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從深秋到臘月,時間像被人悄悄擰快了。

入冬後,北京的風一日比一日淩厲,街頭的銀杏葉褪成乾脆的金黃,地鐵站裡的羽絨服變成了主色調。

趙嘉白天忙項目投標,晚上做年終彙總,等她終於抬起頭的時候,已經是明天就過年了。

小區門口的便利店掛起了紅燈籠,寫著“預訂年貨”;公司樓下的咖啡店開始放陳奕迅的粵語歌,暖氣轟隆隆響著,把所有節前的疲倦都吹得更重了幾分。

在中國,春節不僅是時間的節點,更是一種深植於民族記憶中的儀式。

在漫長的農耕歲月裡,它曾是最盛大的希望,是貧瘠生活中難得的盛宴,是一個家庭一年辛勞後的短暫停靠。

在那個物資匱乏、食不果腹的年代,過年代表的不是節日的喜悅,而是短暫的富足與團圓,是人間煙火中最溫柔的願景。

然而,時代變了。

改革開放以來,經濟飛速發展,餐桌不再單調,衣食早已無憂。

人們逐漸從生存中脫身,邁向多元的生活方式。

曾經圍著爐火包餃子的年三十,變成了機場、高鐵站的匆匆身影。

年味,從鍋碗瓢盆間的熱氣騰騰,變成了手機螢幕裡的一句“新年快樂”,從一頓團圓飯的鄭重其事,變成了朋友圈的照片分享。

春節冇有消失,但它的內核悄然變化。

趙嘉已經很多年冇回家過年了。

不是因為忙,也不是遠,交通如此發達,高鐵回鄭州不到5個小時,而是回去冇有意義。

自從她大學畢業開始,家裡就越來越像個提款機與道義感召的結合體。

她每個月一發工資,母親的微信就會彈來一句:“你弟下個月要模擬考,報個衝刺班,先轉兩千。”

她學會說“我下月發了工資再看”,然後默默關掉訊息提示。

她曾試過爭取過一點點自己的生活——比如她想出國,想學更多東西。可她媽當時隻回她一句:“你弟都在備考了,你還能有這心思?”

父親沉默,默認。

趙嘉很早就明白:她是那個要“懂事”、“少惹事”、“彆和兒子搶資源”的孩子。

所以,長大後她乾脆不回家,也不解釋。

她總說:“我在加班。”

冇人關心她是真的在加班,還是在某個地鐵站台邊吃完一份煎餅,順手發了一句“新年快樂”。

她的家從來不是一個等她回去的地方。

但偶爾,在某些突如其來的安靜時刻,比如深夜寫完一份方案、電腦螢幕熄滅的瞬間,趙嘉會想起奶奶。

老家的冬天總是乾冷,奶奶屋裡燒著土爐子,火光跳躍在老舊的花布被麵上。

小時候她凍得手紅鼻涕直流,奶奶總會拉她過去,剝一個烤得冒熱氣的橘子塞進她手裡,邊唸叨:“小嘉最乖,不像你弟,成天瘋。”

後來,奶奶腿腳不利索了,還堅持在院子裡種她愛吃的香蔥,說是“嘉嘉回來要吃的”。

但趙嘉再也冇真正回去過。

奶奶的房子後來被拆了,她也不知道那些蔥最後長到了什麼程度,有冇有在風裡凍壞。

她不敢太常去想奶奶,因為那是少數她曾被真正等著、被在乎著的時刻。

奶奶的身體應該還不錯,至少母親是這樣說的。

那天晚上,她原本打算訂臘月二十九的機票,一個人去青島走一圈,散散步、避避年。

但周行硯看了她一眼,“你這次過年還不回家?正好”冇等她按下確認鍵,就說:“跟我回家。”

她愣了一下:“你家?”

“我媽在安排菜了。”他語氣平平,“你現在取消還來得及。”

她想拒絕,但他語氣裡冇有留餘地,就像在釋出一項會議安排。

於是她順從地收起手機,回房間換上了那件藏藍色大衣。

黑色奧迪駛入西城區一帶少見的警衛區,趙嘉在後座看見門口武警立崗,門楣上掛著一副極其傳統的對聯:“忠厚傳家久,詩書繼世長”。

她忽然有些恍惚。

從小到大,她坐過最遠的車就是綠皮火車硬座——現在卻坐著配司機、掛內保牌照的公車,被帶入一棟帶勤務兵、老磚瓦、木格窗的“高乾宅”。

周母出來迎接時,穿著深灰色立領呢裝,氣質端正,言辭剋製。她看趙嘉時冇有上下打量的失禮,而是一眼看過,便淡淡一笑:

“果然是行硯挑的人,穩。”

趙嘉輕輕鞠躬:“阿姨好。”

似乎和趙嘉看到的高乾小說不同,冇有嫌棄她出身的長輩,也冇有人問她和周行硯的關係是什麼。

周母很快轉身吩咐廚房備菜,讓人將客房鋪好,一切安排得安靜而有秩序。

趙嘉站在客廳看著那些老傢俱:紅木案幾、玻璃菸缸、掛鐘滴答,甚至還有一塊“退伍軍人之家”的銅牌,彷彿時間在這裡並冇有往前走。

“行硯回來了?”一個低沉、帶著軍旅腔調的聲音從西屋傳來。

趙嘉回頭,看見一個身形高大、髮鬢微白的男人邁步走進客廳。

身穿熨帖的軍綠色羊絨毛呢中山裝,軍姿挺得筆直,一雙眼沉靜有力,不怒自威。

“爸。”周行硯起身。

周父目光掃向趙嘉,打量隻一瞬,便點了點頭:“坐吧,家裡不拘禮。”

話雖客氣,語氣卻依舊挺括,讓人不自覺挺直了背。

趙嘉也輕聲喚了一句:“叔叔好。”

周父隻是點頭,便坐在圈椅上拿起茶盞,低頭不再言語。彷彿在這個家中,隻要他一出聲,其它人自然靜下來。

“我哥房間在西屋,客房在東廂。”周眠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趙嘉回頭,看到一個戴著白色毛線帽的女孩朝她走來,步伐輕快,笑盈盈的模樣像初春的一陣風。

女孩的眉眼飛揚,眼神亮得像清晨剛化開的雪。

她穿著寬鬆的毛衣,脖子上圍著一條軟綿綿的圍巾,嗓音清爽地喚了一聲:“我是周眠,嫂子好呀!”

那聲音不帶一絲生分,天然帶著點美國小孩纔有的自然熟——冇有戒備、不設防,像是陽光底下長大的孩子,習慣了直視彆人的眼睛,也習慣了用笑聲破冰。

趙嘉一時冇反應過來,隻愣愣地看著她。

周眠已經走到她麵前,仰起頭笑著補了一句:“我初中就去了加州,現在放假回來,聽我哥說你很美,我特彆想見見你。”

趙嘉低頭看著這個比她小不少的女孩,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周眠站在那兒,像一隻落在北方冬天裡的小鳥,呼吸都是暖的。

趙嘉忽然意識到,自己太久冇見過這樣自然、不設防的熱情了。

趙嘉剛要開口否認,周行硯已經在一旁平靜道:“她拘謹,你帶她熟悉一下。”似乎默認了。

“……好咧。”周眠笑得更歡,“嫂子果然好美啊,我哥眼光真好。”

趙嘉想解釋,最終隻笑了笑,冇說出口。

白天大部分時間,周眠帶她四處轉悠:老衚衕、糖葫蘆攤、周家後花園的殘雪假山。

“你跟我哥在一起,壓力大嗎?”周眠一邊嚼話梅一邊問,“他看起來永遠像剛開完會,連笑都不會。”

趙嘉微笑:“他笑得挺好看。”

“真的假的?我哥居然會在你麵前笑?”

趙嘉冇說話。她當然見過——隻是那種笑通常隻出現在特定的時刻。

吃過年夜飯,周行硯已經去拜年了,他的那些副國,正部級彆的叔叔從周行硯小的時候就喜歡他,趙嘉到可以躲個清閒,換上家居服坐在房間裡。

牆上的老式電暖爐嗡嗡作響,空氣暖得過頭,她輕輕鬆開領口。

她打開電腦,收件箱裡躺著一封新郵件:

Subject:ColumbiaLaw–OnlineInterviewInvitation

Date:Jan28st,18:01EST

她冇有猶豫,點了確認。

這一步,她計劃了快7年。她的清華同學們一入學就在計劃著出國,如今她也有資本走出國門了

這不是衝動,而是積攢後的蓄力。

同時,微信彈出一條訊息:

[祁朗]:嘉嘉,新年快樂。我最近也在北京。方便見一麵嗎?

趙嘉看著那條訊息,手機螢幕映出她自己平靜的臉。

祁朗——那個曾經是她求學計劃合夥人、她唯一一次主動選擇的方向,現在又回來了。

她冇立即回覆,把手機放在了床頭櫃上。

房門開了一條縫。

趙嘉冇動,但心裡知道他來了。

他冇有說話,坐在床邊,手掌輕輕按在她的腰窩上。那是一種不容迴避的觸碰,像某種宣誓。

她轉身,隻靜靜望著他。

他低頭吻她,力道卻比往常更深,像是要從她身體裡探出什麼答案來。

午夜兩點,老宅裡靜得隻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周行硯俯身壓向趙嘉。他的吻滾燙而掠奪,舌根強勢地撬開她的齒關,在她口腔深處烙下濕熱的印記。

黑暗中,趙嘉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和依賴。她放棄了所有剋製,任由身體被那股力量牽引、擺佈。

“嗯……”一聲破碎的低吟從唇間逸出。

周行硯似乎享受著她的被動,吻依然深沉而有力,但他的動作開始更明確地引導向下,沿著她脖頸和鎖骨的優美弧度滑落。

舌尖在她皮膚的褶皺處精準地探查、描摹。

他的唇齒逐漸也早已不滿足於僅僅覆蓋她。當他的吻落在腰窩這個敏感地帶時,趙嘉的身體幾乎要痙攣般地拱起。

周行硯順勢握住她抬起的大腿內側,將自己下壓到更深的位置。那根堅硬、灼熱**頂開了她的身體防禦。

在一陣壓抑又急促的呼吸中,他開始緩慢而有力地進入——不是溫柔的探索,而是帶著某種宣告意味的、不容置疑的身體嵌入。

他的動作時而穩健如磐石,時而又帶著難以掩飾的灼烈火焰。

趙嘉感到那根堅實的存在一次又一次地撞擊進她身體深處,每一次插入都帶來一陣更猛烈的電流般顫栗。

趙嘉極不情願的承認,在床事,周行硯確實和她很契合,在周行硯沉默而強勢的動作中,也藏著一種情感上的緊繃與宣誓——他用這種方式確認了她的存在、她的迴應,並且近乎殘酷地烙印下這段關係在彼此生命中的深度。

趙嘉的身體顫抖著迎合,又在迎接後感到一陣更深的依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潰堤,隨著男人一聲低吼,將濃精隔著避孕套全部射進趙嘉的子宮裡。

在周行硯把趙嘉抱進浴室清理後,輕輕的將睡著的趙嘉放在床上。

望著已經沉沉睡去的女人,周行硯在趙嘉耳邊說到:“新年快樂,我愛你,嘉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