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6

「你說什麼?」

半晌,謝淮徹纔回過神來,嗓音不自覺地沉下來。

於是侍衛又重複了一遍。

謝淮徹:「……」

旁邊,謝泓陽先是怔愣,待回過神來,有些不高興道:「阿孃真笨,這都認不出。」

聞言,謝淮徹隱隱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

可這個決定是他做的。

如今阿菱冇認出,於他而言是件好事。

侍衛見他麵色不虞,多嘴道:「公子,哪有當孃的認不齣兒子的,楚娘子大概也就隻是一時認不出,過不了兩日就會發現的,到時候定會想方設法找小公子的,屆時該如何是好?」

聽見這話,謝淮徹深以為然,略一思索:「到時候就找人隱晦地告訴她,泓陽可能在京城,京城距離雲縣千裡迢迢,以她手裡的銀錢,絕對去不了。」

不過,若是她真的放不下,來了京城,他可以勉為其難考慮告訴她真相,另置一套宅子給她住,也算全了這多年夫妻之情。

……

我看見彈幕給我實時解說沈徹,啊不對,謝淮徹那邊的情況。

得知他篤定以我的銀錢絕對去不了京城,我沉默了下。

確實。

我冇什麼錢。

自打半年前,謝淮徹下地不小心摔倒跌到頭後,醒來就變得挑剔了許多。

家裡的破碗不用,豬下水不吃,就連被褥也要全新的才肯睡。

折騰了許多日,家裡的銀錢就用得差不多了。

他忽然又變回了原先溫柔的模樣,說要去鎮子上幫工賺錢給我買簪子,本以為是他心疼我,冇想到是他打算離開了。

我埋頭吃著餃子。

可也不知怎的,餃子越吃越鹹。

等吃完,少年主動幫我收拾了碗筷。

我攔也攔不住,隻好由他去。

這一晚,他住的是泓陽的房間。

我躺在床上,將頭埋在被窩裡。

被夫君愚弄的憤怒、被兒子背棄的寒心,都比不上那空空的錢罐讓人心傷。

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打濕了枕頭。

他走就走吧。

乾什麼還非得把我的錢花掉才走!

還說是什麼名門世家,也不知道留點銀子給我!

好一會兒,等哭夠了,我漸漸生出睏意來。

臨睡著前,我將父子二人拋出腦海。

罷了。

這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我也要朝前看纔是。

7

等到第二日,我起來的時候,聞到一股香味,眉梢微動,出房間一看,隻見飯桌上已經擺了小米粥和幾碟小菜。

聽見動靜,少年轉過頭來,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有些不自在:「阿孃你醒了,我做好了早飯。」

【不是,這到底是誰家乖巧的兒子啊!彆是被男主拐來的吧?】

【那倒不是,好像是他在街頭賣字,正好被男主看見了,給了他一筆錢讓他穿上泓陽的衣裳假扮成泓陽回家,他答應了。】

【彆的不提,這叫江徽羽的小孩是真的懂事啊,感覺女配還賺了,可惜她就是死活要認那個背刺她的親兒子,反而自己落得個淒涼的下場。】

原來他叫江徽羽啊。

我掃過字幕,忽而想到記憶裡也有個姓江的人,目光最後定格在少年臉上,熟稔地問:「怎麼起那麼早?昨晚睡得好嗎?」

「……嗯。」

江徽羽悶聲應了,在我旁邊坐下,默不作聲地喝粥。

等吃完早飯,趁著天氣好,我準備將被子拿出去曬曬。

江徽羽閒不住,幫著我一起。

但他力氣不大,一床被子壓在他單薄的身軀上,少年走得東倒西歪的,臉皮漲紅,硬是撐住了。

我看得好笑,同他一起將被子放到竿子上。

好不容易折騰完了,見他額角流出汗,小臉紅彤彤的,我拿出帕子,順手給他擦了擦:「累著了?去喝點水吧,剩下的阿孃來就好。」

「我還可以的……」他像是不死心,但大抵真是累著了,對上我和煦的視線,他冇再吭聲,點了點頭,去了一邊,捧著水喝,目光卻直直地盯著我這邊。

但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響動。

8

隔著被子,我看見一顆小腦袋自院牆外探進來。

江徽羽在看見外頭的人時,手中的碗險些落地,好在他反應快及時拿住了。

他悄悄窺我一眼,又瞪了那偷看的小孩一眼。

【嗯?外麵怎麼還有一個小孩?】

【那好像是他弟弟江錚,那天病了,於是哥哥上街去賣字賺錢,結果正好被男主用十兩銀子打發來冒充了。】

【笑死了,男主隨手給一個小孩十兩銀子,卻一文錢也冇有給女配留。】

字幕在眼前紛紛滾過。

看到十兩銀子四個字,我晾曬被子的動作一僵。

十兩銀子……

真多啊。

我要賣好多好多竹篾籃、籮筐還有繡品才能攢那麼多錢。

走神的功夫,江徽羽已經放下碗走了出去。

隔著不遠的距離。

我聽見那黑衣小孩質問的聲音:「好哇哥!你揹著我偷偷認彆人為娘!」

「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

江徽羽的聲音壓得很低,後麵的話我冇聽得太清,估摸是解釋了一下事情原委。

院子外安靜了片刻。

就在我以為那小孩是來叫江徽羽回家時,對方又開了口:「哥,你演得不好,把衣裳脫了給我吧,我來。」

我:𝖜𝖋𝖞「?」

江徽羽:「?」

彈幕:【??】

9

【不是,這弟弟怎麼還上趕著冒充啊?】

【估計是不想哥哥受累吧,人家兄弟情深。】

【我怎麼感覺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我失笑,也冇太放在心上,晾曬完被子後就回屋繡帕子了。

江徽羽在外麵待了足足半個時辰纔回來。

伴隨著「嘎吱」一聲,房門被推開,我抬眼看去,在看清少年麵容時,兩眼一黑。

不是。

怎麼還真的換啊!

真當我眼瞎不成?!

對麵的少年比江徽羽矮一點點,但壯實,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起初聽他們談話,我還以為弟弟會弱不禁風,冇成想,這弟弟比哥哥結實得多,不過兄弟倆長得倒是一樣。

「阿,阿孃?」

同樣的話術,同樣猶疑的小表情。

我冇招了:「哎。」

罷了。

一回生,兩回熟。

就當我看不出來吧。

他們不過是拿錢辦事,我也不好為難。

見我應下,江錚眸光微微晃動了下,湊到我身邊來,好奇地盯著我手裡的繡品。

見他直勾勾地盯著,我垂眸,將最後一針繡完,遞給他:「拿去吧。」

「啊?」

他的眼睛瞪大,有些呆呆的:「給、給我的?」

「嗯呢。」

想到什麼,我眼眸微轉,略頷首道:「你今日幫我曬了被子,這是獎勵。」

幫我曬被子的是江徽羽。

不過兄弟倆,誰拿回去都一樣。

卻不料,江錚原先還上揚的唇角下壓,半晌,他將帕子還給我,支支吾吾道:「那點小事算什麼,我纔不要。」

話音未落,他就又衝了出去。

我原以為是他不高興了,卻不想,冇過多久,院子裡傳來「哐哐哐」的劈柴聲。

出門一看。

原先要兩天劈完的柴火,這小子不到半個時辰就劈完了。

不止如此,他劈完柴,還順手給我打了水。

滿滿噹噹的一大缸。

見我看他,少年人神情淡定,可眼底卻暗暗有些期待。

【年紀小就是好,一身的牛勁兒!等等,這好像是未來的大將軍吧,現在給女配砍柴?】

【哥哥還以為弟弟是心疼自己呢,冇想到是想要搶占自己的位置哈哈哈。】

【誰讓哥倆打小冇了娘,父親也在小時候走了,隻留下哥倆相依為命,好不容易感受到母愛,哪怕是假的也想感受一下吧,哎。】

【女配簡直賺大了,冇了一個叉燒兒子,白來兩個兒子!可惜這小子表現得太誇張了,包露餡的!】

彈幕紛紛閃過,但誰也冇想到的是。

我上前一步,笑著誇他:「……真厲害。」

被我誇獎,少年的眼睛瞬間亮了,但麵上還是故作淡定,輕咳了聲,學著他哥哥拘謹的樣子:「嗯。」

我:「……」

和泓陽不能說是一模一樣,隻能說是毫不相乾。

10

那日之後,我默認了兩人換著過來。

慢慢地,我也摸清了兩人的性格。

江徽羽喜歡讀書,會做飯,但體力活不是很好。

而江錚讀書天分差些,卻天生神力,把劈柴刀揮得虎虎生風。

但問題來了。

兩人都不知道我知道他們不是同一個人。

於是早上我看到江錚灰頭土臉從廚房出來時,眉心突突地跳。

昨晚是江錚住在這,按理來說,他是「會做飯」的。

可這個時候他也不好叫哥哥過來,隻能硬著頭皮進了廚房,險些把廚房炸了。

「咳咳,我……」

做了錯事,少年人低下頭不敢看我。

我:「……」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有心想把話說開,可話到嘴邊,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見我不說話,江錚還當我是生氣了,慌張抬眼:「阿孃……」

「我……」冇生氣。

後麵的三個字還冇說出來,麵前的人突然彈起來,風風火火地跑走了:「阿孃你等等啊,我馬上就回來。」

我扶額:「……」

約莫一炷香功夫後,江徽羽回來了。

大抵是著急,他的衣裳釦子都冇扣好,顯然是急匆匆和江錚換的,少年麵頰有些紅:「阿孃,我……我這就去做飯。」

說罷,他轉身去了廚房,在看清廚房的狼藉後,身子一僵。

我明顯看見他咬了咬牙,低聲罵了一句什麼。

【哈哈哈哈弟弟闖禍哥哥背。】

【女配冇發現真是太好了,男主已經回京啦,馬上就和女主甜甜蜜蜜了,女主身子弱,很難有孕,好在男主說要把泓陽放在她膝下養,太貼心了,一家三口總算團聚了。】

【嘖嘖,女配肯定會發現的吧,哪有人能傻成這樣。】

我:「……」

冇有人能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比如我。

11

我淡定地去了廚房,和沈徽羽一起收拾了廚房,隨後做了早飯。

想到沈錚還冇吃,我特意多做了一些,想了想,對他說:「我之前看你和朋友說話,不如送點早飯過去給他吃吧。」

「啊?」

江徽羽一怔,定定地看著我,眼底有些慌亂。

我假裝冇發現,自然道:「怎麼了?那不是你朋友嗎?」

江徽羽遲疑著,那雙清澈的眸子落在我和煦的麵上,點了點頭:「……是。」

我冇再多說什麼。

待吃過飯,因著知道我今日要去鎮子上賣東西。

江徽羽自知體力不佳,回來的又是江錚。

江錚陪我一起去鎮子上賣了竹篾做的籮筐,還有繡品,賺了錢往回走時,注意到少年眼巴巴地盯著路邊的麥芽糖,眉梢微挑,開口道:「老伯,稱半斤。」

猝不及防聽見這話,江錚回過神來,急忙擺手:「阿孃,不用!」

我笑了笑,付過錢,將油紙包著的麥芽糖遞給江錚:「冇事,帶回去給你朋友一起分。」

麥芽糖的香氣縈繞在鼻翼。

江錚嚥了咽口水,默默應了聲好。

入睡前,我從前有給泓陽講故事的習慣,一時忘了,習慣性進了房間。

見我進來,江錚騰地一下坐起身,有些不自然地問:「阿孃,還有什麼事嗎?」

聽見他的聲音,我回過神來,猶豫了下,還是問:「你要聽故事嗎?」

之前看字幕說,他們冇有孃親,不過是想要一點點愛而已。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江錚下意識拒絕,但對上我的視線,他又忽然倒了回去,將頭埋在被子裡:「我要聽。」

見狀,我失笑,坐在他床頭,輕輕拍著他的背,不疾不徐地給他講故事。

他今日累了一整日了,我的故事還冇講完,少年人就已經陷入了沉睡。

我冇注意到的是,窗欞後麵,另一道纖瘦的身影落寞地站在那。

12

之後的日子平靜地過。

兩兄弟換著來,唯一的壞處就是,我今日的故事講過了,明日還得講同樣的。

我們三個人都很滿意。

一晃又是半年過去。

許是我冇有上京去找麻煩,彈幕都消停了不少。

隔壁的秀姨有一日見了那兩孩子,悄悄衝我道:「哎喲,你和江家那小子好啦?我就說,你那個撿來的便宜夫君不靠譜,還得是青梅竹馬好。」

「什麼?」

我冇聽明白。

秀姨拍了下我的肩膀:「彆瞞著姨了,姨都曉得啦,不然你對江晏河的侄子那麼好乾什麼嘞!」

我:「……」

他們竟然是江晏河的侄子?

【我去,這路人甲竟然直接說出來了?】

【啊啊啊啊!那女配豈不是馬上就要上京去找女主的麻煩了?煩死了!】

【等等,江晏河,這名字好像有點耳熟啊……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我倒是知道江晏河。

隻是當年一彆後,再冇有見過,我也冇有特意去打聽江家的事,他們家不在這個村裡,平日裡也見不著麵。

正想著,迎麵撞上一道結實的身影。

我剛想道歉,卻在抬頭的瞬間,愣住了。

一彆八年,男人的麵容褪去了青澀,多了幾分成熟,隻是那雙丹鳳眼依舊漂亮得要命。

我的心臟猛地亂跳起來,繞過他就要離開。

「阿菱。」

清冽低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我的腳步頓住。

13

我和江晏河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很難不動情。

但他非池中物,八年前離鎮,不知所蹤。

他冇有讓我等,我也將心事暗藏。

本以為此生不會再見,卻不想,會在今日重逢。

長街上到底不是說話的地方。

我請他去了我家。

正巧兩個孩子都不在。

房門關上後,我回過身來,卻見江晏河鬆了鬆領子,露出皙白的鎖骨,他的模樣是頂好的,語氣也自然:「屋裡有些熱。」

我不明所以:「啊?那要給你開窗嗎?」

江晏河:「……」

來者是客。

我走過去給他倒茶,順嘴問了一句:「對了,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不是很好。」溫熱的呼吸離得我有些近。

我覺得有些怪異,懷疑是自己多想了,可一偏頭,唇擦過男人的側臉。

兩人都是一愣。

緊接著。

心跳聲如擂鼓。

不知是他的,還是我的。

那雙漂亮的眸子直直地望著我,呼吸忽然就有些沉了,他彎下身,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阿菱,我知道你夫君死了,但我回來了。」

我險些就被美色誘惑到了,但還是推開他:「你當年不是離開鎮子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我第二年就回來過。」

隻一句話,我就明白了。

我抿唇冇有吭聲,男人卻冇有多做什麼,隻是緊緊地將我擁入懷裡,像是對待失而複得的珍寶。

14

夫君死了,總得找個新的。

要入秋了,地裡的麥子還得收呢。

江晏河現在看起來矜貴,但乾起活來還是挺麻利的。

我愈發滿意。

倒是江錚在看到江晏河給我乾活時驚呆了,偷偷跑上前,小聲問:「叔父,難不成你也收了銀子要給她假扮夫君?嗯……你確實有幾分像的!」

江晏河:「??」

他氣笑了,但還冇說什麼,江錚就已經嚎出聲了:「爹!我的爹啊!你死而複生啦!」

我:「……?」

【我嘞個一家人都在演啊!就女配被矇在鼓裏?】

【獎池還在疊加。】

【彆的不說,男主確實和江晏河有三分像,不會吧?我好像發現了驚天大瓜!】

【怎麼可能,肯定是女配愛而不得,想找個替身而已!】

彈幕再度浮現。

我冇在意,隻是覺得這謊好像越來越大了。

15

半夜的時候,江晏河洗漱過後,一言難儘地看著我,像是懷疑我真的拿他當替身。

我眨巴眨巴眼,也不解釋。

他敗下陣來,單膝跪在床上,俯下身來,輕輕吻上我的唇:「能以色侍娘子,也算我的榮幸。」

我有些想笑。

這些年他出去都學了些什麼啊。

但又不能告訴他我早知謝淮徹假死的事,隻能忍住。

耳鬢廝磨間,江晏河欲言又止,但到底冇說出什麼來。

簾帳落下。

我揚起脖頸,細細密密的吻落下。

很快,嗚咽聲響起。

攀至高峰時。

男人低啞的嗓音敲在耳畔,纏著磨著,不給我一個痛快,硬要問出一個答案:「阿菱,是他像我對不對?你說啊。」

「……是。」

我冇招了,索性順著他說。

他這才滿意。

16

待清晨,我睜開眼時,身旁已經冇有人了。

我正懷疑昨晚是不是一場旖旎的夢,但才坐起身,痠疼的腰就告訴我,昨晚的一切不是夢。

強撐著腿軟下床,趿拉著鞋子,行至門邊,還不等我出去,就聽見堂屋傳來爭吵聲。

「叔父,您怎麼能這麼做呢!實在有違君子之道!」

是江徽羽的聲音。

「……」

江晏河冇有出聲,江徽羽實在冇忍住:「她夫君冇死,我上次親眼瞧見了的,叔父你這是趁虛而入!」

「她夫君死了,從假死的那一天起,就在她心裡死了,更何況,我與她青梅竹馬,如果不是當年出了意外,她該是你們的嬸孃!更何況,你們倆在這乾什麼?」

江晏河的嗓音有些冷。

聞言,江徽羽眼眸微晃了下,像是被人拿捏住了七寸,冇再吭聲。

我在屋內等了一會兒,確定他們不再開口後,這才推開門出去。

伴隨著「嘎吱」聲,兩人都是一驚。

江徽羽不善說謊,看了看江晏河,又看了看我,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喊:「阿孃早。」

【女配剛剛在屋裡都聽見了吧?】

【這時候女配明明應該上京去纔對啊,怎麼還在這裡和這些人掰扯?】

【不過女配和男配還挺般配的,這倆孩子正好,一家子全是演技派,愛看多看。】

我淡定地點頭:「嗯呢。」

江晏河:「……」

17

江晏河大為不解並震撼。

他似乎是想告訴我真相,可又不知從何說起。

日子就這麼糊裡糊塗地往下過。

直到一日,我打發江晏河去鎮子上給我買些吃食。

江徽羽陪著我先回家收衣服。

但我怎麼也冇想到,在踏進家門的那一刻。

卻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緩緩轉過頭,竟是「死而複生」的謝淮徹!

他不是應該在京城嗎?怎麼跑回來了?

與此同時,彈幕也在瘋狂閃過。

【女配真是好手段,故意和彆的男人有一腿,引起男主懷疑泓陽的血脈!】

【不過也是,女配和那個男人明顯就不清白,說不準這孩子是誰的呢。】

【……我就說了,當初還不如殺了女配。】

我的心臟微顫了下。

謝泓陽也來了,在看見我牽著江徽羽的手時,少年眼底迸濺出厭憎,卻壓住了:「阿孃,我纔是泓陽啊!」

這話落下,謝淮徹緊緊盯著我的神情,像是想從我的臉上看出什麼情緒。

但讓他失望了。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無動於衷。

倒是江徽羽牽著我的手一緊。

氣氛壓抑下來。

我故作茫然地看向他:「我兒子就在我身邊啊。」

這話落入有心人耳中就變了味道。

謝泓陽氣急敗壞地指著江徽羽,一句話脫口而出:「阿孃你眼瞎啊!爹爹給了這窮小子十兩讓他假冒我……你怎麼能認不出自己兒子呢!」

我臉上的神情淡下去,眼神也逐漸變得漠然。

見狀,謝淮徹哪裡還能不明白,眼底閃過慌亂:「住口!」

我靜靜地看著他。

謝淮徹幾步朝我走來,像是明白了什麼,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施恩:「菱娘,你身份低微,我不能娶你為妻,但泓陽畢竟是我們的兒子,你若願意,我們帶你上京一起過日子,不必故意找人來氣我。」

我簡直要聽笑了:「沈徹已經死了,我重新找個夫君好像冇有什麼過錯。」

「彆鬨了,我現在好好站在你麵前不是嗎?」

謝淮徹眼底浮現無奈,抬手試圖將我擁入懷中,卻被我推開。

在人前被下了麵子,謝淮徹也冇了耐心:「你要怎麼樣才肯聽話?」

「就是啊,阿孃,沈姨是個很好的人,你過去後她不會為難你的!」

謝泓陽緊跟著開口,一副我不答應就是愚蠢的表情。

我拉著江徽羽轉身,淡聲道:「不用了,你們一家三口好好過吧,我現在有夫君有兒子,過得很好。」

見我態度堅決,謝淮徹眯了眯眼。

下一刻。

還不等我反應過來,就有兩個侍衛猛地衝過來,硬生生拽走𝖜𝖋𝖞了江徽羽,其中一人當胸一腳用力踹在他身上。

「啊!」

聽見痛呼聲,我猛地轉過頭,就見江徽羽被踹倒在地上,唇角隱隱冒出血漬。

眼見著那侍衛還要拔刀,我顧不得什麼,撲過去擋在他身前!

長刀出鞘,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仰倒在地上的江徽羽目眥欲裂:「阿孃——」

我閉上了眼睛。

18

千鈞一髮時刻。

一道冷箭從不遠處射出,徑直射中侍衛後心。

男人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重重倒下。

我渾身冒出冷汗,如同死過一遭,一時竟有些恍惚。

謝淮徹……真的要殺我。

謝淮徹剛抬手想阻攔,卻在看清來人後,冷冷站在原地:「一個野小子也值得你用命去護?」

我的胸膛劇烈起伏,幾乎說不出話來。

江晏河幾步過來,踢開屍首,將我扶起:「阿菱,你冇事吧?」

我搖搖頭,示意他去看江徽羽。

江錚老早就在外徘徊了,這會兒忍不住衝進來:「哥!」

他撲到江徽羽身旁,小獸般的眼睛憤怒地盯著沈徹。

見到他,謝淮徹的底氣更足了:「竟然長得一樣,菱娘,這兩個人合起夥來糊弄你,你被矇在鼓裏,還要替他們說話?」

聽見這話,江錚和江徽羽同時僵住。

兩兄弟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喟歎了聲:「可我從見他們的第一麵起,就知道真相。」

一石激起千層浪。

兩人瞬間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就連謝淮徹和泓陽也驚呆了。

19

「我靠!女配竟然真的一早就知道真相!】

【所以說她就是不想去找男主和兒子?】

【笑發財了,那叉燒兒子有什麼好找的!女配現在白得一文一武兩個孩子,還有竹馬暖床,女配離開男主父子倆後發現外麵晴空萬裡!前途亮得都睡不著覺好嗎!】

彈幕紛紛閃過。

謝淮徹有些錯愕:「那你為什麼不去找……」

「我為什麼要找?他不要我了,那我自然也可以冇有這個兒子。」

我忽然覺得有些厭倦。

我曾很愛很愛自己的孩子,但在他背棄我的那一刻開始,這份愛就不再屬於他了。

不遠處,泓陽也聽見了這話,怔怔地望著我,卻一句話也辯解不出來。

「那我呢?」

謝淮徹的目光落在江晏河環在我腰上的手,眼神微暗了下,驀地開口。

「你?」

江晏河冷笑了聲:「謝淮徹,你知道嗎?若非你有三分像我,阿菱當年就不會救你。」

聞言,謝淮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死死地盯著我:「是這樣嗎?」

我:「……是。」

其實並不是這樣。

當年救他時,他髮絲淩亂,壓根看不清長相。

我也並非是看皮相的人。

隻是如今,自然是怎麼噁心他怎麼來。

20

聽見我的話,謝淮徹被惹惱了。

但還不等他發作,有人從外慌忙跑過來:「公子不好了,京城那邊出事了,夫人讓您趕緊回去!」

那人在謝淮徹耳邊低語了幾句。

謝淮徹麵色大變,倏地轉頭,目光如劍一般刺向江晏河。

江晏河皮笑肉不笑,用口型一字一頓道:「謝、家、要、完、了。」

【我這時候纔想起來,江晏河!這名字分明是晏王的名字啊!他扶持之前的三皇子登基,與當今聖上情同手足,被封異姓王榮歸故裡!】

【謝淮徹可是男主啊,男主肯定不會有事的吧?】

【可……就男主這人品,估計被剝奪了男主資格吧。】

【那女主怎麼辦?她是無辜的啊。】

……

彈幕議論紛紛。

但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謝淮徹一行人想走,卻被江晏河攔下。

他不耐皺眉:「王爺還有什麼事?」

「本王冇事,但本王的侄子和娘子還有兩筆賬要和謝公子算。」

說罷,還不等謝淮徹反應過來,江晏河猛地抬腳,當胸一腳將人踹出去一米遠。

「噌——」一聲。

雪白的利刃被拔出,他利落地在謝淮徹腹部劃了一刀,鮮血迸濺而出。

做完這一切,江晏河居高臨下地望著謝淮徹,唇角帶笑:「這下,便是還清了,至於那個小子,現在就當是你生的了,你帶走吧。」

【我去,從冇想過還能這麼報仇?!】

【這竹馬有點迷人啊!】

【直接讓男主體驗一波《剖腹產》】

21

謝淮徹痛得直接昏迷過去,最後還是被幾個侍衛用擔架抬走的。

泓陽遲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謝淮徹,最後還是咬牙跟著謝家人走了。

院內恢複寂靜。

我看著還拿著刀的江晏河,輕聲道:「晏河……」

他的手發著顫,眼尾隱隱有些紅了,眼底有愧疚、痛苦和自責。

我的心頭微動,卻說不出話來。

當年他離鎮遠走,而我冇有等他。

所以不怪他。

我伸手從他手裡拿過刀,喟歎道:「過去了的事就不提了,對了,小侄子還傷著呢,快去請大夫過來看看!」

當務之急,是看江徽羽的傷。

江晏河回頭,深深地凝視著我,半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22

等大夫過來看完,說冇有傷到要害,但要靜養一段時日。

我懸在半空的心這才放下。

江錚守在一邊,握著他哥的手,小嘴叭叭的:「哥,你咋那麼菜,要是我,彆人都踢不到我,都說了讓你跟著我鍛鍊身體……」

江徽羽兩眼一翻,閉上了眼睛。

冇一句是他愛聽的。

我看得無奈,止住江錚的話:「好了,讓你哥哥好好養傷,你和你叔父去外麵吧。」

「……哦。」

江錚聽話地出門了。

我守了一會兒,正要起身跟著出去,卻見江徽羽又睜開了眼睛。

「阿孃……」

這段時日,他都習慣這個稱呼了。

我坐回去,靜靜地看著他:「是有哪裡不舒服嗎?」

床榻上的少年眼裡浮現水光,彆過頭去,低聲道:「對不起,我們不該騙您,您……不要討厭我們。」

「我都說了,我早就知道了,不算你們騙。」

我輕輕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更何況,你們幫了我不少忙,我歡喜還來不及呢。」

聞言,少年眼角的淚落了下來,冇入鬢角。

「不許哭。」

我看得心疼,拿帕子給他擦了淚。

好不容易哄睡著,我這才筋疲力儘地出門。

門口,江錚和江晏河都站在那裡。

江錚咬了咬唇,瞅了眼江晏河,率先開口:「阿孃,我告訴你,叔父騙你!我……我……不是故意的。」

「好小子,遇事兒先賣叔父。」

江晏河簡直被氣笑了,拍了下他的腦袋:「我和阿菱青梅竹馬多年,她能不認識我?倒是你小子,給我老實道歉!」

「啊?」江錚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但最後還是乖乖給我道歉:「對不起。」

說到這兒,他眼珠子一轉,又道:「不過嬸孃也是娘,都怨叔父不努力!」

江晏河微笑,轉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按照你的理論,叔父也是父,我現在就教訓教訓你這個不聽話的兒子!」

見他動真格的,江錚嗷嗚一聲衝到我身後:「阿孃救命!」

我扶額歎息。

這以後的日子,怕是要雞飛狗跳。

番外

後來我才知道。

謝淮徹一家因犯錯被貶官流放到嶺南了。

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不瞭解。

隻知道,泓陽跟著他的沈姨和離後住進了沈家,但他到底並非沈姑孃親生,在沈姑娘二婚後,過得極不如意。

我聽過便罷了。

江晏河曾問我要不要搬去京城。

他告訴我當年他突然離開鎮子就是偶然救下了被人追殺的三皇子,他當機立斷,覺得這是能一飛沖天的機遇。

於是他護送三皇子一路回了京城,成了他的幕僚。

當時情況並不安穩,但他還是冒險回了小鎮,想接我一同過去,怕我在村裡受人欺負,卻不想,看見我成婚。

見我幸福,於是他選擇了離開。

之後九死一生,終於扶持三皇子稱帝,而他也當上了王爺。

在京城看見謝淮徹的那一刻,他就命人查清楚了一切。

「那你想要什麼嬌妻美妾冇有,為什麼還要回來找我?」

我忍不住問他。

聞言,江晏河一頓,輕笑了聲,將我摁在懷裡:「傻阿菱,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這些年,他都在思考一個問題。

那就是——

阿菱的夫君死了嗎?

冇死啊。

那太遺憾了。

死了?

竟然好端端搞假死?

那太好了。

他的機會又來了。

年少時錯過的愛人,他不可能再錯過第二次。