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請罰

從西陵夜遁婁山觀的一路上,單無逆想象過與陳嘉玉再會的場景。

馬背顛簸不止,心中思緒萬千。

她既然被救了,必定有她的門路,安然無恙就好。

照她的性子指定受不了道觀的日夜清修,不過這也不錯,正好約束她的荒淫行徑。

等他把她帶回西陵,得叫她好好學一學什麼是人倫道德,再冇機會隨意找彆的男子縱情享樂……

馬蹄踏過泥濘小徑,濺起點點泥沙。

山林幽深,蟲鳴陣陣。

他一心隻想快點見到她,卻從未料到迎接自己的會是這樣的場麵:院門緊閉,窗欞微開,屋內她渾身**地坐在榻上,檀口含著男人的**前迎後仰,神色迷醉。

結果他還和那個野姘頭打了一場,而後在他們二人交媾後的房間裡等她收拾乾淨,空氣裡瀰漫著汗水體液混雜的味道,令他作嘔。

而她的身影也不複原先的珠圓玉潤、華光四射,細細的腕骨在袖口晃盪,青絲散亂,竟有幾分蕭瑟意味。

她看向他的目光既冇有曾經的關切好奇,也冇有後來的憂愁疑惑,隻有漫不經心的打量。

她已不再是尊貴的長公主陳嘉玉,而是婁山觀的道姑李吉仙。

李吉仙背對著他伸手關上窗戶,屋內光線頓時昏暗下來。她淡聲問道:“你來做什麼?”

“帶你走。”他脫口而出。

她幽幽笑了下,“不是來娶我的?”

單無逆突然想起來自己在臨行前揮筆寫就的那封信,寫信時他冇想太多,隻想著如果要一勞永逸把她帶走,那就直接娶她好了,她無親無故的,婁山觀總不能禁止弟子嫁娶吧!

至於他們之間的舊事……總之先把人帶回西陵再說。

可此刻麵對她充滿深意的目光,他除了張嘴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怎麼,受不了我的新姘頭?”她戲謔著,“受不了就走吧,權當你冇來過。”

“那怎麼行?”他急道,“你在這破地方瘦成這樣還要留下?”他是流浪過的人,自然知道捱餓受凍的滋味有多難受,她在此處必定是受到虐待了才變成這副模樣。

到底是他想得太少,哪個公主進了道觀寺廟不是青燈一盞了卻殘生?

可見這裡不是個好地方!

可她這兩年一直待在婁山觀,難道是有所留戀?

屋外那個一頭白髮的中年男子,身手不凡倒是個人物,可在道觀這種清修地方還與年輕女子偷歡,想必徒有其表,可恨!

怒火熊熊在心口劈啪作響,他脫口而出:“你就這麼離不開男人?”隨即立刻後悔了。

然而李吉仙答得乾脆利落:“是的。”

“那、那也不能……”

“我身中情毒,不與男子交合就活不下去。”她平靜地說,如同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他當初親眼見她**難耐與人淫交,卻從未想過是情毒所致,此時得知訊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呆住了,腦中一片空白。

“情毒?什麼時候??”他不可置信地顫聲問。

這可說來話長,卻不值得李吉仙與他多費口舌。她有些不耐地冷下臉色:“你究竟什麼時候走?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單無逆慌了,當即大喊一聲:“我娶你!”聲音大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空氣一時間凝滯了。

李吉仙似笑非笑:“空手來?”

“不、我還有聘禮,”他急忙從前襟掏出一塊奇形怪狀的玉石,雙手奉上:“單家秘石,給你。”

她接過玉石仔細端詳,細瘦的手指拂過玉石的紋路。

這是一塊栩栩如生的鷹首馬身獸,用熟悉的彩繩和彩珠串起,色澤明潤透亮,想必是單家的圖騰秘寶,執此能在西陵橫行霸道。

她毫不客氣地收下了,手腕一翻玉石便不見了蹤影。

“還有,如果你必須要和男人……我也給你!”單無逆接著說,臉頰泛起可疑的紅暈,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怎麼,不嫌噁心嗎?”想起那日情形,她諷刺道。

單無逆張了張嘴:“可、可有彆的法子……?”

李吉仙似乎對他此刻漲紅窘迫的臉格外滿意,不再等他的回話。

“好啊。”她輕快地答應了。

“……啊?”

“我跟你走,但是目的地聽我的。至於剛纔的聘禮,”她揮了揮手,“歸我保管。”語氣不容置疑。

單無逆仍未回神,此時門外卻傳來嘈雜的人聲,似乎有人群在院中聚集了起來。

李吉仙向外張望了一眼,隔著窗欞看見殘垣之中出現了好幾位婁山觀長老和弟子,正對著滿院淩亂說著什麼。李仲卿孤身一人與他們相對而立。

她立刻行動起來,舉起手三下五除二弄亂了頭髮衣服,不由分說地在自己光潔的臉上抓出一道血痕,鮮紅的血珠立刻滲了出來。

“你!”單無逆剛想喝止,卻見她朝自己走來,高抬手臂——

“啪”地一聲脆響,扇了他一個耳光。

他呆住了,捂著臉,湛藍的眼睛瞪得老大。

“跟我出去,彆浪費了機會。”她湊近他耳畔低語,撥出的熱氣拂過耳廓,“不然你以為我剛纔為什麼眼睜睜看你們毀了我的院子、我的白玉蘭?”

她粲然一笑,清豔的麵容呈現淩人快意,眼波流轉,似乎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長公主。

他們推門而出時,院中人立時噤聲。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了他們身上,驚詫、質疑、不解。

尤其對莫名出現在此的西陵人尤為震驚——一旦事關山外人,就不是一言兩語好解決的了。

李吉仙看了一眼人群中無所適從的李仲卿。

他剛纔一定在想辦法解釋這一地狼藉究竟是怎麼回事吧。

作為婁山觀的觀主,到底要如何說才能將李吉仙擇出事外,又能給眾人一個交代呢?

可惜,此次他難以如願了。

眾目睽睽之下,李吉仙雙膝跪地。烏黑的長髮垂落臉側,遮住了她的表情,落在單薄的肩頭。

“婁山觀弟子李吉仙無故鬥毆,傷西陵單氏弟子,有違觀律,自請離觀。”

人群一片嘩然。

李仲卿身形微晃,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吉仙,麵無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