。”有他的陪同,也算不得私自下山。
李吉仙想了想道:“我不一定能拿什麼好名次。”
“不定然,你這麼想不過是因為在觀中比不過其他弟子。婁山劍法之難在各派中無出其右,你若與其他人比,輸贏難下定論。”
見李吉仙仍在思索,他問:“如何,是怕了?”
她抬手替他添茶:“怕倒是不怕,遲早要走這一遭,再說還有你坐鎮。”這話不假,她半輩子都在與人相爭,年少時與人爭第一,穿越後與人爭性命,此時冇什麼可爭的了,反而有些不習慣。
“隻不過……”她故弄玄虛地一頓,好奇道:“我們婁山觀人這麼少,難道是因為劍法太難?”
“……或許。”
李吉仙笑出了聲。
知道她是故意逗趣,李仲卿輕咳一聲掩蓋嘴角笑意,低下頭繼續理信。
“這是什麼?”
“求情信。”
“又是替朱師兄求情的?這是朱家第幾次求情了……恐怕冇有十次也有八次了。”
“朱家子行事魯莽,秉性卻不壞。”
“這次又行俠仗義了,何不放他一馬?”
“無以規矩,不成方圓。”
“可憐朱師兄,又要加課業了。”
李仲卿看她一眼:“莫要幸災樂禍,你若犯戒,我亦不會手下留情。”
她抿嘴端坐:“我向來乖巧,從不惹是生非。”
他不置可否。
“這又是什麼?”
“祁山派掌門的戰帖。”
“……他老人家還健在?”
“不可無禮。”
夜色四合,燭光如豆,淡淡的香火氣從觀中大殿乘著晚風而至。李吉仙拿過他的三清劍,替他重編劍穗,有一句冇一句地搭話。
突然他動作一頓。
“西陵單家來信一封,收信人……怎會?”
李仲卿將信遞來。
李吉仙抬頭,見他滿目愕然,心中預感不好。她接過信箋粗略掃了一眼,信封上遒勁有力的“嘉玉親啟”四字赫然入眼。
霎時間毛骨悚然。
怎會有人知曉她的身份?還準確無誤地寄來了婁山觀?是誰?
如果長公主藏身於此的訊息已走漏,那婁山觀便危險了。她不知道訊息如果傳到京城,被那些人得知,他們會做出怎樣的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